第一五零回 絆人心 (二更)


  傅恆不肯休爾舒時,瑜真只是憤怒委屈,倒並不傷心,只因她認為,傅恆沒有和爾舒圓房,至少在身子上是忠於她的,可如今,爾舒說她懷了他的孩子,傅恆的態度又模稜兩可,真相近在咫尺!她渴望知曉,又害怕聽到答案!但終究忍不住質問,

  「那天你還跟芳落說,是在李侍堯府上飲酒!所以你到底在哪兒?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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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也怕這爾舒是為保命而胡言亂語,更怕爾舒真的懷了富察家的骨血,是以不敢輕舉妄動,必須弄個清楚,

  「恆兒,你得實話實說,這可關係到咱們富察家族的血脈啊!事關重大,不可混淆!」

  此刻他已不敢去看瑜真,實在是無法面對,可又不能昧著良心說沒有碰她,畢竟落紅在那兒,就連孩子都有了,他該如何抵賴?無奈之下,傅恆只好道出實情,

  「那晚……我也不曉得怎麼回事,意識突然很模糊,八成又被她下了藥!所以才……」

  爾舒即刻否認道:「妾身沒有下藥,是九爺對妾身還有餘情,情難自禁!」

  「這麼說,孩子真是你的?」此刻的太夫人也為難了,儘管她很討厭爾舒這個女人,可她如今有了孩子啊!而瑜真的委屈,她也懂,當須安撫,

  「瑜真,額娘必須為大局考慮,不能殘害富察家的骨肉,爾舒的命,暫時留著,待她生下孩子,再行處置。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那一瞬間,瑜真只覺周圍茫茫然,空蕩蕩,仿佛有很多人在說話,她聽得真切,卻又什麼都聽不清,孩子,圓房,死罪,活罪……

  紛雜的言語,嗡嗡作響,一片混亂地撕絞著她的內心!

  只有一個事實,清晰地烙印在她腦海:在她的孩子,被爾舒害死的那一天,傅恆又給了爾舒一個孩子!

  多麼巧合,多麼諷刺!而這個男人,還口口聲聲的說愛她,說他對爾舒無情,沒有感情,如何下得去手?

  只這一點,已摧毀了她所有的信任和倔強!她的堅持,辛苦查證,還有什麼意義呢?孕育子嗣,在太夫人看來,無比偉大,一旦有孩子作後盾,她再想要爾舒的命,便是不可能的了!

  而她的丈夫,傅恆,就是那個賜予爾舒堅強後盾的男人!她還有什麼話可說?

  「一切聽從額娘安排,兒媳身子不適,先行告退。」茫然福身,瑜真的眸中已然失了光華,如死灰一般,麻木而空洞。

  太夫人也曉得她委屈,並未強留,介於爾舒的人品太差,謊話連篇,太夫人還是命人去請大夫來確診。

  爾舒忐忑不安,方才只是一時情急才衝口而出,其實她也不確定納泰是否真能讓她懷上孩子,倘若沒有,那她真的死定了!

  傅恆想去追瑜真,太夫人讓他留下,說是等會兒還要看結果,下判決。

  傅恆對此毫不關心,「額娘若是肯讓兒子下判定,我會將她立即處死!即便她有孩子,也是用卑劣手段得到的,我不認!」

  「不可,若真有孩子,必須留她性命。」

  早料到他母親會這麼說,視子嗣如命,傅恆才不願囉嗦,「額娘已做決定,我在這兒只是擺設!」

  他不是不想爭取,只是自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明知道母親是怎樣的性格,再怎麼爭執,她都不可能允許他處死爾舒,

  事分輕重緩急,與其在這兒耽誤時辰,不如趕緊去跟瑜真解釋清楚,爾舒的事,他會再想法子解決。

  想通這一點之後,傅恆不再猶豫,也不管太夫人的呼喚,徑直轉身離開。

  瑜真走得那麼快麼?他很快就追了出來,一路小跑,卻未見她人影,趕回昭華院,也未見她,傅恆心焦不已,生怕她賭氣出走,忙吩咐下人們四處尋找,而他則趕至大門處,

  一問才知,瑜真才剛帶著芳落出了府邸!氣得傅恆火冒三丈,責問守衛,「你們怎麼能讓她離開?」

  守衛也是為難,並不知曉裡頭發生了何事,「奴才們不敢攔九夫人啊!」

  抱怨他們無用,傅恆不再廢話,即刻出府找人,想著她應該沒走多遠,就讓人分頭去找,

  徒步行走的瑜真的確聽到了呼喚聲,她本是太過壓抑,一心想逃避,才會無意識的走出府,想一個人靜一靜,這些呼喚尋找令她很煩躁,更想逃離,

  傅恆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就在不遠處,瑜真實不想見他,恰在此時,她看到了一輛富察府的馬車,便上前相攔,那車夫嚇了一跳,趕忙停下,

  「九夫人?」

  車中人聞聲,詫異掀簾一看,果然是瑜真!見她面色不愈,傅謙問她出了何事,她也不回答,二話不說就拉著芳落要上馬車,

  傅謙見狀,知她必是有隱情,也不再多問,搭了把手,拉她們主僕二人上來。

  人剛坐進來,傅謙隱約聽到傅恆的呼喚聲,心生猶豫,莫不是兩人起了爭執罷,他這樣藏起瑜真,會不會不太好?

