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廣州戰役(二)


  日軍進攻海南島使得艾登下定決心向遠東派遣軍事力量,強調軍事存在。最終在議會授權下,決定任命哈利·麥可·伍德海軍少將為新遠東艦隊司令,攜納爾遜號、反擊號戰列艦火速南下,並與駐印海軍第六驅逐艦隊飛雪號、普利頓號等四艘驅逐艦匯合,進駐新加坡海軍基地。

  此舉用意並非要與日軍開戰,而是要展現大英帝國強大的海軍力量。此外,艾登還接受中國人的提議,允許粵軍的151師著英軍軍服進入廣州協同保衛廣州城,而英國方面則提供必要的武器裝備。

  英國人表現的如此積極,國內一些人以為只要有英國人的介入一切都萬事大吉了,有這種想法其實十分危險。當初陸維提議租借廣州,其中固然有借勢打力的考慮,但說到底對拉英國下水不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借勢唬住日本人,為後續的戰略部署爭取時間。一旦日本人決心撕破臉,以英國人的秉性,圍繞著中國方面展開談判攫取好處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時刻關注時局變化的陸維,在得知日軍進攻海南之後,一連給武漢方面發了兩份電報,提醒他們要提防日軍從大亞灣一帶登陸。

  日軍進攻海南,攻占海口,老蔣就已經意識到日軍對於廣州可能是志在必得了。塩沢幸一攻占海口或許是為他第五艦隊找一個休整、停駐的良港,為陸軍找一個發泄的渠道。但在國府等一眾高參看來,此舉是為了阻止英國海軍南下,同時也是為了更加嚴密的封鎖中國海上補給線,甚至是為了延伸打擊面而刻意為之。因為只要在海南建設空軍基地,日軍轟炸機便可以對我廣西、雲南等戰略後方實施大轟炸,進一步削弱中國的戰爭潛力。

  所以,既然海南已經丟了,那麼廣州就決不允許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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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漢!珞珈山行營。陳誠看著陸維發來的電報,說道:「委座!陸俊然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為了避免同英國直接衝突,日軍很可能會選擇在其他地方實施登陸作戰,而大亞灣一帶正是理想的登陸場。」

  因為陳誠在豫南戰役中的出色表現,使得老蔣現在對他多有倚重,他的話老蔣多半會聽。

  「嗯!辭修說的是,那就讓余漢某集中兵力,重點防禦惠陽一線,逐級抵抗,必要時可全軍退入廣州。」

  「是!」

  很快,軍委會的命令便送到余漢某手上,但他並沒有遵照。余漢某心道:自古以來,由海路犯粵,必攻廣州。而虎門則是南中國屏障,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素有「欲得廣州,必先得虎門」一說。所以,余漢某認為只要將手中有限的兵力替虎門要塞護衛側翼,定會讓日軍傷亡慘重、鎩羽而歸。說不定,等到英國盟友及國府援軍抵達,日軍便會知難而退了。

  「命令154師進駐大嶺山,158師駐增城,獨立二十旅駐正果(增城以北),153師駐佛山,隨時準備增援南沙炮台,第186師及獨立第六旅為總預備隊。」

  余漢某一連串的命令部署都是圍繞著虎門要塞展開的,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反倒對軍委會再三叮囑需要注意的惠陽方向幾乎沒有派駐任何兵力,副官見狀,提醒道:「長官!將軍委會的命令置之不理,恐怕有些不妥吧?」

  誰知余漢某說道:「你懂什麼?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更何況軍委會對我們這裡的情況並不了解,冒然在惠陽方向下重注,虎門要塞誰來守?一旦虎門要塞被日軍所乘,廣州危矣!」

  想想也是哦!如此,副官也就不再多言。但余漢某又轉念一想,如果惠陽方向一點兒兵力也不放,就以老蔣那小心眼兒的個性,還不知道要怎麼拾掇他呢!

