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意難平
說完這句話,他低頭又啃了一口手上那截殘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股寒意自東方明心底升起,沒想到東方朔心中的恨意如此深沉,忽然他想到穿越時他見到的巨大王座,聽到的那個蒼涼悲愴的聲音,不禁沉默不語,臉上若有所思。
良久,他費力地說道:「周穆王姬滿入了魔道,你也入了魔道,為何你們修到最後都入了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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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朔沉默片刻後,抬起頭來看著東方明微笑說道:「能想到這點,足見你的不凡,這個問題我直到晚年才想起來,而且一直想到了現在。」
他的牙齒已經脫落了不少,咀嚼血肉時顯得異常困難,就像是垂垂老矣的無牙猛虎,試圖將皮韌肉緊的獵物撕扯開,殷紅的血液從蒼老的唇角不停淌下。
「因為貪婪,因為天性使然。只因我們不是鬼谷那些人,我們的身體沒有經過改造,生於滾滾濁世,目睹軟紅十丈,無限繁華,七情六慾對我們影響太大,一念之差,就容易走上歧途。
當掌握了強大的力量後,不知不覺間就會追求讓自己變得更強的方法,從而偏離了修行的主旨。可力量一物,永遠是高山仰止,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無論你有多麼強大,修到最後,總覺得自己離頂峰還有一步之遙,於是就在這種無盡的追逐中,漸漸迷失,終至入魔……」
東方明輕嘆一聲,追問道:「那修到最後,豈不是全都成了魔?」
東方朔搖頭微笑說道:「修行之路上,大多還是那些資質平庸的凡夫俗子,他們受資質所限,最多到了不惑境便止步不前,根本見不到頂端的風景,心魔不起,如何成魔?不是你我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談入魔二字?」
「就沒人走過不同的道路嗎?」
東方朔沉默半晌說道:「不斷追求力量,本就是修行之道上的一條歧路,人的血肉之軀,生如螻蟻,任你強大無比,終有壽終正寢的之日,那力量隨肉身消亡,又有何用?
老子,莊子,釋迦牟尼,這些人或許都找到了方法,可惜我生人太晚,沒有見過,而他們所留的典籍法門,由於太多深奧晦澀,後世愚昧之人難以盡悟,但這些愚昧之人偏偏又要自作聰明,依著自己的淺見陋識把本能傳世的經典改的亂七八糟,比如老子傳世的道德經,早已被改的面目全非,與昔日真意相差太大,我輩只能管中窺豹,了解個大概罷了。我雖未去過天竺,但想來他們所傳的佛經必然也是如此。」
東方明點了點頭,對這番話倒是深以為然,接口道:「不錯,恐怕正是這個原因,老子才說道可道,非常道;而釋迦牟尼涅槃之前,也曾囑咐後世弟子莫傳經文,但悟本心。」
他看著東方朔認真的問道:「那你呢?你又如何能從魔道中解脫?就算你今天能殺了我,你也終是難逃一死,百年之後,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東方朔似乎料到他必有此一問,微笑說道:「我已道魔一體,何懼世間萬法!入魔多年,我已經走出了一條新路。
萬法歸宗,只要練到極致,自然質變,鬼谷之流之所以不入魔道,便是因為他們的身體曾經過改造。因此我用貔貅之法,不斷吸食血肉,便是為了讓自己的身體能突破極限,雖然入魔,可只要我將魔道走到極致,自然物極必反,那時便是我由魔證道之時。」
東方明聽得一愣,怔怔無語,雖然覺得他這番話離經叛道,一時卻也無從反駁。
東方朔抬首望著千年不變的石室屋頂,悠悠說道:「我這一生,只敬重三人,前兩個是你和鬼谷,也不必說了,第三個人便是那蓬萊的劍聖李青蓮。
你和鬼谷雖然強大,卻不過是機緣巧合,真論修行之道,李青蓮卻比你們走的遠多了。」
東方明皺了皺眉,忽然想起剛進石室時他說過的一句話,戲謔地說道:「東方小友,既然敬我,為何還要殺我?」
乍聽「東方小友」四字,東方朔渾身一震,轉頭盯著東方明,胸膛一起一伏,面上陰晴變幻,顯然內心極為激動。
可片刻後,他呼吸便逐漸平穩,臉上的表情也恢復如常,只是看著東方明的目光中卻放出了異樣的神采,聲音發澀,緩緩說道:
「你很聰明,居然能看出我心中的弱點,想藉機亂我道心,可惜仍然逃不過被我殺死的命運。
只因你才是我最後的心魔!若不殺你,我……意……難……平!」
聽著東方朔一字一頓的微澀語聲,東方明心中打了一個冷戰,雖然他不理解東方朔的想法,卻能聽出他要殺掉自己的決心。
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東方朔看似癲狂的背後,內里卻隱藏著無數恩怨的塵埃,那些塵埃里更是掩埋著很多平凡普通的情感。
在東方朔心中,這份難平之意由恨而生,更是因敬愛而起,或許只有親手殺了東方明,了結了這段百年恩怨,才能讓他的心緒重回寧靜。
滄海桑田身化影,空餘千載意……難……平!
