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n330.夢境、談判與只送大腦
走廊里飄蕩著淡淡的消毒水的氣息，與粉刷的潔白牆壁仿佛融為一體，構築出寧靜而祥和的走廊。
握著冰冷的把手，輕輕推開病房的大門，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律的輕響。
「早啊……」輕輕道了聲早安，幽幽的臉上掛著陽光一樣的笑容，但是任誰都能看出掩蓋在笑容之下的擔憂。
將懷中的花束輕輕的放在床頭，與那些已經有些枯萎的花束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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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的目光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臉上。
「哥哥……」
包裹在呼吸機和心電監護儀重重保護之下，那個人似乎毫無知覺。
但是，看到面罩上間隔生成的蒸汽，幽幽還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哥哥就在這裡，隨時都能醒過來，所以沒關係的，只要多等幾天，多等幾天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屋子裡有些暗，也有些冷清，空調的溫度並不低，只是少了活動的人，顯得非常的冷。
「今天還是個晴天，」幽幽走到了窗前，「為什麼要拉著窗簾呢？」
雙手抓住窗簾，用力的分向兩側。
然而，剛剛還是晴朗的天空，還有陽光透過窗簾刺進屋內，但是在拉開窗簾的轉眼之間，變為了青灰色，散發著陰鬱的光。
「誒？」
幽幽向後退了幾步。
一種莫名的不安和恐慌湧上了心頭。
這樣的天空，她曾經見過，但是是什麼時候……怎麼想不起來了？
「哥哥……」幽幽轉過頭去，卻猛地愣在了原地。
一枚金色的光點從躺在床上的病人體內飄出，隨後越來越多的光點從全身發散，如同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一般。
神聖不可侵犯，卻如同記憶中最深處的夢魘。
「哥哥！！」幽幽撲了上去，「停下！！快停下！！」
想要撲滅如同金色火焰燃燒一般的金色光芒，想要阻止光點越來越多的逸散出去。
然而，無論怎樣阻止，都是徒勞的。
既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
「快停下……」將臉貼在不斷化作光消失的胸膛，心跳聲越發明顯，但卻逐漸暗淡。
肩膀無助的顫抖著，忽然間被一隻溫暖的手掌覆蓋。
「幽幽……」
「！」猛地抬起頭，幽幽再一次看到了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容的眼睛，「哥哥！」
「別哭……」躺在病床上的人輕輕拭去幽幽眼角的淚光，「只是一場旅行而已，一場遠行……」
「不要離開！！」幽幽喊道。
「堅強一些，」依然是溫柔的笑容，但是卻隨著金色的消散逐漸消去，被磨滅了存在於世界上的最後一絲痕跡，「再見了……」
……
「！」猛地睜開雙眼，看到的是無數次從睡夢中醒來看到的天花板。
眼角的淚痕還沒有乾涸，也浸濕了枕巾，仿佛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境，就算是醒來也能哭很久。
仔細回憶，卻記不起那夢的形狀。
從床上坐起來，再沒有了睡意。
茫然的看著四周，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的推開了，「早上好，大小姐。」
聽到聲音，幽幽輕輕的轉過頭，看向步入了臥室的一身黑衣的金髮女僕，微微一笑。
「早上好……」
聲音很淡，笑容也很平淡，帶著梔子花一般素雅的氣息。
寢室龍女看得有些發愣。
無論幽幽此刻從睡夢中醒來，發脾氣也好，哭鬧也好，流淚也好，也比現在這樣平淡的笑容要正常得多……
「女僕長……她去哪了？」
「女僕長的話，有些東西要去採購，」寢室龍女說道，「今天就由我來伺候您起床……」