  「兩廣事變」之後,粵軍改編為六個軍(62-66軍,83軍),淞滬會戰爆發,第六十六軍和八十三軍被先後抽調,在上海、南京戰場上損失慘重,不得以他余漢某又先後抽調第六十二軍152師、六十五軍157師補充兩部。武漢會戰爆發後,老蔣又要他抽調部隊北上,不得以又派第六十四軍歸羅卓英指揮,以致現在他廣東全境總兵力不過四個半師五萬餘人。他一直認為,老蔣之所以對粵軍如此「關照」,還是對當年「兩廣事變」耿耿於懷。儘管他已經投入中央名下,但老蔣對粵軍的削弱之心沒有放鬆半點兒。所以,他對老蔣的命令多少有些牴觸,但又害怕老蔣秋後算帳,奪了他的權。最終,余漢某還是決定將主力186師調到惠陽一線駐防。

  但聰明反被聰明誤!余漢某將保衛廣州的重任過分寄於虎門要塞和英國盟友身上,孰不知塩沢幸一併不會按照他的劇本來。

  ……

  攻下海口之後,塩沢幸一受到大本營和海軍部的一致嘉獎,顯然並未受到升水丸號沉沒,上千士兵傷亡的影響。正當他決定一展抱負,在短時間內拿下海南全島之時,大本營的命令下來了。

  「當打!但不可打!這是什麼意思?」大本營的命令自相矛盾,將塩沢幸一整蒙了。

  古莊干郎過來一看,當即就明白了。說道:「這很好理解啊!」確實!如果連這都看不明白,哪還有臉在陸軍混下去?

  「噢?古莊閣下對大本營的命令已經有所解讀?」在塩沢幸一看來,這道命令太過深奧,沒想到古莊干郎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明白了,實在大感意外。

  古莊干郎呵呵一笑說道:「哪裡!只是大本營的手法與陸軍部一般無二,我們已經習慣了。」

  「噢?」塩沢幸一還是不明就裡,古莊干郎給他詳細解說道:

  「您看!當打!但不可打!這就是說,當打!是迫於當前形勢,不得不為。不可打!是大本營出於某種顧慮,不能言明。結合當下時局,意思就是大本營忌憚英國方面,明面上不得不放棄攻打廣州的計劃,但迫於形勢,廣州戰略又必須施行,如此就只好先打了再說。若是日後英國方面追究起來,就說是底下將領擅作主張的結果。」

  「噢!原來如此!」塩沢幸一算是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大本營需要找個替罪羊,一力承擔一切後果,而這個倒霉蛋就是自個兒唄?

  儘管有些不情願,但他在授將儀式上承諾過要向天皇盡忠的,如果不遵從,可能會死的更慘。

  塩沢幸一挺了挺胸膛,正色道:「為了天皇陛下!為了大日本帝國的武運長久!這個責任我塩沢幸一願一力承擔!」說著將電報撕得粉碎。

  塩沢幸一這是要銷毀證據,不給英國方面留一點兒說辭。他這種大無畏犧牲精神,獲得在場諸多將官的尊敬。儘管他可能因此而結束軍人生涯,甚至會被送上軍事法庭,但此刻他極為享受這份尊榮。

  當然,塩沢幸一也不是傻子,如果可以他才不會當這個替罪羊。所以,在登陸場選擇上面塩沢幸一還是選擇了他所中意的大亞灣一帶,支那政府雖將廣州租借給英國,但僅是廣州周邊307平方公里的土地惠陽方向可不在其中。

  ……

  1938年8月22日清晨,日軍第五艦隊在海軍中將塩沢幸一的率領下駛入大亞灣海域,主力陸軍在海空軍的掩護下,兵分三路在大亞灣實施登陸。

  左路為日軍第十八師團的一個加強大隊,首先占據了亞鈴灣小桂海灘;中路是日第十八師團主力,在霞涌圩和岩前港(澳頭岩前村)一帶上岸;右路是及川支隊(即日第5師團第9旅團和特種兵部隊),也在鹽灶以南登陸(大亞灣與惠東交界的海邊漁村鹽灶背)。

