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二章 酒會


  「劉峙?就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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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峙,字經扶,乃是老蔣坐下「福將」,與「干將」陳誠、「忠將」顧祝同、「飛將」蔣鼎文、「虎將」衛立煌,並稱五虎上將,劉峙更是五虎上將之首。只不過劉峙這個「福將」已經是過去式了。

  西安事變,**、楊虎城扣押蔣介石,企圖逼蔣抗日。就在宋美齡、宋子文、孔祥熙積極營救,要以和談的形勢和平解決時,劉峙卻聽從何應欽命令六路大軍進逼西安,陷老蔣於險地。後西安事變和平解決,老蔣因此事遷怒於他,至此「福將」之名就此終結,而劉峙在軍中的地位也逐漸被顧祝同超越。可以說西安事變是劉峙福運的一個分水嶺,從此之後就可以說是好運不復,山河日下了。

  抗戰全面爆發後,顧祝同先後任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司令長官,而劉峙只能擔任一個有名無實的第一戰區第二集團軍司令。一個戰區司令長官,一個集團軍司令,差別何其之大?本來這也沒什麼,只要有真本事,五虎上將之名誰也取代不了。可問題是劉峙在用兵打仗上面確實有所欠缺,平漢路沿線戰役,他畏敵如虎,日軍一到只是稍加抵抗就率眾逃跑,因此闖下一個「長腿將軍」的名號。經此一戰,劉峙聲譽大跌,老蔣也覺得劉峙不堪重任,隨即調任劉峙為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兼新兵督練公署主任,不久,又調任鄂湘川黔邊區綏靖公署主任。

  就這樣,當初風頭一時無兩的「福將」劉經扶,被束之高閣,棄之不用。又因其形象、能力,老百姓戲稱之為「*將軍」,意在影射劉峙的愚蠢無能。

  徐州如此重要,就算不派一員虎將鎮守,也應該是條狗,如今卻派了他?難道委座想要讓日本人今年冬天殺豬過年?

  陸維、何應欽都不看好這位將軍,白崇禧亦然,但卻沒有直接反對,而是旁敲側擊般的說道:「委座!劉經扶民國24年(1935年)就已經是二級陸軍上將了,讓他擔任一〇一軍軍長,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白崇禧說完,陸維、何應欽連忙點頭附和。兩人一瞬間就達成共識,只要能夠趕走這他,委員長選誰都已經無所謂了。

  但不管他們怎麼黑眼劉峙,老蔣認定的事情怕是無法更改了,只聽老蔣替劉峙打圓場說道:

  「我知道讓他劉經扶堂堂一位國軍二級上將屈就於區區一軍長確實委屈他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樣豈不是更加證明國府對一〇一軍對整個豫皖蘇魯的重視?有這麼一員大將鎮守,日軍要打徐州的主意也要先掂量掂量。更何況,劉經扶曾久駐徐州,對那裡的地理環境、人文鄉情比較了解,他又同江蘇省主席韓德勤私交甚好,有利於團結合作。再說了,不是讓他兼著豫皖蘇魯戰區副司令長官銜嗎?細算下來也不算虧待了他。」

  老蔣說完,不等幾人細細品味就又說道:「好啦!今晚有夫人舉辦的一個慶功酒會,如果去晚了,怕是夫人要不高興了,我們這就過去吧!」

  陸維雖不喜這種慶祝方式,但這已經成為國府一大慣例,也就只能隨老蔣同去。委員長的到來令慶祝酒會達到一個**,但他本人也是一個喜靜不愛熱鬧的人,只是待了一會兒就藉故離開了。老蔣離開後,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尤其是那些軍官們,立馬迫不及待的扎入那堆鶯鶯燕燕之中。這也難怪,軍人本就精力旺盛,既然多餘的力氣在敵人身上無處宣洩,那就在女人身上泄個乾淨好了。

  這樣的酒會有些人是愛極,但陸維從內心上卻是極為牴觸的。儘管礙於夫人的面子他無法提前退場,但卻想著法迴避。與陸維一般感受的人不在少數,他們或裝作一副天然呆,或跟友人閒聊,而陸維的方式最為另類,就是一個勁兒的吃。嗯!~別說,這酒會上的點心不是一般的好吃。

