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述職?


  翻譯處理李長官、軍政部、委座的催促電報已經成為一零一軍機要室當下最主要的工作,永城這邊的事情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陸維心想也該是他去陪都的時候了,若是再推脫幾日,恐怕陶繼勝要發瘋了。

  這位軍統永城站負責人自從向上級告密之後就成為一零一軍最不受待見之人,雖然他內心時常會有愧疚,但細想之下卻也怨不得他。向上級匯報乃是他本職工作,至於上面會怎麼想那就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了。一零一軍上下至於這麼對他嗎?搞得他現在吃飯、喝水幹什麼事兒都不順暢,就連上廁所都有人盯梢,那種感覺實在是煎熬。

  所以當陸維決定啟程時,陶繼勝是最高興的一個。陸維登上飛機,張大彪就半帶威脅的說道:「陶繼勝!照顧好俺們軍座!要是他少了一根毫毛,就是天涯海角老子也要用大炮轟爛你的屁股。」在張大彪等人看來,陸維此去陪都凶多吉少,尤其是身邊有陶繼勝這個軍統特務在,他們就更加擔心了。但陸維對於此行卻有不少期望,平淡的說道:

  「我只是到陪都述職,又不是上刑場!看你們那樣兒,臨走之前高興點兒。」就算陸維這樣說大傢伙也不過是強顏歡笑,心中那份凝重依然沒有放下。「穎權!我走之後這裡就交給你了,災民要妥善安置,還要防治疫情,需知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還要給我盯緊小鬼子,新兵的招募、訓練要抓緊,咱一零一軍可是正經的甲種軍,最起碼三師六旅的架子要搭起來,反正我們有的是兵源。」

  陸維囑咐梁穎權的話可謂一語雙關,國軍之中不聽話的將領多了去,為何老頭子拿他們沒辦法?說白了還是各方利益的角逐和實力的體現。陸維的一番話並不是要擁兵自重,而是一種保護自身的手段罷了,這也是他此去陪都為何如此淡定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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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飛機起飛但卻不是飛往陪都重慶,而是轉道湖北重鎮--武漢!徐州會戰已經結束,中原大部領土淪陷,天災人禍橫行,哀鴻遍野。妥協、投降之說再次登上輿論的頭條。但有了魯西南會戰的嘗試,以及徐州大撤退的完美演繹,國府高層的抗戰決心無比堅定。以空間換時間,以戰略上的優勢來彌補兵力、裝備、戰術上的劣態。儘管現在日軍被洪水阻擋,又忙著舔傷口,並未發動大規模戰役的跡象,但國府依然打算未雨綢繆,決心策劃武漢會戰,打算在這個華中最重要的城市再次給予日軍以極大的削弱。

  飛機降落在武漢王家墩機場,陶繼勝心想:像陸維這樣戰功赫赫的國軍高級將領一定有人前來迎接的,但他萬萬沒想到來人卻是自己的大老闆,軍統頭子--戴笠。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的那份報告,戴老闆就決定請陸維喝茶了?陶繼勝脖頸處頓時一涼,若真如此一零一軍那群如狼似虎的丘八還不把他大卸八塊兒?但見戴老闆如此熱情與陸維打招呼,相擁坐進侍從室的汽車裡,他又感覺到一絲詫異。又苦笑的搖了搖頭,自嘲道:「陶繼勝啊陶繼勝!妄你爾虞我詐裝狐狸混了這麼多年,居然沒看開?如此年輕就已經是陸軍中將,又戰功赫赫,如果沒些門道,那才真是意外呢!」

  ……

  汽車上,陸維好奇的問道:「你戴老闆什麼時候干起了迎賓的活計,我這隻小蝦米可當不起您的大駕呀!」

  兩人之前雖然沒有見過面,但彼此照片卻是熟識。

  戴笠哈哈一笑說道:「你以為我想來?阿貓阿狗體現不出對你的重視,有點兒份量的都在開會,只有我有時間,我不來你走丟了怎麼辦?」

  陸維一聽就知是假話,多半是老頭子的意思。果然,驅車直接抵達武漢衛戍司令部,原本寬敞的會議室已經是人頭攢動,顯得縮水了不少,有資格坐著的也就那麼幾位,陸維本想找個僻靜的地方貓著,但卻發現根本沒有他立足之地。

  「俊然?這裡!」熟悉的聲音將陸維招至身旁,原來是張自忠將軍。果然不愧是一起並肩作戰過,還給陸維占了個座位。既然站沒有個站地兒,那就乾脆坐著吧!

