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謀定而後動(一)


  由於七十七軍及時趕到,第一軍也很快就位,而日軍無論第十師團還是第110師團都已經沒有了進攻的鋒銳,潢川方向的戰事只能以相互對峙的方式持續下去。在與鬼子對峙的這段時間裡,張自忠一直在想方設法打破僵局,只是沒有一個突破口。更可況,手中兵力有限,若是沒人居中調度指揮,就算再有想法也不可能實現的。就在此時,軍委會決定成立豫南兵團,由原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擔任兵團總指揮,信陽周邊第17軍團、27軍團皆歸其節制。此消息真可謂是及時雨哇!徹底打消了張自忠的顧慮。

  8月10日,也就是豫南兵團成立的第二天,戰區長官李宗仁便急飛信陽,李宗仁都到了,17軍團的胡宗南再也不敢托大,也緊隨其後抵達信陽。

  一見面李宗仁就對張自忠在潢川一線以一個軍兵力抵擋日寇兩個師團並取得驕人戰績讚不絕口,但張自忠並沒有獨占軍功,而是說道:「謝李長官誇獎,張某愧不敢當,實在是將士用命,藎臣這點兒微末之功比起將士們所付出的巨大犧牲,實在是微不足道。」

  聽了這話李宗仁沉默了,而馮治安(七十七軍軍長)和胡宗南都默默的低下了頭。潢川一線能有如今局面,全賴五十九軍付出巨大犧牲開創的。其下轄兩個師又一個騎兵旅兩萬七千多人支撐到今時今日所部只剩不到五千人,尤其是主力38師,絕大多數建制已經打沒了,可以說如今的五十九軍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攻擊軍了。

  五十九軍的現狀令馮治安不禁感慨的同時又有些不忍,他說道:「藎臣老哥!我看不如這樣,潢川城防從今天開始就交給我們七十七軍,五十九軍先到信陽休整片刻?畢竟我七十七軍是主力防禦軍,術業有專攻,愚弟還希望老哥你在反攻的時候撥得頭籌呢!」

  他的好意張自忠心領了,說道:「當下這種局面五十九軍還能應付得來,潢川一帶防禦形勢極為複雜,冒然換防得不償失。更何況我五十九軍此戰傷亡慘重,建制不全,雖有攻擊軍之名可卻沒有了攻擊軍之實。倒是七十七軍實力猶存,那我們不妨變換角色,反攻的時候迎之兄(馮治安字)可要大展身手啊!」

  說到反攻,張自忠謀劃了好久,而李宗仁也不正是為此而來?反攻之事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難,如今形勢雖然有利於我軍,可張自忠卻始終未來找尋到一處突破口,戰事也就只能這般僵持起來。可李宗仁一到立馬就瞅准裡面的戰機。畢竟是久居高位之人,眼界端是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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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不能單單以武器裝備、兵力多寡決勝負,要考慮到方方面面,更要懂得挖掘更深層次的要素。而長久以來,人們一直忽略後勤保障這一對現代化軍隊極為重要的硬實力。儘管日軍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軍隊,士兵們對後勤的依賴也降到最低,但對於其極為滯後糟糕的後勤補給體制而言,後勤壓力也不小,更有日軍獨特的思維方式也就使得補給不力變得更為突出。

  當初日軍幾乎完整的拿下整個太原兵工廠,原本可以就地生產以達到以戰養戰的目的,可日軍偏偏要將大部分機械設備打包拆除運往瀋陽、大連,東京、大坂,在那裡生產槍彈再運抵中國戰場。這種捨近求遠的思維方式一般人還真學不來。不過也好,我軍正可以好好利用這一點。

  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李宗仁突然問道:「潢川一戰打了有半個多月了吧?」

  可不?從七月底打至今日可不就是半月有餘?看到張自忠肯定的點點頭,李宗仁笑道:「要我看,日軍第十、第110兩個師團戰至今日鋒芒盡挫、後繼乏力,不單單是傷亡慘重,只怕也是彈藥難以為繼的無奈之舉吧?」