  日軍之所以選擇在霞涌圩和澳頭登陸,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更加快捷、輕鬆的登陸。顯然,與陸地最近的霞涌圩和澳頭港是最佳地點。從霞涌圩登陸後,日軍可以途經霞湧進軍惠東,然後由惠州到達廣州。而在澳頭登陸後,日軍可經澳頭到惠陽,再到惠州、博羅,最後抵達廣州以實現多路並進的戰略目的。

  搶灘登陸,如果防守得當,進攻方即便占據絕對優勢,也會傷亡慘重。然而,第186師在這兩個主登陸場僅有一個營的兵力駐守。兵力不足,加之裝備落後,無法對日軍進行有效扼制,很快就在日軍海空軍聯合打擊下,傷亡過半了。但他們還是咬牙堅持著,直到全軍覆沒也無一人撤退。

  「什麼?你說什麼?日軍在大亞灣登陸了?前鋒已經向惠東、惠陽挺進?」

  一聽到日軍已經在大亞灣登陸,余漢某立即癱軟到椅子上。心中悲鳴道:悔不當初啊!既然軍委會已經判斷出日軍登陸的準確地點,自己為什麼就只派了一個186師過去呢?

  186師?對!「他李振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容易就被日軍突破了?」

  李振是余漢某的心腹愛將,1938年6月授陸軍少將軍銜。余漢某為了培養他,專門把他送到陸軍大學特別班第三期去鍍金,還將手下嫡系186師交到他手裡,更加為了避免所部出粵抗戰會有過大損失而將186師與第六十三軍的154師對調(當時186師隸屬第八十三軍,是第一批出粵抗戰的部隊)。就是這樣一位被他寄予厚望的人,卻給他交出這樣的答卷,實在是令人大失所望。日軍從清早開始登陸作戰,才半天功夫就已經三頭並進,分別威脅惠東、惠陽、惠州三地,他李振夠可以的。

  「186師現在在什麼位置?」

  余漢某問起,參謀立即回道:「已經退至惠州、博羅一帶了。」

  「哼!這混蛋跑得倒是挺快!」日軍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登陸,全因李振的指揮無能,余漢謀現在恨他恨得要死,如果軍委會事後追究起來,他就先拿李振開刀。可是如果李振當時硬挺著,恐怕余漢謀更饒不了他。186師是余漢謀嫡系精銳,但滿打滿算不過一萬多人,前期登陸的鬼子光是第五師團一部,第十八師團大部加起來就超過兩萬人。186師無論是在人數還是裝備上都處於絕對劣勢,更有來自海空一體的巨大威脅。200毫米的艦炮,每炮下來都能砸出一個超過五米的巨大彈坑,所到之處,什麼工事連帶守軍都會被一舉蕩平,化為齏粉。僅一輪集火齊射,一個連就傷亡殆盡了。

  李振雖然率部後撤使得日軍得以輕鬆登陸,但也令186師擺脫艦炮威脅,基本保存186師實力,同時還有意外收穫,那就是間接的保護了惠陽百姓免遭荼毒。

  我灘頭守軍幾乎全軍覆沒後,日軍得以快速建立灘頭陣地,中路第十八師團主力全部登陸之後,發現186師已經向惠州撤退。這也就意味著,惠陽在日軍看來就像是不穿衣服的花姑娘。前鋒第23旅團第55聯隊野副昌德大佐一臉猥瑣的問道:「師團長閣下!攻入惠陽是否能讓士兵們放縱一下?」

  第五師團在海口好不快活,此番主攻終於輪到他們第十八師團,自然想要放縱一下。但師團長久納成一中將黑著臉叫罵道:「八嘎!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我們的任務是儘快擊破支那軍,奪取廣州。等戰役結束你們想怎麼樣我不管,但在這之前,請將精力放在戰事上面。」