「不用了，和往常一樣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麼失禮了，我幫您打開窗戶。」
窗簾被拉開的那一刻，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屋子，晴朗的天空下，一輪紅日剛剛從遠方的地平線上冒出頭，喚醒了沉睡中的城市。
LDS的高大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波光粼粼的大海一起，散發著奪目的金色。
「真是個不錯的天氣呢，」寢室龍女自言自語，忽然間一愣，轉過身微微欠身，「失禮了。」
「沒關係的，」幽幽跟著笑了笑，「的確是……很好的天氣呢。」
見到幽幽的笑容，寢室龍女忽然間感覺到了一陣心疼，「大小姐……」
「怎麼了？」
你可以不用忍耐的……
與幽幽似天真似懵懂的目光對視，寢室龍女收回了這句話，帶著同樣完美的女僕式笑容，「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我馬上就下去。」
「那麼，我先告辭了……」
臥室的門輕輕的關上，將門外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女僕的身影隔開。
「怎麼樣怎麼樣？」四名半龍女僕湊了上來問道。
寢室龍女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隨後搖了搖頭。
像是再次從夢中醒來一般，幽幽看著安靜下來的房間，心中缺少的那一塊感覺越發明顯了。
LDS大廈，此刻已經褪去了長槍防衛兵團的榮譽，重新變回了獅子決鬥塾。
會客室的大門忽然間敞開，按照預約等在會客室里的社長和理事長——赤馬零兒和赤馬日美香同時抬起了頭。
「失禮了。」
半龍女僕長從容的步入了會客室，雙手提著押運箱微微欠身鞠躬，然後又從容不迫的關上了會客室的大門。
不由分說的將負責引路的前台小姐姐關在了門外。
看到來者是女僕，赤馬零兒的眉頭皺了起來，但隨後又舒展開來。
早上接到了一個電話，讓自己和母親在會客室里等待，原本一眼就能看出是預留在設備上定時向自己撥打的電話，但是赤馬零兒卻不能置之不理。
萬一游昊之真的出現在這裡呢？
作為拯救世界的英雄，自然也應該有英雄的待遇。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女僕長走過來的時候，零羅非常緊張的朝赤馬零兒身後縮了縮。
「因為某些原因，所以大人不會來這裡，根據大人的命令，將由我來出面，負責和二位交涉。」
女僕長說道。
赤馬零兒站了起來，「那麼，請坐吧……」
「不，我只是區區一介女僕而已，作為大人指定的話事人，沒有資格受到和大人相同待遇。」
「好吧，」聞言，赤馬零兒坐回了沙發上，「那麼，我們要談什麼？」
「依照大人留下的命令，由我在大人無法按照約定出現在這裡的情況下，帶來能與您交涉的東西。」
押運箱放到了赤馬零兒面前，清脆的鎖扣解開聲響後，面對著赤馬零兒輕輕打開。
裡面放著一沓裝訂好的資料。
拿起那本資料，粗略的掃了一眼，赤馬零兒就無法從那上面收回視線了。
「逆轉技術的後續！？」
「零兒！」
聽出了赤馬零兒語氣中的激動，赤馬日美香不由得提醒了一聲。
但是赤馬零兒卻徹底將其拋在腦後，要知道被變成卡片的何止千萬人，但是逆轉的技術，卻只有游昊之那裡才有掌握。
也就是說，那傢伙手中握著數以萬計的人命。
「的確是逆轉技術的後續，他在打什麼主意？」
「是的，」女僕長站在一旁，「按照您與大人曾經的約定，在他解決了一切事情之後，您會無償將LDS公司轉交給他。」
「這不可能！」赤馬日美香說道，「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等一下，母親，」赤馬零兒也冷靜了下來，「先聽聽她說什麼。」
「我絕對不會允許我們母子二人費勁半生心血締造的商業帝國轉交給別人！」
「母親！」
女僕長從容不迫的等著兩人情緒穩定下來，繼續說道，「大人的意思是，以技術換取LDS公司的股份。」
「多少？」
「百分之七十。」
赤馬零兒的皺起眉頭，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敲擊著，「太高了……」
