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賣國(二)
「這位是……?」
陸維小心的問道,就憑李白二人對此人的尊重來看,他就絕對不簡單。
白崇禧說道:「他便是陳濟棠,當年的南霸天,現在任農林部長。我實在沒想到這事兒他會往自己身上攬。」
白崇禧這麼一說,陸維倒有些明白了。
與上座的那位民國空軍之母宋美齡相比,這位南霸天陳濟棠先生對空軍的建設一點都不比她貢獻差,國府空軍的班底還是「粵空北飛」之後才組建起來的,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出現了。
出租廣州,國府需要有一個人出面承擔罵名,而陳濟棠便是最合適不過得人選了。他主政過廣東,反過老蔣,也鬧過獨立,在軍政兩界都有足夠影響力。由他來背這個黑鍋算是名正言順,再加上國府承認的既定事實,一切就都似乎與中央決策無關了。
陳濟棠主動出來承擔,老蔣是欣喜萬分,一把抓住他的手,握著不放,眼裡泛著淚花,言語梗咽的說道:「伯南!為了國家,為了民族讓你受委屈了。」兩人雖然曾是政治對手,但當民族利益高於意識形態時,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要將小日本趕出中國去。
「委員長!為了黨國,我們連命都可以不要,又何乎些許罵名?」陳濟棠的覺悟明顯要比一些人高得多,雖然兩廣事件「反蔣抗日」多半是出於私心,但此刻人們都明白,為公為私,說是說不明白的。
……
陳濟棠雖然甘願承擔罵名,但老蔣也不會現在就讓他惹得一身騷,之所以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擔當,就是因為民眾知道之後需要有人為此負責。至於說談判,那是不需要他出面的,也不需要別人。只怕那些正經的外交官也未必會做得比陸維好,至少他們是不可能搞來五個德械師的裝備的。
老蔣將談判事宜交由陸維操作,這正合他的心意,說實話國府的這些個官員們對上歐美國家的人,在心理上首先就自降一等,這樣環境下的談判,是不會給國家帶來太多利益的。
雖然已經決定將廣州租借給英國了,但也不至於主動找上門去,越是表現的熱情積極,這事兒越是成不了。所以陸維倒是挺能沉得住氣的,幾天來他都去法肯豪森的公館裡與其閒聊瞎扯,連帶著李白二人也沒少過去蹭些茶水。國府軍政要員不斷出入法肯豪森府邸,英國人自然是注意到了,也表現的十分關切。所以,馬上陸維等人身後便多了一些小尾巴,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甚至是說了什麼話,英國人都比較關心。不過,什麼話讓他們刻意聽上一言半耳的,卻是軍統能夠決定的。
最近英國人收到的傳言很多,其中最引人關注的便是中國人打算修繕廣州港口,為其增添一些設施,工程造價可能會超過2000萬英鎊。而這麼大一塊兒蛋糕卻被一體承包給了德國人,英國人不淡定了。在搞清楚相關事宜由陸維負責,英國商務買辦威爾金斯受命前來與之接觸。
「陸長官!英國買辦威爾金斯先生想要見您!」
來了!陸維還以為來人會是英國使領館的什麼高官,沒想到卻只是一個買辦。買辦這個行當說起來挺有意思,就是為了協助西方與中國進行雙邊貿易的商人,他們多半在各自政府中都有職務,算是半官半商吧!
陸維低頭不知在忙些什麼,沒有搭理人,直接說道:「出去!不見!別什麼人都往我這裡領,煩著呢!」口氣強硬中帶著傲慢。
威爾金斯還從來沒有見過中國的官員對他如此無禮呢,於是直接推開門進來說道:「將客人拒之門外可不是中國人的待客之道啊!」
既然人已經進來了,那陸維也沒有阻撓的必要了,只是叉著胳膊一副很生氣的樣子問道:「威爾金斯先生是吧?不請自來,視為無禮!我想一向自詡禮儀之邦,紳士之國的英國人,不會這麼沒有教養吧?」
威爾金斯出身外交官世家,祖父在前清時期就是駐華外交官,他又出身中國,自然學得一口流利的漢語,當然對於中國古典文化也有頗多涉獵。陸維對他的不滿他當然明白,按理說他應該生氣的,然後再拍桌子要求道歉,可他今天畢竟是有要事在身,而且他明白中國的高官大多一個脾氣,也就沒有計較,直接說道:
「陸先生?我聽說貴國準備修繕廣州港口,為其增添一些設施?只是貴國將工程一體承包給德國,這樣的做法很不明智,如此重大的工程,應該進行公開招標,我們英國的公司也想來分杯羹……?」
說著威爾金斯從左口袋裡摸出一張5000美元的支票放在桌子上,憑著買辦身份在中國行走這麼多年,對於一些官場上的潛規則,他是比較了解的,像陸維這樣的政府高官一般只會對美元感興趣。只是這一次,他好像失算了,對於那5000美元陸維連眼皮都不帶撩的。
見陸維不為所動,威爾金斯明白了。他又從右口袋裡摸出一張2萬美元的支票一起遞了過來,心中暗自想道:他一定是我見過的中國官員中最貪婪的一個。不過,越是貪婪腐敗,他們所能得到的回報就越多。
但陸維再一次讓他失望了,就算有2.5萬美元放在他面前,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又若無其事的靠在椅子上。
怎麼可能?威爾金斯有些驚訝,他這招幾乎從未失手。驚訝過後便是憤怒,暗罵:真是不識好歹!我就應該直接讓外交部給他們施壓,而不是在這裡賄賂這個該死的中國佬。
