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八六章 六安會戰(一)
清晨,經過一夜追擊,第六師團終於兵臨五顯鎮城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回想這一路下來可真不容易啊!李品仙這混蛋可以說是稻葉四郎(第六師團師團長)見識過的最卑鄙的支那將領了。從舒城到五顯鎮攏共五十幾公里,他第六師團就經歷了不下三十次伏擊。雖然只有干汊河伏擊規模最大,卻也一戰就打殘了他一個主戰聯隊。而之後的小打小鬧才最是煩人,迫擊炮和輕重機槍是打了就跑,甚至到最後,十幾人就敢伏擊皇軍的大部隊,不自量力那是必然,可偏偏交換比令人肉痛。就這樣一路上擔驚受怕,在付出兩千多人傷亡代價後才終於攆上李品仙的尾巴,可也喪失了追殲他的最佳時機。因為第十一集團軍的前鋒已在五顯鎮擺好陣勢,他這一來除非強攻,否則絕無可能再進一步。
「閣下!已經準備好了!」
「那開始吧!」
「閣下!不再等等嗎?」
部隊已經連續作戰超過十六個小時了,參謀長石川浩三郎大佐擔心立馬攻城非但不會有任何進展,反而有損於軍心士氣。可稻葉四郎已經卯足了勁,根本勸不動。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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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聲令下,才剛剛就位的炮兵部隊就立即對五顯鎮展開猛烈的炮擊,與此同時麾下最精銳的步兵第11旅團第13聯隊同步壓上。第六師團不愧是與仙台第二師團齊名,並稱為「雙雄」的日軍最精銳的部隊,就單兵戰術水平而言可要比101師團之流強太多了。
步兵衝鋒不再是無腦突進,而是三五成群,交替掩護,這本就是日軍操典中的基本操作,沒什麼可新奇的。但當遭遇阻擊時,立即匍匐臥倒,等候隨行擲彈筒、九二步炮的支援壓制,而這一過程最多不超過一分鐘,僅此就足以證明他們非同一般。再配上精準的槍法,只十幾分鐘,五顯鎮的外圍陣地就被13聯隊蠶食的差不多了。同時,日軍炮火也逐漸開始延伸,很快就攀上了城牆。
「長官小心!」
李品仙只是想觀察個敵情,就差點兒被一·炮送走,幸虧有警衛員及時撲到他身上。
「呸!呸!」
吐出幾口泥土,李品仙不禁恨道:「媽的!太他·媽的欺負人了!」
自打申明之後,日軍雖不再毒氣開道了,但各主力師團的火炮卻是成倍增加,可恨的是他第十一集團軍原本在重武器方面是擁有絕對優勢的,可惜撤退的時候大部分火炮遺失或銷毀,早知道就在舒城炸個痛快也好過現在懊悔痛惜啊!
然而,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照日軍這麼個打法,五顯鎮估計也撐不了多久。李品仙不做多想,立即向李宗仁求援。既然讓他讓出了東河口,那就不能還指望他跟小鬼子在五顯鎮打滿全場。誠然,李宗仁壓根也沒打算讓他一個人扛,他五戰區好歹也是威名赫赫,沒點兒脾氣怎麼成?