女僕長視線冰冷，不為所動。
「要知道那是數以億萬計的人命，」赤馬零兒說道，「他們需要這個技術。」
「大人不在乎。」
女僕長說道，「失禮了，大人留下的命令中附加上了這樣的話，大人說過，他不在乎有多少人被永遠關在卡片裡。」
赤馬零兒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麼我們也不在乎，」赤馬日美香忽然間開口道，「那些人對我們而言毫無價值！」
「母親……」
「零兒！你沒有看出來那傢伙就是在利用那些人當做威脅我們奪走我們基業的工具嗎？既然他們不在乎，那麼我們為什麼要在乎？既然他們手中有逆轉技術，那麼那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是我們的錯……」
「那父親呢？」赤馬零兒的話讓赤馬日美香冷靜了過來。
赤馬零王在戰後被關在監獄裡等待審判，而逆轉技術，必須掌控在LDS公司手中，才能給赤馬零王爭取減刑。
想到這裡，赤馬零兒和赤馬日美香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從那個女僕直接說出70%股份這個數字看起來，減少股份是不可能的。
「可以，」赤馬零兒說道，反正LDS的創立目的也是阻止次元戰爭，現在次元戰爭已經結束了，那麼無論LDS轉讓給誰都一樣，「不過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請說。」
「LDS發展到現在對全世界而言都有著不小的影響力，」赤馬零兒說道，「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用它的力量來為惡。」
很簡單的要求，但是從赤馬零兒口中說出來就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量，以後，LDS就不歸他所有了。
「那麼這裡也有附加條件。」
「！？」
女僕長的話讓會客室的空氣冷了幾秒鐘。
「你不要欺人太甚！」赤馬日美香拍案而起。
「說說看。」赤馬零兒有些頭大。
「LDS將依然交由您來掌控，」女僕長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作為交換，要求您動用LDS的力量，掩蓋住統合次元存在過的事情。」
赤馬日美香的情緒緩和下來，表情和赤馬零兒一樣帶上了一些詫異。
「這樣嗎？」赤馬零兒沉默了幾秒，瞬間知道游昊之這個要求是為了誰。
為了那個妹妹……你至於算計這麼多嗎？
看起來無論是股份還是條件，都是可以商量的，但是唯有那個傢伙心心念念的妹妹，不存在討價還價的餘地。
但是，用LDS公司的力量去保護一個女孩，還是綽綽有餘的。
「如果我拒絕呢？」赤馬零兒忽然間好奇心起，「你們又會怎麼做？」
「您不會的，我確信您不會想知道大人留下了怎樣的後手。」女僕長睜開了眼睛，瞳孔縮成了危險的一條細線。
「啊！」零羅尖叫一聲，抱住了赤馬零兒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看女僕長一眼。
「我知道了！」赤馬零兒說道，「我會盡力做到他的一切要求。」
「那麼，」女僕長俯身收起了茶几上的技術材料，「過後請您將擬好的合同遞交過來，這裡會奉上完整的資料。」
「我會儘快。」赤馬零兒點頭。
一次不如人意的交易，賠上了三分之二的公司。
但至少，赤馬零王可以回來了。
……
餐桌前，已經穿戴整齊的幽幽看著略微豐盛的早餐發愣，眼神似乎有些飄忽。
情不自禁的落在空蕩蕩的主位置上，瞬間嚇壞了一群侍立在身後的龍女僕們。
幾個小龍女僕拼命交換著眼神，在爭論到底是誰忘記了將那個椅子收起來的，但是蒸餾室龍女卻嘆了口氣。
如果主位上沒有擺著椅子，也許大小姐會更加傷心。
「啊哈哈……」小光走了過來，大大落落的坐到了主位置上，「剛好肚子餓了，我坐在這裡沒關係吧？」
幽幽回過神來，眼神中依然是失神的狀態，搖了搖頭，「沒……沒事……」
「那就好！」小光朝著龍女僕和小時招了招手，「你們也過來一起吃吧！人多熱鬧點！」
說完，也不顧幾個龍女僕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顧自的開始給幽幽端麵包和培根……
還有這一招？