  幾位都是同日軍大小戰役打了幾十場,對日軍都極為了解的,李宗仁只要稍稍點播,立馬就明白他言外之意了。

  日軍之中即便是精銳師團所攜帶的彈藥基數也絕對不超過半個月用度,而像潢川之戰一打半個多月,日軍還處於劣勢,這種情況極為少見。儘管日軍補給依然暢通,可目前潢川附近的這兩個師團絕對處於吃不飽餓不死的狀態。雖然他們有儲備三日的習慣,可一旦補給斷絕,那麼丁點兒儲備根本無法支撐一場大戰役。

  所以,日軍目前看似進入防禦狀態,可實際上卻是在蟄伏。如此,潢川一線就必須儘快打開局面,拖得越久對我軍就越發不利。而要想戰勝日軍實際上也很容易,那便是堅壁清野以及敵後破交。

  ……

  永城-芒碭山!國民革命軍第一〇一軍司令部所在。

  「報告軍座!戰區長官部急電!」

  軍書記長陶繼勝將剛剛破譯出來的電報交到軍長陸維手中,一旁的張大彪嘴角一撇說道:「不會又是些狗屁命令吧?像這樣的命令就乾脆丟垃圾桶得了,別總勞煩咱軍座!」

  自從陸維武漢負傷之後,張大彪就同陶繼勝懟上了,無論陶書記長言行舉止、吃喝拉撒在他眼裡全都是不是,而陶繼勝對這傢伙卻無可奈何,誰讓這傢伙最得寵呢?

  陸維看過之後莫名的笑了,心道:李長官這封電報咋這是時候呢?之後便將電報遞給孫立人、梁穎權等人傳閱,笑道:「我說彪子!這回你可是冤枉陶書記長了啊!是戰區李長官來電,要我軍在敵後展開大範圍的破交作戰!」

  所謂破交戰是指破壞敵方海上交通線的作戰,是海上進攻戰的樣式之一。破交戰理論雖然形成於海軍,但其觀念放在陸路也同樣受用。

  看過電報之後,副軍長孫立人點頭說道:「這道命令倒是比之前有水平,而且可行性很高,對戰局的影響也更加深遠,可以一試。」陸維點頭也是這個意思。

  聽了孫立人的話,陶繼勝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怎麼就委員長的命令就是狗屁,應該丟垃圾桶里,而李宗仁的就變得高大上起來,可以執行?倒底你陸維陸俊然是委座的得意門生還是他李宗仁的?如此區別對待是想幹什麼?

  陶繼勝不甘心的問道:「軍座!既然我軍可以執行李長官的破交作戰,那為何不能南下?」

  陸維並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問道:「陶書記長!你知道此番作戰日軍共投入多少兵力嗎?」

  陶繼勝雖然出身軍統,可並不代表他不知兵,更何況有龐大的情報系統打底襯,只需稍加留意,這種問題難不倒他,立即回道:

  「日軍華北方面軍以第2軍為主,動用約六個師團,分別在潢川、富金山與我軍展開作戰。而華中方面軍則以第11軍為主,約九個半師團,目前正朔江而上。」

  「不錯!加起來十五個半師團,絕大多數還是甲種師團,總兵力不下四十萬。日軍為何敢如此大膽,一次性投入如此龐大的兵力?」

  這個問題陶繼勝沒有考慮過,再說這跟此戰有關係嗎?不僅有關係,干係還大了去了。陸維繼續說道:

  「日軍兵力匱乏,既然在這裡一下子能聚集這麼多兵力,那就一定要在別的地方找出處。這段時間前線打得火熱,咱一〇一軍也沒閒著,尤其是偵察營的弟兄們。這方圓兩百里的地方,沒有什麼秘密能瞞得住他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陸維在地圖上點了一座城市問道,陶繼勝不明所以,心道:這不就是徐州嗎?怎麼了?