  不過陸維這一坐卻是引來許多不滿,張將軍能坐在這裡是因為他即將成為新組建的第三十三集團軍司令(提前了),兼五戰區左翼總指揮,自然是有資格的。可你陸維一個小毛孩兒,雖然掛著中將軍銜,可在這些個老資格面前你有什麼資格?不過,不滿歸不滿,最多是表現在眼神上,他們卻也不敢把陸維怎麼樣。

  「陸維!你的面子還真大啊!讓我們這麼多人和委座就為等你一個人,連會議都推遲舉行,你倒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找個位子先坐下了?」別人或許礙於張將軍,亦或是害怕得罪戴笠(在沒有摸清陸維底細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人家可是軍統頭子親自接過來的,他們可沒有這麼大面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若是真到他們頭上,還不嚇尿了?),不敢拿陸維怎麼樣。但軍政部長何應欽卻全無忌諱,今天這會明說了,就是他何應欽給陸維擺的鴻門宴,不僅是要殺殺他的威風,還要奪了他的兵權,一想到一零一軍?何應欽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他何系一直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招牌部隊。有人說關麟征、杜聿明、宋希濂等人是他何系的中流砥柱。但這些人也不過是於他關係密切,所部可不見得如十八軍11師(土木系嫡系)那般聽話,所以他極力想要控制一支軍隊,一支無可匹敵的鐵血軍團來作為何系的王牌,一零一軍就再合適不過了。

  何應欽一發話,那些只在心裡嘀咕的傢伙一下子就跳將出來,對陸維指指點點,告刁狀,一些陳芝麻爛穀子,雞毛蒜皮的瑣事也被翻出來了,好像他們說的越多,陸維所受到的懲罰就越重似得。

  「夠了!這裡是軍事會議,不是菜市口!」老頭子一句話就鎮住了場面,會議室立馬變得鴉雀無聲,沒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觸他老人家的霉頭。此時,陸維才發現他今兒個面子還真夠大的,他老人家穿著一身軍裝,一本正經的坐在那,敢情咱還真是最後一個。讓這麼一大幫子就等他一個,陸維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欲起身抱歉告罪,卻被張將軍按了下來。順著他的指示才發現白崇禧起身是要作報告了,如此也就不再惹人嫌了。

  嗯哼!白崇禧清了清嗓子也是讓大家注意力集中,說道:「現在正式開會,本次會議的主題是:徐州會戰戰役總結暨表彰大會。……」

  所謂的戰役總結在陸維看來也就是些堅持…堅持…!希望…希望…!罷了!毫無營養,既沒有要發揚優點,也沒有點出不足,這算什麼戰役總結?大多數人還是比較關係後半程的表彰大會。

  在一通又臭又長的報告之後終於到了大家最關心的環節。

  白崇禧說道:「自台兒莊戰役之後,日軍又集結了十一個師團又五個獨立混成旅團,三十餘個獨立大隊約三十萬人企圖再次謀奪我徐州戰略要地。而我軍也先後調集了106個師近百萬大軍與日寇於徐州展開會戰。自五月初全面爆發以來,戰役不可謂不慘烈,傷亡不可謂不慘重。……正是有三十餘萬我中華男兒的犧牲(這裡指傷亡),我們才取得驕人戰果。斃傷日軍十五萬餘人,極大的消耗了日軍有生力量。

  其中以一零一軍、七十四軍、五十九軍、二十軍團、第二集團軍、第二十二集團軍、七十七軍、六十八軍等一批作戰部隊表現尤為突出,在堅守陣地的同時給予日軍極大殺傷,實乃全軍之楷模!值得與會諸位學習。」

  這就完了?一通表彰只是口頭上的呀!也沒有一點實際的意思?斃傷敵十五萬人,其中至少三分之一與一零一軍有關,別的不說,光是打死鬼子那幾個將領就應該再給他點兒好處,陸維現在就是個官迷。不光是因為滿足系統條件而奮鬥,或許還因為張將軍因功被任命為三十三集團軍司令,他心中不平衡。

  被表彰的這些個部隊,私底下都或多或少的得到好處,只有陸維僅是口頭表揚,對此他很是不滿,他已經決定了,待會兒散會一定要找委座好好說道說道。不過在這之前,他首先是要面對軍政部長何應欽的責難。