  「嗨!」被師團長教訓一通,野副昌德再不敢提及此時,而是率領所部55聯隊攆著186師不放,一路尾隨直到惠州、博羅一帶。

  惠陽淪陷,惠州及博羅也危在旦夕,看著地圖,余漢謀說道:「命令186師558旅立即進駐韶關,餘部死守惠州、博羅,如果惠州再丟了,我要他李振的命。」

  對於這道命令底下人就不懂了,死守惠州、博羅還好說,可進駐韶關是幾個意思?唉!快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唄?反正這些當長官們的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既然命令是這樣下的,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剛接到命令的李振也是一臉茫然,但命令就是如此,他也不敢違抗,只能調558旅到韶關駐防,而自己則率領餘部準備死守惠州。從命令中李振也看出來余司令對自己的不滿,如果再不打一仗證明自己,他就是典型的畏戰怯戰,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後面有隻鞭子抽上,李振不得不硬起來,積極準備同日軍展開巷戰。巷戰是最能拉近敵我兩軍人數及裝備上的差距,日軍前衛一個整編聯隊3000多人,李振手裡還有一個旅四五千人,加之熟悉地形,真要打起來也不算吃虧。

  很快,日軍前鋒第55聯隊就抵達惠州,先前出城遠遁的第558旅,以及瘋狂逃命的百姓,種種跡象嚴重的誤導了野副昌德的判斷,他認為惠州同惠陽一樣是個不設防的城市,守軍早在皇軍的「淫威」之下棄城而逃。野副昌德有心追擊,但一方面害怕孤軍深入,使部隊陷入絕境;另一方面卻是打算拿下惠州之後,所部繼續向博羅、羅浮山、增城方向挺進。他要使55聯隊成為整個師團的開路先鋒,要成為第一個打進廣州的隊伍。

  在此想法的激勵下,55聯隊並沒有全部進城,而是一分為三,留一個大隊駐守惠州,同時清剿殘敵,另兩個大隊分別向羅浮山高地和增城方向進攻。就在野副昌德分兵不久,惠州城內爆發激戰。

  城內只有一個大隊的鬼子,又身處陌生環境,儘管小心翼翼,但還是被李振陰的夠嗆。一出手,從下水道、地窖中冒出來的我軍士兵,利用地利優勢頻頻對日軍發動偷襲,一擊即走,瞬間就對日軍造成極大傷亡,連大隊長都被擊斃了。

  日軍在惠州被壓制,指揮官陣亡,不得已連忙請求聯隊長回援。

  「八嘎壓路!」惠州突然出現大量中國軍隊,不僅僅是感覺自己被戲耍,也使得第55聯隊自登陸之初到現在,第一次出現大規模傷亡。可就是這第一次就令他嗆架不住,一個少佐的陣亡,外帶兩三百士兵的傷亡,已經使55聯隊傷筋動骨了。

  「我們回去,我要讓這些支那人統統死啦死啦的!」

  186師不愧為余漢謀嫡系精銳,即便野副昌德率領另外兩個大隊及時回援,李振指揮部隊打得也是有聲有色,日軍並未取得絕對優勢。直到第23旅團另一個聯隊第56聯隊加入進來,李振才感到不支。而接連的戰鬥已經令我軍出現極大傷亡,彈藥也不充裕了,再堅持下去,可能就只有全軍覆沒了。

  萬般無奈之下,李振摸著手中的指揮刀,心道:有了這把佐官刀,余長官的怒應該消了吧?

  「給余長官發報,我部傷亡慘重,請求突圍!」

  接到電報,余漢謀眼角一陣跳動,顯然是因為186師巨大傷亡感到肉痛。日軍主力正在向惠州集結,再堅持下去就只能被吃掉了,想了想,余漢謀長嘆一聲,命令道:「讓他們突圍吧!朝羅浮山方向突圍!」

  是夜,李振率領186師殘部成功突圍,並在羅浮山高地構築防線,但先前的四五千人,如今就只剩千餘,就算守著羅浮山高地,又能堅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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