  「徐州!徐州好哇!津浦線、隴海線在這裡交匯,使之成為溝通南北,貫穿東西的重要交通樞紐。徐州會戰就是圍繞著這個地方打起來的,我軍也曾誓死保衛這裡,但還是被鬼子奪去了。而在鬼子占領下,這裡就更加重要了。日軍南下作戰部隊物資補給,超過七成需要經過這裡轉運。

  如此重要的一座城市,而且還是在我一〇一軍眼皮子底下,日軍居然只布置了兩個師團(第25師團和第108師團)駐守。鬼子也太瞧不起老子了,以為有兩個師團駐守老子就不敢打徐州?更何況狗日的這兩天更加狂妄,居然讓108師團也南下了,他們為什麼敢這樣?

  是不是以為徐州守備有些鬆懈了?難道日軍不再重視這裡?其實不然!徐州防衛力量遠要比我們想像的強大。」

  陸維來到沙盤前指著濟南和歸德說道:「濟南的獨立第五混成旅團和歸德(商丘)的獨立第三混成旅團都可以在十個小時之內抵達救援。再加上徐州駐防的兩個師團,噢!現在只剩一個了。即便如此,兵力也相當充裕。但這還不夠,鬼子又從偽滿調來了三個師,三個師的皇協軍,不下兩萬人。這才是日軍敢抽調這麼多兵力的原因,他們正在試圖用中國人來維護自己的統治,而日本人則專注於殺戮!」

  陶繼勝越聽越糊塗,陸維說了這麼多,和不能南下作戰有關係嗎?細想之下才算明白過來,從一開始人家眼裡就只有徐州。所以,不論委員長下達什麼命令,只要是跟徐州不沾邊,他都會抗命。而反觀李宗仁則幸運的多,破交作戰要與徐州連掛多少有些牽強,但要想使作戰效果最大化,徐州無疑是關鍵。

  既然軍座一直瞄著徐州,那豈不是說……?

  「軍座!您想打徐州?」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吧?

  不只是陶繼勝被驚著了,就連孫立人也是一樣的表情。

  「軍座!您不會是當真了吧?」見陸維沒有否認的意思,孫立人就明白了,立即說道:「您這個險可是冒大了」

  孫立人之所以支持展開廣泛的破交作戰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一〇一軍最擅長的,而且戰役規模和強度都不需太大,十分適合一〇一軍現狀。可要是打徐州?他萬萬不能答應。可在陸維提出幾點他無法拒絕的理由時,他也只能表示順從。

  孫立人反對陸維已經料到了,就算反對徐州他還是要打。他說道:

  「我就想要說明為什麼要打徐州?首先攻打徐州可以說是目前扭轉不利戰局最直接的辦法。一旦我軍攻占徐州,掐斷日軍補給線,那麼將有超過半數以上的鬼子立馬陷入彈盡糧絕的地步。」

  陸維剛說完,梁穎權便反駁道:「軍座!李長官提出的廣泛的破交作戰不正是出於此目的?既然破交戰也有同樣的效果,那為什麼還要冒險打徐州?」

  他這話說的不錯,可問題在於……?

  「時間!我們最缺時間。破交作戰要想起效,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而我們最多只有三天。108師團已經南下,我估摸著是前往增援潢川,那裡是我軍目前唯一取得優勢的主戰場。如果那裡再不能有所突破,那麼整個戰局將一直糜爛下去。屆時國府要麼放棄武漢,要麼精銳盡喪,無論哪種結果,對於抗戰大局而言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如此說來時間還真是萬分緊迫,形勢也當真危急,就算一〇一軍都拼光了,這一仗也義不容辭。

  大家都面色凝重,可陸維卻好似滿是興奮。

  「大家不用這麼悲觀吧?我一〇一軍好歹是精銳攻擊軍,擁有三個整編師又兩個警備旅,八萬多人。就以小鬼子在徐州這點兒家當,就算真打起來誰死誰活還未可知呢!」

  梁穎權、花格子等陸維一手帶出來的老弟兄們,對陸維的熟悉以及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讓他們有一種踏實感,那便是軍座陸維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梁穎權興奮的問道:「軍座是不是早有主意?」

  陸維呵呵一笑,頗為豪邁的說道:「老子想打徐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局都布了,怎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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