二話不說,當即拿起電話接通機要室。
「餵?給我接戰區航空兵,讓他們即刻起飛,支援第十一集團軍!」同時不忘捎上豫皖蘇魯戰區。
說實話,僅憑他岳西那點兒航空兵還不足以震懾小鬼子,但有豫皖蘇魯戰區的支持那就不一樣了。很快,岳西、蚌埠兩處機場上百架戰機便分批次,浩浩蕩蕩的朝五顯鎮殺去,別看多是老舊的HS—123,可最多只需二十分鐘就能支援到位。
此刻還在五顯鎮堅守的李品仙可謂苦不堪言,外圍陣地盡沒不說,就連城牆也被轟塌了一段。日軍士氣瞬間高漲,第13聯隊趁機發起猛烈進攻,稻葉四郎也將手中的兩張王牌,戰車和速射炮派了出來。受豫皖蘇魯戰區的影響,第六師團重新編組了各聯隊下屬的速射炮中隊。裝備6~8門九八式20毫米高射炮,或12挺九二式13毫米機關炮。既可用於防空也可對步兵集結點和重要地面目標進行精準打擊,對輕裝甲亦同樣有效。
大概是嫌第13聯隊的速射炮中隊壓制力不足,稻葉四郎一口氣又派了兩個中隊,效果十分明顯,城牆上我軍火力被壓製得根本抬不起頭來。如果讓日軍搶占倒塌的城牆段,那麼五顯鎮必破無疑。值此緊要關頭,航空兵及時殺到。
當HS—123獨特的尖嘯聲刺破蒼穹之時,我軍迎來的是希望,而日軍則要面臨絕望了。
「八嘎!是支那航空兵!命令部隊快撤回來!」
稻葉四郎此時後悔不迭,其實他早該想到的,只是不知為何沒有做足防空事宜。既沒有申請航空兵參戰,還把防空主力速射炮中隊也派了上去。或許是覺得他第六師團完全可以一戰而下,故而沒有必要,亦或是認為天剛蒙蒙亮,我軍航空兵不會這麼快支援而來。
可惜他賭錯了,錯了的代價就是正在全力攻城的13聯隊被飛撲而下的HS—123逮了個正著。四挺大口徑航空機槍,不論是人還是九五式輕戰車都能輕鬆打個對穿。一時間日軍攻勢瞬間瓦解,隨後便是如潮水般退卻。可再怎麼跑又豈能跑得過飛機?被十數架HS—123交叉蹂躪,第13聯隊可謂是慘不忍睹。這時候再一味追求撤兵已意義不大,第13聯隊聯隊長長坪島文雄大佐立即指揮部隊就地防空。
如此一來雖然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但所能起到的效果也著實有限。不多時,出戰的三個速射炮中隊就已損失殆盡了,而取得戰果也僅是擊傷幾架。沒有了戰車、速射炮等有價值的目標,我軍航空兵也興趣大跌,匆匆打光彈藥就悻悻的退卻了。
稻葉四郎見狀以為捲土重來的機會終於來了,可剩餘批次的戰機接踵而至徹底埋葬了他所有的幻想。
「閣下!要不要向安慶或是南京方面請示一下?」
安慶如今是第11軍司令駐地,岡村寧次走後,華中方面軍與支那五戰區就爆發大戰,為統籌指揮,新任司令官冢田攻將司令部設在了安慶。參謀長石川浩三郎的意思是下一步該如何施為最好有上級的指示,別毫無進展的時候被按上作戰不利的名頭。畢竟在11軍司令官的選擇上,第三師團的藤田進和第六師團的稻葉四郎都是熱門人選,沒想到最終勝出的卻是大本營空降的冢田攻。也是,此人出身參謀本部,又在關東軍有著深厚的人脈關係,因此更受大本營青睞。原以為沒有在一線部隊的任職經歷,空降的司令官也不過是個花架子。但一手戰略欺騙,轉而奇襲霍邱,要不是116師團在安豐提前暴露,此計必將完美收官,屆時冢田攻於軍中威望決計不下前任司令官岡村寧次,所有人對之印象已大為改觀。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謹慎行事。一旦撞槍口,非死即殘,他可不希望稻葉四郎成為冢田攻殺人立威的犧牲品。
然而,就是這樣替他著想,也差點兒讓作戰參謀攪了局。稻葉四郎還未表態,他就脫口而出。
「還用請示什麼?以卑職來看,就該動用特種彈,特種彈一出就算支那航空兵再厲害也無濟於事!」
此言一出石川浩三郎心下竊喜,暗道:這作戰參謀怕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才會出這麼餿的主意。也是,熊本本來就是第六師團的兵源所在地,遭到支那人轟炸,前後傷亡數萬人,幾乎每個士兵都有親友受到波及。從事件之初,報復之聲就不絕於耳。可偏偏大本營下令暫時不要再對支那軍使用特種彈或是有殺戮平民的行徑!因此,第六師團底層官兵對大本營的命令多有牴觸。或許正是因為出於這方面的考慮,大本營才選擇了空降冢田攻,而沒有選擇稻葉四郎。
你說,已經在這上面吃了一記暗虧,稻葉四郎還會聽他們的嗎?所以,對於手下的過激言論,石川浩三郎只是假意震驚,然後就退到一旁準備看笑話。話音剛落,稻葉四郎就劈頭蓋臉的一通呵斥。
「你個蠢才,你是想置大本營的命令於不顧嗎?」
說罷就後悔了,雖然日本軍人對於服從命令一向很看重,但參謀們以下克上似乎也是傳統。果然!作戰參謀立即接過話茬。
「如果能取得勝利,就是抗命也是值得的!」
「混蛋!愚蠢!」這是稻葉四郎詞窮之前所能想到的僅有的兩個詞,在排解忿恨的同時,有必要讓他們認清現實。便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特種彈可以包打一切?只要用了就定能拿下五顯鎮?若是拿不下來怎麼辦?」
「這……?」
不等作戰參謀回答,就又是一問。
「一旦動用特種彈,如果支那人採取對等報復又該怎麼辦?」