幾個龍女僕對視了一眼，也簇擁過來熱情的幫幽幽遞沙拉和咖啡。
「那個……謝謝你們……」
「謝什麼！」小光拍著胸脯，鱗甲撞擊叮噹作響，「大家都是一家人！」
「哥哥說過要堅強，所以……我自己也可以的……」
空氣突然間再次安靜。
小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另外……master到底去哪了？又搞失蹤了嗎？
幽幽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不禁低下頭，沉默不語。
眼看空氣就要徹底冷下來了，龍女僕目瞪口呆的看著小光。
說點什麼？
小光：「……」別光盯著我看啊！
就在這時，門忽然間打開了，風塵僕僕的伊琳邁著小腿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掃了眼主位置上的伊琳，不屑的切了一聲。
「傻裡傻氣的！」
在小光發作之前，伊琳就將一個盒子放到了幽幽面前，「喏，送給你！」
幽幽愣了一下，看向伊琳。
伊琳點了點頭，示意打開。
盒子裡面是一枚吊墜，雕刻的是水晶的荷魯斯之眼，但是瞳孔的那一圈卻流動著淡淡的光澤。
「這是那傢伙的吊墜，我在上面找人施了一些魔法，」伊琳說道，「只要光還在流動，就說明那傢伙還活著。」
幽幽的手顫抖了一下。
「嘛……」伊琳撓了撓頭，「那傢伙只要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來看你的，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在意的人無論在哪都要找回來……」
「謝謝你……」幽幽抬起頭。
笑容中帶著眼淚，也帶著陽光。
……
「喂，醒了嗎？」
熟悉的聲音。
「醒了的話那就動一下腦子。」
誰在說話？不過聲音很熟悉……四周很暗，記憶沒有受損，思維也還保留著，人類最基礎的特徵……我……還活著？
紅燈閃爍了一下，讓那個聲音鬆了口氣。
「我剛剛連上了你的聽覺神經，視覺神經和語言系統還要等一會兒。」
想起來了，這是寄居蟹老人的聲音。
宅了那麼久，總算是出來了嗎？另外我這個狀態……
只能聽到聲音，四周儘是模糊的光彩，五顏六色。
感受不到自己視覺的焦距，也感受不到能聽到聲音的耳朵，剛剛的聲音現在回想起來，帶著雜亂的噪音。
像是用機器強行輸入聽覺神經一樣。
再加上更加感受不到身體存在的感覺，我這個狀態莫非是……
「好消息是你還活著，」ZONE說道，「壞消息是……」
巨大機器中托著循環系統以及中央培養皿中被各種線路連接的大腦。
「只剩下了大腦被我搶救回來了，好好歇著吧……哦對了，給你帶來了一些小玩意兒，我平時玩的VR，在那邊的世界裡休息一下吧……大概。」
機器沉默不語，漂浮在營養罐中的大腦毫無反應，只有依然亮起的指示燈表明內部依然有著思考與活動。
連接上某個機器之後，同樣變身簡易智慧機器人的ZONE盯著紅燈看了許久，然後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昏暗的洞穴。
外面，黃沙蓋地，走石飛天，天空永不散去的霧霾帶著昏暗的環境滾滾而來，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
遠處的機械城自下而上，堆疊著密密麻麻凸起的金屬棺柩，一直堆到了雲霄，在天空中閃爍著雷霆的影子。
雷雲翻滾，分不清那是科技的光芒，還是自然的憤怒。
「這裡的情況，貌似更加糟糕。」智慧機器人的攝像頭反射著不明的色彩，仿佛是ZONE在皺著眉頭。
=-=-=-=-=小劇場=-=-=-=-=
吉爾蘇：我有一個妹妹。
耗子：我也有一個妹妹。
吉爾蘇：我的妹妹很可愛。
耗子：我的妹妹同樣可愛。
吉爾蘇：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很擔心她沒有依靠。
耗子：我給她留下了巨額的財富和絕對安全的環境。
吉爾蘇：我的妹妹有一個青梅竹馬，雖然那小子離開了，但是我還是不放心，那傢伙不會去而復返吧？
耗子：我的妹妹……沒有青梅竹馬，甚至平行時空的哥哥也只剩我一個。
吉爾蘇：……
耗子：（反派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