  有功有過,有獎就有罰!白崇禧獎有功,那麼何部長就罰有過嘍!老頭子這樣安排還真是有意思呢!在魯西南會戰進入收官之戰後,原本兵強馬壯的第一戰區卻漏洞百出、失誤連連。桂永清、龍慕韓、黃杰這幾個人不戰而逃,將戰略要地拱手相讓。使得原本可以是一場大勝的魯西南會戰不得不草草結束,更使得日軍扭轉戰局,最終我軍不得不從徐州撤退,而為了阻擋追擊又不得不掘開黃河大堤製造出諾大的一個黃泛區,使其中的百姓深受其害,也使得老蔣在輿論方面陷於被動。

  徐州會戰,老蔣對之寄予厚望,不惜成本的投入起初回報也確實鼓舞人心,但卻因為幾個混蛋最終流產。可以說老蔣對幾人是恨之入骨,而他們都是何應欽一系的人馬,讓何部長來罰有過,用意長遠啊!

  原本老蔣也就是試探試探他何應欽,也沒真想把幾人怎麼樣,畢竟都是他的手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何應欽袒護下屬的決心已經到了不要臉的地步了,完全沒有幾個人的事兒,反倒是此戰的大功臣陸維成為他率先攻擊的目標。

  「我們有個別將領自恃功高,完全不把長官部、軍政部、甚至是委員長的命令放在眼裡,屢屢抗命,這是無組織、無紀律、狂妄自大的表現。對於這樣不聽號令的將領,就是再能打仗也決不姑息。軍政部認為陸維已經不能再勝任一零一軍軍長一職,應當立即調離。」

  何應欽打得好算盤,調離了陸維,一零一軍名義上的副軍長陳明仁可是他的人,也就變相的接管了一零一軍,要不了多長時間一零一軍就要改姓何了。儘管算盤打得響,但卻打錯了地方。本以為陸維劣跡斑斑,不論是戰區長官李宗仁還是前線總指的白崇禧,又或是他這個軍政部長甚至是委座的命他都抗過。這幾個人中,除了李宗仁外,對陸維都頗有微詞,他的這一決定應該會得到兩人的支持。

  但他卻低估了白崇禧,也輕看了蔣介石。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更何況,不遵軍令也要分情況,如果哪個能像陸維一樣取得如此戰績,這樣的手下我倒想多要幾個呢!至少他們是打鬼子的,總好過那些長腿將軍,就知道跑。」

  白崇禧在為陸維開脫時,顯然是要將矛頭轉向龍慕韓、桂永清等人身上。

  此時,薛岳也來湊熱鬧。他一聲冷哼道:「哼!就是!和這樣的人協同作戰,可別沒被小鬼子打死了,倒讓他們給坑苦了。」

  知道內情的人清楚,薛岳意氣風發指揮近十萬大軍牽制第十四師團,使其不能東進。就是因為黃杰貪生怕死,指揮不動也就罷了,土肥原只用了一個衝鋒就令他不戰自潰,還幫著鬼子衝垮了友軍防線。要不是有七十四軍拼死硬撐,他薛岳集團可能就被鬼子全殲了。

  風聲有些不對勁兒,何應欽莫名的有些緊張,手底下的那三個人早已經冷汗直流,他們都將希望寄託於何長官身上,而何應欽卻看向蔣介石,他的態度決定一切。

  哼哼!老頭子一聲冷笑讓何應欽仿佛經歷了一回數九寒天,只聽道:「敬之啊!你可真會避重就輕啊!你是不是應該先懲處那些貪生怕死、不戰而逃之人,然後再來追究陸維抗命不遵的事情。就算他再怎麼抗命,也總抵不過擅自撤退護堤不利的罪名吧?」

  老蔣已經決定敲打何應欽一番,但也給足了他面子,身為親戚的桂永清和關係密切的黃杰都只是革職查辦。不過,別人就另當別論了。

  「龍慕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掘開大堤雖然是龍慕韓奉命行事,輿論也一致將此事嫁禍給了日本人,但不管怎麼說,國府必須要推出一個犧牲品來向民眾做出解釋,而龍慕韓就是最好選擇。

  「委座!委座!卑職冤枉!卑職可是奉……」奉什麼?奉命嗎?當憲兵押著龍慕韓離開時,他極力掙扎,他希望能夠說出事情真相救他一命。但話還沒有出口,戴笠就在他的耳邊說道:「替你的家人想想!」

  龍慕韓沉默了,也認命了。一切的罪責都讓自己來承擔吧,這樣家人可以過得好一點。

  有時政治就是這麼殘酷,越是底層越要經歷太多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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