咕嘟!連續的兩問,作戰參謀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想支吾的矇混過關,可稻葉四郎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緊接著就發出最後一問。
「如果因此連累到天皇陛下,又該怎麼辦?」
「這……?我……?」
日本人對天皇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使用特種彈或許存有私心,但要是因此而牽累天皇,這個責任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作戰參謀所能承擔的了的。所以,這一問過後,他先前那狂悖的勁頭瞬間就被撲滅了。趁著恍惚之際,稻葉四郎又一把給他抓過來,補補課。
「聽著,既然支那人可以接連兩次得手,那就還能有第三次、第四次……到時候,從九州到大阪,甚至是東京都有可能遭到攻擊。而無論是所用毒氣還是那種大型轟炸機,帝國目前還沒有辦法完全應對,就只能忍讓!如果因你的一己私慾就陷天皇和百姓於不顧,那你將是帝國的罪人!」
說著一推一送,這小參謀就像是凌亂的小羊羔呆呆的自我反省去了。此時參謀長石川浩三郎這才插嘴說道:「閣下!現在怎麼辦?」
他原以為讓這小參謀這麼一鬧,稻葉四郎一定會聽從他的建議,卻不想稻葉四郎有著自己的想法。輕哼一聲,言道:「我就不信,沒了特種彈我第六師團還打不了勝仗了?」
說著就將目光瞄準毛坦廠以北的東河口,說道:「既然李品仙的主力都集中在五顯鎮、毛坦廠一帶,那麼東河口此時必定空虛。只要拿下此處,則五顯鎮和毛坦廠就失去作用,霍山門戶也將洞開。你們說,這還不比五顯鎮更有價值?」
其實,攻占東河口的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之前一心想要追殲李品仙這才耽擱了,眼下在五顯鎮碰了壁,正好轉而拿下東河口。
「命令第11旅團會同師團所屬騎兵第6聯隊,工、炮、鎦各一個大隊立即向東河口進發!不出意外,支那人此刻還未在東河口處布防,即便有,兵力也十分有限!」
倒教他說著了,我軍在東河口確實沒有布防,不過不是來不及,也不是兵力有限的問題,而是李宗仁和李品仙商議過後,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讓第六師團輕鬆拿下東河口。枉費第11旅團步騎聯合,帶足了工、炮、鎦,卻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東河口。
此時的安慶,已連續幾個日夜沒有合眼的冢田攻,終於在昨夜,攻破舒城防線後安心的睡了。清早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第六師團還沒有拿下五顯鎮嗎?」
呃……?
儘管冢田攻表面上波瀾不驚,可參謀長青木重誠少將就怕這平靜的外表下已經開始醞釀著一場風暴了。所以他並未立即搭話,僅是兩三秒的遲疑,冢田攻就知道一如他猜的那樣。其實,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棋差一招終究是棋差一招。從116師團安豐暴露開始,他就知道圍殲李品仙部已無可能。而為保霍山,毛坦廠肯定是防衛的重點,既然尾隨掩殺沒起到作用,那麼第六師團的威勢也將在五顯鎮一帶用盡了。一想到這裡,冢田攻就不禁長嘆一聲。
唉!~他只是想感慨造化弄人罷,心緒上的變化卻讓參謀長青木重誠少將產生誤會,急忙替稻葉四郎開脫道:「第六師團雖沒有攻下五顯鎮,不過李品仙所部也被壓製得根本無法動彈,稻葉師團長目前正在東河口尋求突破,算算時間應該快了吧?」
青木重誠的嘴好似是開過光的,正說著,第六師團那頭就傳來消息。看罷,一臉興奮的說道:「閣下!這下李品仙是跑不了了!」
在他看來東河口一下,圍殲李品仙的條件已然成熟,可冢田攻卻搖著頭。
「怎麼?閣下!我們難道不先對付李品仙嗎?」
青木重誠不解的問道,冢田攻淡然一笑,說他著相了。
「青木君!看待問題千萬不能止於表象,我來問你,東河口這麼重要的地方,支那軍怎會讓第六師團不費一兵一卒就輕易攻占?」
嘶!~這時青木重誠這才注意到這個問題。
「閣下是說,這是支那人的圈套?是他們故意為之?」
「嗯!」冢田攻想不明白,除了這個原因,究竟是多蠢的人才會主動放棄這麼重要的一塊地方?不禁開始腦補。
「占據東河口,皇軍既可直擊霍山,也可繞道襲取李品仙后路,還可北上攻打六安。看似選擇的餘地更多了,可實際上卻是極大的耗費了皇軍的精力。直擊霍山,不僅要面對堅固的城池,殘酷的巷戰,還得隨時堤防來自大別山區的支那援軍。而繞道毛坦廠,襲取李品仙后路?僅一個第六師團還難以勝任,一旦皇軍兵力被拖在此處,則支那人極有可能攜重兵反攻東河口,亦或是舒城?這兩地只要失其一,此戰就絕無戰勝的可能。所以,東河口只是支那人的一劑誘餌,想引我上當?可惜已被我一舉看穿。」
真的看穿了嗎?冢田攻在日本雖被譽為戰略研究大師,但似乎對三十六計中的欲擒故縱了解不夠透徹啊!