  看出他的顧慮,瑜真只道無妨,催促著,「快走!我不想見他!」

  「你要去哪兒?」

  實則她心中一片茫然,也無目的地,「隨意,遠離這兒就好。」

  略一思量,傅謙隨即交待車夫,去往東郊的馬場。

  傅恆找過來這道街口時,馬車早已奔馳而去,生生錯過,心急的他只好繼續去旁處尋找。

  在馬車中坐定後,傅謙再一次問起因由。

  心知主子情緒不佳,怔怔不願開口,芳落便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傅謙聽罷只覺不可思議,「這麼巧,她就有了身孕?」

  芳落不敢吭聲,瑜真心已涼,「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然而傅謙聽來,總覺得巧合得離譜,「爾舒詭計多端,她的話,不可盡信。」

  「可是傅恆他……認了!」他若否認,她還是會信他,但他沒有,他承認自己與爾舒圓了房,那麼孩子的事,也就不會是假的。

  「也許傅恆也只是被她擺了一道,並不是自願,」畢竟他曾經,也被小禾下過藥,是以他能理解,傅恆的無奈。

  是否自願,有什麼區別?終究是做了,他要了爾舒,他已經承認了啊!鼻頭一酸,瑜真將臉別向窗外,

  「不必為他辯解,事實如此,再多的理由都是藉口!」

  儘管她故作不在乎,故作冰冷態度,可是她的聲音在顫抖,傅謙又怎會聽不出來?

  罷了,她不愛聽,那就不提,說得太多,只怕她會更反感,再氣急要下車可就麻煩了!

  傅謙乾脆沉默,芳落也不知陪著主子偷偷出府是對是錯,只是夫人倔起來,她也攔不住啊!

  夫人的心情,她也能理解,是以沒敢多加攔阻,然而現在上的可是八爺的馬車,儘管八爺光明磊落,可兩人畢竟有舊情,這要是讓旁人看到,只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夫人現下正在氣頭上,不在乎這些是非,可一旦被人發現,追究起來,又該如何解釋?

  擔憂似乎無用,騎虎難下咯!罷了,水來土掩罷!並無他法。

  約摸兩刻鐘後,到得東郊,傅謙先行下了馬車,又回身來扶她,以往他可以無所顧忌的牽她的手,如今身份有別,他只能隔著衣衫扶她手腕。

  芳落眼尖,看到這一幕只覺感慨萬千,畢竟她曾經也見證過兩人的相知相慕,

  到底是,情深緣淺漸離散,

  再回首,各自已有良人伴。

  放眼望去,這個馬場,瑜真只覺眼熟,仔細回想,便是幾年前,傅謙曾帶她來過的,有愉悅,也有哀愁,

  夕照淺水落霞晴,共馬同歡碎光影。

  如今物是人非,連回憶都苦澀難捱。傅謙倒也不是想給她添堵,只是想讓她放鬆一下,找回曾經的樂觀心態,遂讓人牽來一匹白馬,請她上去,

  「還敢不敢?」

  算來,她至少有一年多都不曾騎過馬了!的確手生,但勇氣還是有的,瑜真毫不猶豫地牽過韁繩欲上馬,但腳下穿的是花盆鞋,不太好著力,傅謙便扶了一把,送她上去,瑜真只覺視野頓時開闊了許多,駕馬向前奔馳,

  眼見她速度稍快,傅謙不大放心,又牽了一匹馬,翻身上去,揚鞭一揮,跟在她身後。

  感覺到風在耳畔呼嘯,瑜真只希望風能吹走一切煩惱,那些糾葛,若理不清,就全部忘掉,該有多好!

  可心總是不由自主,越是想拋下的,越是清晰地印在腦海,傅恆的誓言與謊言,交織著在她腦海盤桓,為何每當她打算相信他時,他都能給她致命一擊!

  更可怕的是,這一回,得知爾舒有孕後,她並不像平時那般憤怒,指責謾罵於他,更多的是悲哀,解釋與理由,她什麼都不想聽,不願面對他,只因她發現,一想到他和爾舒在一起的畫面,她的心竟是那麼疼痛!

  絞痛感十分清晰地由心房蔓延到全身,連風都吹不散!

  在草地上奔馳了許久,她才漸漸放下速度,停了下來,以往心情不好時,騎一圈馬也就會忘卻大半煩惱,今日是怎麼了?毫無用處,腦海中仍是一片混亂,

  她的心,被她護得那麼緊,一向堅韌不屈,很難撼動,之前被傅恆所傷,也只是憤恨,厭憎於他,而今日,心為什麼會那麼痛!難以自制!

  那感覺,仿佛心被連根拔起,快要不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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