  為了不被打擾,陸維儘量壓低身子躲在拐角里享受美味也享受片刻的寧靜,即便是這樣還是被人發現了。

  「我說俊然吶!別人都好似色中餓鬼,在女人堆中流連忘返,你陸俊然倒好,活脫脫一個餓鬼轉世。難道我一〇一軍伙食待遇就這麼差嗎?看把我們堂堂的陸大軍座餓成什麼樣子了。」

  陸維正在大快朵頤,抬頭一看卻是白崇禧,急忙起身行禮,卻被白崇禧按了下來,說道:「行了!難得找這麼一個僻靜的地方,你想引起別人注意嗎?」

  白崇禧說完陸維會心一笑,原來白長官也是來「躲難」的,將帽沿壓低還真沒幾個能認出他是白崇禧呢!

  白崇禧是回族,有自己的宗教信仰,這樣的酒會確實不適合他,但他身為國軍高級將領,躲又躲不掉,就只好來找陸維說說話。

  白崇禧坐下,陸維就說道:「從現在開始小子可就是您白長官手下的兵了,還望長官多多提攜才是啊!」

  陸維說完白崇禧直接給他一記白眼,說道:「你小子還用我提攜?你這升遷的速度怕是坐上火箭也比不了吧?二十郎當歲的參謀次長,亘古未有,你小子也算是獨一份了。」

  白崇禧說完陸維並沒有想像中的高興而是回歸平淡,他知道這個參謀次長並非陸維意願。不免開導道:

  「俊然啊!我知道讓你入職中樞非你願,你更願帶兵打仗縱橫沙場,但這並不是你能決定的。你知道嗎?方才委員長試探你,我可真為你捏把汗。就怕你哪根筋搭錯了,拒絕了委座的好意,如此可是要遭猜忌的。需知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生死榮辱皆在聖意。要想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就必須要融入到這個圈子裡,這樣你才能有更長遠的發展。我很看好你喲!」

  其實,這一點陸維早就想明白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提早安排「後事」了,只是沒想到忙活一通,倒底是讓劉峙撿了個便宜。

  陸維的心思被白崇禧一眼看穿,說道:「還在為劉峙劉經扶的事情轉不開彎兒?」

  「嗯!」陸維點頭說道:「白長官!劉峙將軍以堂堂國軍二級上將的身份居尊就任一〇一軍軍長一職,這是典型的低標高配嘛!我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乃是忌憚劉峙,生怕毀了他一手締造的一〇一軍。

  陸維說完白崇禧哈哈笑了,說道:「俊然啊!老頭子的每一個任命都不是臨時起意的,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就比如調你入中樞,可不是為了表彰你先前的功績,而是為了方便控制。同理,他劉經扶屈就於一〇一軍也是一樣。」

  「難道這其中另有目的?」陸維疑惑道。

  「這個自然!」白崇禧跟老蔣打了幾十年交到,他那點兒心思早被這位小諸葛看透了。見陸維疑惑不解,白崇禧說道:「你以為他劉經扶此番下放就只是為了在一〇一軍當個軍長?呵呵!噢!差點兒忘了,一〇一軍軍長還兼著豫皖蘇魯戰區的副司令長官。這個職位對他劉經扶這位國軍二級陸軍上將而言倒還有些份量,也不算虧待。問題是,豫皖蘇魯戰區名義上的司令長官于學忠,在職位上雖比劉峙高半級,但在軍銜上卻還只是個中將(于學忠是中將掛上將銜,劉峙卻是實綬上將銜),以中將能指揮得動上將?」

  陸維好像有點兒明白了。「白長官!如此說來,委座派劉峙將軍的用意是為了奪權?奪取豫皖蘇魯戰區的實際掌控權?」

  「嗯!」能想明白這一點已經很不錯了,但還是有些膚淺。白崇禧繼續做更深入剖析道:「老頭子這個局盤子很大,不僅是你陸俊然,就是于學忠、韓德勤、沈鴻烈也都裝裡頭了。當初設立豫皖蘇魯戰區是經過軍委會研究決定的,是各方角逐妥協之後才定下由于學忠為戰區司令,你陸俊然、韓德勤、沈鴻烈為副司令,罕見的一正多副。意在敵後建立一個穩固的根據地,對日軍實施戰略牽制。