東河口確實是一處誘餌,是為促使日軍分兵而特意讓與他們的,但考慮到我軍兵力有限,萬一弄巧成拙,就算反攻舒城得手,最終也只能是兩敗俱傷。所以,既然要讓,那就讓個乾脆。而你越是這樣,日軍反倒越是心疑。在沒有搞清我軍意圖之前,決計不敢冒然行動。
沒錯!這便是思多必郁,很不巧,冢田攻就掉入這樣的陷阱中而不自知,反而自我感覺良好,以為看穿一切,得意的說道:
「命令第六師團於東河口、五顯鎮對支那軍持續施壓,但不可輕舉妄動!他不是想引我入彀嗎?那我就來個將計就計!相信,有機會能夠圍殲一個旅團,這等誘惑不是誰都能抵得住的!」
冢田攻的一句話就將第六師團的第11旅團給賣了,想來個引蛇出洞,可李宗仁就是不為所動。這樣每耽擱一天,來自後勤方面的壓力就越重一分。因此,等待就成了煎熬,恰逢此時,第116師團成功拿下霍邱,冢田攻意識到,李宗仁或許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麾下兩大集團軍,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團軍已被第六師團死死拖住。另一個,第二十一集團軍則在張店、施橋、山南一線與皇軍對峙。此時,誰最先陷入膠著,就將處於被動,但總體而言,皇軍的優勢更足一些,可前提是後勤保障要得力。
「嗦嘎!」
他現在是終於明白李宗仁的真實用意了。
「手上已無兵可用,可還要故作高深,妄圖以此來震懾與我?哼!裝腔作勢!就此拖延,必有所仗!給我查一查豫皖蘇魯戰區有關兵力調動的所有情報!」
「嗨!」
冢田攻反應不慢,日軍情報部門也相當給力,不一會兒就有消息傳來。
「閣下所料不差,豫皖蘇魯戰區張自忠之第三十三集團軍正在秘密集結,預計再有兩天即可支援到位。」
「呦西!」
宿遷到六安,無論是先經霍邱還是從壽縣直接南下,最多不過四百公里的路程。如果擱以前,這麼遠的距離,數萬大軍,支那人必要走上一個星期。但豫皖蘇魯戰區不同,其已基本實現機械化行軍,如果從昨晚算起,兩天時間應該是足夠了!也就是說,留給皇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閣下!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優先解決李品仙再說?」
不明所以的人就納悶了,參謀長青木重誠怎麼就跟李品仙卯上了?其實,針對李品仙的真正目的是想封堵霍山這條退路。這樣,不僅賺了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團軍,有116師團把著霍邱,李宗仁也不好受,就算張自忠支援而來,也於事無補。
但冢田攻並不想這麼幹,相較李品仙他更中意李宗仁。說道:
「霍山、東河口、毛坦廠、五顯鎮……?其地形所限,註定不會成為大兵團對決的主戰場,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所以,相比之下,進軍六安更為合適。李宗仁如今已是山窮水盡,僅有的兩個主力軍全都壓在張店、施橋、山南一線,而我亦有兩個師團。此外,還有第116師團如芒在背,兩天時間應該可以突破李宗仁的防線了!」
說著就下達命令:「命令合肥的第十師團,務必加大對淮河一線的阻擊、襲擾力度。再令第116師團,拿下霍邱後立即分兵南下,直擊六安!同時,令第十六和二十七師團對支那軍張店、施橋、山南防線發起進攻,我就不信,僅兩個軍能把三十公里的一條防線經營的固若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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