正當威爾金斯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陸維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噹之勢快速的一把將支票摟進抽屜中,然後鎖好!速度之快,動作之無恥令威爾金斯震驚。而陸維?他則表現的渾身不自在,動作浮誇,表情做作,仿佛不拿這些錢他良心上會受到什麼譴責一般,同時對於威爾金斯又有些愧疚。
「噢!FUCK!看在錢的份上,我就實話對你說吧!沒有什麼港口改造,那實際上是港口租賃。該死的德國人居然要租借廣州港50年,整整50年,高層真是瘋了。」
威爾金斯雖然只是英國商務部的一名買辦,但他還有另一層身份,他還為英國軍情處工作。中國人將廣州租借給德國人,這無異於極大的損害了大英帝國的利益。威爾金斯認為,這條情報應該直接向國內匯報,但隨後又想,這樣的一份情報很可能會被當作一則笑話被丟進垃圾桶內,畢竟英國的那些官僚們經常這麼幹。所以,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由他的上司,駐華大使卡爾爵士代為匯報或許會好一些。
卡爾起初聽聞,果然如威爾金斯所想那樣,只是一笑。中國人怎麼可能將廣州租借給德國佬?但隨後威爾金斯的一句話讓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卡爾爵士!我知道您不相信,我也一開始和您一樣懷疑過,只是此事貌似不像是空穴來風,您可曾記得,近日德國人可是運來了五個步兵師的裝備?就從廣州上的岸!」
嘶!~任何的在華軍火交易都逃不過各國情報部門的探查,只是個中細節,多半知之甚少,他們雖然知道德國人運送了軍火抵達廣州,卻不知道這是陸維用青黴素工藝換來的,還以為是國府與德國有什麼秘密交易在其中,也陰差陽錯的成全此事。
一想到這裡,卡爾認為事情嚴重了,如果廣州租借給德國人,那勢必會直接損害大英帝國的利益。他雖然沒有立即向國內發電,但也急忙求見國府高層,希望在自己的說服和壓力下可以讓他們改變主意。但是,高層對他總是避而不見,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再次找到陸維。
……
「卡爾爵士!我知道這件事情勢必會影響到中英兩國的友好關係,也可能會損害英國的利益,但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將廣州租借給德國,我們不僅可以獲得德國的債務減免,還將獲得一筆不菲的租借費用,用以從德國購買先進的武器彈藥,將貪婪沾滿中國人鮮血的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如果可以,為什麼不呢?
反之!我們不僅無法獲得軍火,保家衛國,還將被迫提前償清債務。您也知道我們正在進行著一場正義的戰爭,為了保衛我們的國家和文化,動用了一切的人力、無力、財力……財政已經很糟糕了,我們不想她變得更糟,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卡爾當然明白,日本侵華之初,他就曾提出,中國不僅是在為自己戰鬥,也是在為大英帝國戰鬥。若是中國過早戰敗或是敗得太慘,享受了戰爭紅利的日本,必將利用膨脹的野心挑戰大英帝國的權威。屆時,印度支那廣闊的殖民地必將成為日本人的目標。本來在「泛支那」有一個日本已經夠麻煩的了,現在中國人又將引進德國人,這裡的情況必將變得越發複雜。實際上,如果不是政府一直堅持綏靖政策,太過放縱日本人,中國也不會被德國輕易的逼迫和誘惑了。不行,德日同盟已經形成,卡爾絕對不願意看到,他們的實力再整合到一起。
「德國人開出了什麼條件?」
卡爾這麼一問,陸維欣喜。終於是上鉤了,耗費了這麼多腦細胞布下的局,終究是沒有讓人失望。於是說道:「租借廣州港及其附屬周邊地區共307平方公里的地域為德租界50年;租界內可行使有限自治權,領事裁判權,和自由貿易權;(租界條約大多相同,這裡就不再贅述,只是需要著重點出關鍵幾條)……國民政府在租界享有設立海關收取關稅,設立法庭懲治不法和保留巡捕隊的權利;德國政府免除國府730萬美元債務,並將每年支付125萬馬克作為租借費用一次付清,以戰機裝備作為結算;同時德國享有在華豬鬃、桐油的專營之權。」
事情變得嚴峻起來,廣州港周邊307平方公里都被劃作租界,雖然保證了中國人的利益,但德國人所得到的不僅僅是一處深水港,還有周邊陸路的貿易,包括原材料和市場,尤其是豬鬃、桐油的在華專營之權,就能讓德國人賺的盆滿缽滿,難怪即便是放棄很多特權,德國人也依然心甘情願。
在了解之後,卡爾不敢有任何遲疑,立即將這一情報上報給了國內,至於內閣如何決策已經不是他一個駐華大使所能左右的了,但附言,他依然要說:
在某種程度上,中國既是為他們自己而戰,也是為我們而戰,因為只有日本的失敗,才能把我們從危及我們在遠東地位的災難中解救出來……挫敗日本圖謀的惟一辦法是援助中國。
租借廣州給德國只是在日本壓迫下中國無奈抉擇的一個開始,而我本人並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一個開端,因為大英帝國需要守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