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n94.冷汗、升遷與凡人的頂點
原本要叫的救護車變成了警車。
在警察勘驗完現場之後得出了結論，這就是一起令人悲傷的事故。
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被帶去警察局錄個口供，但如果是SOL公司的人，警察局也能網開一面。
這算是大壟斷資本在有錢人世界的特權。
天空有些暗淡，明明是正午，但是天空卻帶著暗淡的紅色，陽光和天空失去了色彩，就連花園也變得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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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到來，給這個精神病院似乎帶來了一絲血色。
我不該來這裡的……
走到冰冷的大門前，財前晃如是想道。
天色徹底陰沉下來，是要下雨了嗎？
財前晃轉身，想將這個療養院最後的樣子映入心底，當做離開前最後的留念。
轉過頭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看到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獄，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他看到了曾經映在老人眼中的那個龐大的怪物。
青灰色的身體，和樹一樣高，仿佛老樹幹一般遒勁的外表似乎成了保護色，將它和四周天堂的景色融為一體。
無數頭這樣的怪物將這個精神病院的病房包圍了起來，似乎在向內部窺伺。
體內的血液忽然間凝固了一般，仿佛長眠不醒的噩夢，這個世界突然間變得無比瘋狂，而在瘋狂的中間，只剩下了自己。
其中一頭怪物猛地轉過頭來，發現了向這邊看著的財前晃。
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財前晃發現了那些怪物的眼睛，和那個老人當初流出的鮮血一樣，鮮紅無比。
「快去……找！！！」
腦海中再度傳來了那個老人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財前晃猛地坐直了身體，仿佛重新回到水中的魚一樣，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貪婪的讓空氣擠入肺部。
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此刻正坐在辦公室里。
對啊，我已經回來了……
但是，那個噩夢是怎麼回事？
額頭有一些發涼，財前晃下意識的抬起手，擦了擦，再看時，衣袖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這個時候財前晃才發現他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流浹背。
那個夢，過於真實了。
「部長？」門被推開了，財前晃的小秘書走進了辦公室，「打擾了……」
財前晃迅速將額頭的汗水擦乾淨，以免露出破綻。
小秘書將一杯水放到了財前晃的桌子上，然後略微害羞的抬起頭又迅速低下，「那個……部長，您臉色不太好，是因為太累了嗎？」
「啊？」財前晃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然後嘗試伸了個懶腰，掩蓋內心的驚慌，「不是，只是嘗試了一下在桌子上睡覺，結果蠻不舒服的。」
「不舒服嗎？您為什麼會想到在桌子上睡覺？」
「這個……其實沒什麼……」財前晃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的表情。
「果然還是上午的事情嗎？」小秘書說道，「也是啊，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您一定受了不小的驚嚇吧？」
說到這裡，小秘書臉上忽然間帶上了激動的表情，「不如這樣吧，財前部長，我來給你講個笑話！我可會逗人笑了……」
財前晃在心裡深吸一口氣，「不用了，你去忙吧。」
小秘書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後失落的低下頭，「哦……」
似乎察覺到自己剛剛態度過於冷淡了，隨後財前晃又補充道：「不過，今後還是請你多多指教。」
小秘書反應了過來，於是重新變得興高采烈，「是！！」
看著小秘書踮著小腳跑了出去，財前晃咧了咧嘴角，偶爾，追求一下這種平靜的生活也不錯。
但這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愁容再次攀上了財前晃的臉。