東方朔又撕扯下一塊血肉後,終於將那殘肢拋到一旁,對東方明微笑說道:
「你想熬時間,我也想熬時間,短時間內,我每一次消化血食後,下一次會吸收的更快一些,你和轉世的瑤姬不用再徒勞的掙扎了,平靜的迎接死亡吧,那樣會更喜樂一些,等我殺死你們後,會割下你們的頭顱,然後吃掉你們的身體,這樣你們便可以真正和我融為一體了,出去後我還是要盡力完成你昔日的未竟之事,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都仍然是我們三個共同完成的。」
「你說我這個安排好不好?」
因為嘴裡塞著一塊血肉,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混,卻依然像春水般溫暖,蒼老的唇角和飄動的白髯上掛著殷紅的鮮血,但臉上笑容卻慈祥和藹,身下的白骨猶如蓮座,被昏暗的燈火映照,泛著一層清輝,如此道魔一體,實在恐怖到了極點。
東方明知道他說的話是真的,他想遍自己目前能用的手段,只剩下了腿上插著的強光手電,可那需要機會,而眼下的局面似乎不會再給他使用手電的機會了。
東方朔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專心的咀嚼著嘴裡的血肉,東方明無力地把頭枕在丌官梅的肩上,怔怔地望向室頂那些冰冷的青石,心裡明白用不了一炷香的時分,東方朔就能將血肉吸收,便又有了再戰之力,想到再也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改變死亡的結局,他的目光逐漸黯淡。
大概是燈油即將燃盡,那兩尊燈奴手中的燭火有些暗淡,石室內仿佛也開始冰冷了起來。
東方明這才知道絕望等死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而悲哀的是他此刻就在靜靜地品味著這種絕望。
絕對安靜的環境,正如東方朔先前怨毒回憶的那樣,持續時間長了確實非常恐怖,沒有任何的聲音,東方明甚至隱隱聽到了自己肺部擴張收縮的聲音,聽到了自己頭髮磨擦的聲音,覺得很是神奇,卻又覺得極為可怕。
他此刻有點羨慕一旁昏厥不醒的紫殤。
如果不是能夠清晰感受到背後丌官梅溫軟的嬌軀,或許他會認為自己已經死了。
丌官梅無力地靠在東方明的肩頭上,這種安靜似乎讓她也極為不適,她虛弱不堪地問道:「我們要死了嗎?」
東方明沉默片刻後答道:「好像是的。」
丌官梅秀眉微微蹙起,喘息著說道:「你們剛才的話,很多我都聽不懂。」
東方明苦笑了一下,說道:「你不知道手札上的內容,當然不懂,我本來是想找機會單獨告訴你的,可惜看樣子是沒機會了。」
由於一口氣說得字數太多,又牽動了傷勢,他痛苦地咳嗽了兩聲,自嘲地笑著說道:「希望他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讓咱們死的痛快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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