這一次外出，不止沒有收穫，還讓事情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最後的線索也隨著那個老人的死亡而消失，SOL公司……幾年前當自己躊躇滿志加入這個公司，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迫切希望了解這個公司的一天。
但是越了解，越深入，那種凝望深淵的感覺越是強烈，恐懼和危險，似乎滲入了靈魂，每個細胞都在發出尖叫，警告自己不要探尋深淵的深處有什麼。
財前晃在鼻尖上合起雙手，托住頭顱，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很清楚，這種不安是誰帶來的，但是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為了妹妹，哪怕前方是深淵，自己也必須讓光芒充滿那個深淵，否則，他和葵總有一天會被吞噬。
「找到那個惡魔的兒子？」財前晃再次皺起眉頭，「唯一破局的關鍵……」
沒有任何線索，去尋找那個老人口中的惡魔……以及他的兒子，這種毫無頭緒的啞謎更是讓財前晃心力交瘁。
手情不自禁的伸向水杯，然而手背卻傳來了觸感，在神經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他就感覺到了手背一松，有什麼東西從桌子上掉了下去。
財前閉上了眼睛，感覺更加煩躁了，不由得向桌子下方看去，他在祈禱水杯不要碎得太多。
然而，他睜開眼睛才忽然間發現，腳下什麼都沒有。
沒有碎片，沒有流出來的水跡，地面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錯覺嗎？
財前向著桌子上看去，然而，桌子除了一圈昭示了水杯曾經存在的水漬之外，也依然沒有水杯存在。
「啪！」腳下傳來一聲碎響。
財前不由得愣住了，再次向地面上看去，卻看到了水杯的碎片和四處流淌的水。
不是錯覺？是錯覺？
不是……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財前迅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要竄出胸膛，一種詭異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叮咚……」
就在這時，通訊忽然間響起。
財前晃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見到是董事會打來的電話，隨後按下了接通鍵。
「後勤部長財前晃？」
「是我。」財前晃說道。
「到董事會來。」老氣橫秋的語氣，來者不善。
「收到，我馬上來。」財前晃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讓臉上的表情不再那麼緊張，隨後站起，朝著辦公室的門外走去。
董事會……在漢諾騎士的最終計劃漢諾塔徹底消失之後的一段時間，似乎從SOL公司銷聲匿跡了。
在發布了link vrains進入維護更新之後，董事會就進入了沉默狀態。
既不發布人事調整，也沒有召開任何新聞發布會。
就像是集體失蹤了一樣。
現在突然間把自己叫過去，是有什麼急事嗎？
一路上，聽說了財前晃將要過來，不少人向這邊投來了敬佩和敬仰的目光。
也有不少看起來是從董事會會議室出來的人，在看到自己之後，臉上閃過剎那的驚訝表情。
這讓財前晃似乎明白了董事會將自己叫到這裡來的目的。
有些恍惚和懵懂，但同時也在忐忑不安。
抱著五味雜陳的心情，財前晃的腳步停在了董事會的大門前。
再次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身上的西裝，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失禮了。」
打開董事會的大門，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虛擬棋盤世界，空空蕩蕩，沒有一如既往的三董事，但是依然要保持恭敬。
微微低著頭，關上董事會的大門，財前晃步入了自己經常站著的位置。
沒有人說話，那就耐心等待。
財前晃察覺不到有人在觀察他，帶著意味深長的關注笑容。
「財前晃。」
聽到這個聲音，財前晃的呼吸一滯，微微低下的頭下意識的想要抬起來，但還是止住了這個動作。
「King。」
「你因為上次的識人不明和巨大過失，而被降職到後勤部門，那邊的情況我很了解，工資低，工作多，壓力雖然沒有安全部門大，但是，在那裡的可以說是全公司的凡骨，也就是說，一直以來都是你一個人在那裡進行的工作。」
「並不是這樣，」財前晃說道，「閱歷就是經驗，我在後勤部門工作的這些日子，也學到了很多東西，況且，雖然才能上有所限制，但是大家努力拼搏的精神也無時無刻不在打動著我。」
「是嗎？」King似乎是在笑，「你一向都是這麼優秀，你的回答我很滿意，我喜歡上進的人，特別是有才能同時兼備上進心的人。」
「謝謝您的誇獎。」
財前晃在心中鬆了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嗎……
「財前晃，回答我，你怨恨過公司嗎？」
「！」財前晃心中猛地一驚。
來了。
「怨恨嗎？畢竟，漢諾騎士和你的妹妹財前葵的事並不全都是你的錯，雖然你的行為的確給公司的決策和股市造成了影響，但是你及時而正確的判斷也同時彌補了過失，
但就算如此，你依然被當成公司上層的替罪羊，被降職然後扔到了後勤部門，你，怨恨公司嗎？。」
「我是SOL公司的高管，也依然是SOL公司的一員，和普通的職工並沒有什麼區別，所以我遵從公司的決策。」財前晃朗聲回答道。
「就算是公司的上層將才能遠遜於你的北村調過來代替你的職位，你也依然保持著這種想法？」
「不，北村不一定遠遜於我，」財前晃說道，「他的AI決鬥守衛計劃並不是那麼糟糕，只是過程中出現了太多意外。」
「你很謙虛，財前晃。」
「不敢。」財前晃將頭低得更低了。
「嗯，北村的計劃的確不能說是不及格，只是他的眼界過於低了，而且恰好是漢諾騎士新計劃實行的階段，從而造成了VR世界被漢諾騎士大舉攻破，的確不是他的錯誤，然而，他卻向漢諾騎士投降了。」
「……」財前晃有些不明白King為什麼會突然間說這個，只能閉口不言，繼續聽著。
「我不在乎他們上限的高低，也不在乎他們是否對於公司忠心，畢竟這個世界最危險的是表面上忠心而背地裡卻背叛的人，但是，我更希望你們能維持表面上的忠心耿耿，至少不會讓我對你們感覺到失望，你覺得呢，財前晃？」
「是，我對於公司絕對忠心，因為只有SOL公司才能給予我需要的舞台，讓我一展抱負。」
「同時，也只有SOL公司能為你們提供良好的生活和物質保障？」
King的話傳入了財前晃的耳中，讓他的心下稍安。
「是的。」財前晃恭敬的說道。
沉默，又是長久的沉默。
這是為了個財前晃施加龐大的心理壓力，財前晃自然也能明白過來，然而，當那股被審視的龐大壓力壓在自己肩膀上之後，財前卻依然緊張得汗流浹背。
「你很不錯，財前，」良久之後，King主動打破了沉默，「貪婪是我驅使你們的內在動力，但同時，你又給自己制定了無數的目標，並將它們擺到明面上來，供我使用，你很聰明，誠實，也很有城府，懂得隱忍，懂得炫耀自己，甚至比董事會的那三位更加貪婪。」
財前晃低著頭，聽King一點一點的將自己徹底解剖開，挖出自己的內心，以及連自己都不清楚的性格。
「你能將萬事萬物當成自己的籌碼，卻始終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為止守住，用暴露弱點的方式讓我明白你的忠誠，這很好。」
King重複道：「你很不錯，財前晃。」
「謝謝您的誇獎，我為能為公司服務而感到榮幸。」
頭頂上傳來兩聲冷笑，隨後，King再次開口說道：「恭喜你，再次拿回了『安全部長』的位置。」
財前晃自認為不會對這種功名利祿抱有任何期待的內心，還是因為這一句話再度動搖起來。
「感謝您的栽培……」
「先不要急著感謝，我還沒有說完。」
「是……」財前晃再次將頭放低。
「還有第二個好消息，一直以來，強迫你做出錯誤決策的那三個人，因為北村的事情而遭到了降職，再次恭喜你，從樊籠中掙脫出來了。」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聽到這個消息也很激動，但是財前晃還是謙卑的低下了頭。
「能為公司服務是我的榮幸，很遺憾，我也從三位董事身上學到了許多。」
King似乎又在審視著自己，財前晃能感覺得到。
他也在懷疑自己剛剛的說辭是否表達得足夠謙虛和誠懇。
「那三個蠢貨身上的東西，最好還是少學一點，我不討厭貪婪的人，但並不代表著我不討厭因為貪婪而蒙蔽了雙眼的人。」
「是，受教了。」
「從今天開始，你的直屬上級變為queen，她的管理方式非常寬鬆，只要你能完成她交給你的任務，至於用什麼手段不在你匯報工作的範圍之內。」
「了解。」
King和queen，聽起來是一對夫妻，但是財前晃知道並不是，兩個人並沒有什麼關係，甚至queen也是從前任那裡奪來的這個稱號。
比起深不可測的King，經常在下屬面前路面的queen反倒更好相處。
財前還在沉思著，卻忽然間發現，King又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了。
等了許久依然沒有得到答覆，財前再次微微低頭，「King，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財前晃。」
「是。」
「我們都是凡人，對嗎？」King說道，「雖然我們用公司的力量，創造了一個虛擬的世界，但是我們始終都是凡人。」
「……」財前沒有聽懂King的話。
「凡人，就應該做凡人應該做的事情，在短暫的一生中，儘自己所能去發光發熱，去觸碰所有世界的頂點，你覺得呢？」
財前真的沒有聽懂King的話，在思考了片刻之後，說道：「……很輝煌，您描述的前景。」
「哼哼哼……」King忽然間低沉的笑了起來。
財前心裡有些發毛，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直到笑夠了，King才終於下達了命令，「下去吧，財前。」
「是。」
「記住，凡人，只要做到凡人的頂點，就足夠了，這是他們所能達到的極限，越過這一條線，就過界了。」
等到財前走出去時候他才發現，不知不覺冷汗再次浸濕了他的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