  因為戰事一直吃緊,于學忠未能赴任,加之徐州會戰大量國軍潰兵進入魯南、蘇北一帶,被沈鴻烈、韓德勤二人以山東省主席、江蘇省主席之名聚攏收編,隱隱有脫離掌控之嫌。劉峙此番完整繼承你的衣缽,前有一〇一軍強大軍力支持,後有戰區副司令長官銜的大義,又隱隱壓於、韓、沈三人一頭,對三人有十足的震懾,卻又對他們的下屬有著不小的吸引力。這年頭有個厲害點兒的靠山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陸維聽完冷汗直流,沒想到一個簡單的人事任命其中涉及這麼多問題。他原本只打算做個純粹的軍人,沒想到純粹只存在於幻想中……

  就在陸維聽得津津有味之際,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在叫他。

  「俊然!你原來在這裡,真叫我好找!」

  陸維聽出這是夫人宋美齡的聲音,順勢岔開話題說道:「白長官!這蛋糕味道真是不錯,你確定不嘗嘗嗎?」

  白崇禧也聽出陸維的弦外之音,起身笑道:「你小子啊!故意讓我難堪是嗎?」說著一轉身就碰上宋美齡。

  「夫人!」

  兩人都是信教之人,也都與人和善。宋美齡還禮道:

  「白總長!不再坐一坐?」

  白崇禧笑了笑說道:「不了!我也該到我夫人那裡去了,把她一個人晾在那裡於心不忍吶!」白崇禧說完,宋美齡就向白夫人方向看去。果然,白夫人正孤零零坐在那裡四處張望,找尋丈夫的身影,那模樣端的可憐。

  哎!宋美齡長嘆口氣。白夫人的可憐只是一時,她身後這位才真叫可憐。

  「俊然!你一聲不吭的上了前線,害得我們令儀日思夜想,茶飯不思,幾天下來人也清瘦了一圈。聽說前線爆發戰鬥,她又日日為你祈禱。可你個小沒良心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卻連我們家令儀面都不見。虧她還惦記你,知道你愛吃這糕點,特意央人從香港空運過來。她對你如此上心,你是不是應該表示表示?」

  說著就將孔令儀從身後拉了出來,陸維就知道宋美齡找他肯定是為了撮合兩人。但陸維本來就看不上孔家人,對所謂的貴族大小姐做派十足的孔令儀就更是不喜。尤其是出了孔二小姐那檔子事兒之後,陸維覺得他和孔令儀之間的情誼算是盡了,沒想到她還一直想著自己,這令陸維很是意外。

  「俊然!你還好嗎?」姨媽宋美齡替她創造了條件,孔令儀也放下大小姐的矜持,主動同陸維搭訕道。

  但陸維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她。他既不想傷害孔令儀,又不願給她留太多遐想。哎!真是頭疼啊!這情場怎麼比戰場還要艱難?

  陸維不說話就那麼呆呆的站著不動,出於尊重他將手中吃到一半的蛋糕慢慢的放到盤裡。他這一舉動本是無心,但在孔令儀看來卻是充滿了嫌棄之意。繡眉攢動,儘管外表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卻已經哭成個淚人。

  他還是放不下!對嗎?在意我的家庭,在意我的身份,在意……在意他們(孔祥熙、孔令俊等人)……?

  兩人相對而視,又無話可說,場面尷尬之極。就在這時,救火隊員毫無徵兆的闖了進來。

  「啊哈!」一個妙齡女子突然從陸維身後跳了出來,一把拽著陸維的胳膊說道:「陸軍長?你也來參加酒會?我見你一個人躲在這裡挺無聊的,正好我也比較無聊,不如我們到那邊去你給我做專訪吧!你可是答應我的,可不許反悔呦!」

  說著就要拉陸維離開,完全不顧孔令儀的感受。

  這小丫頭還真夠出猛的,不僅戴笠對她畢恭畢敬,就連孔家大小姐的面子也一點不賣,果然是有通天背景啊!陸維雖對這些豪門貴胄極為排斥,但這個宋雪頤儘管只見過一面,卻給人的感覺極為親和的,說是貴圈裡的一股清流也不為過。

  陸維的眼神中充滿了對宋雪頤的感激之情或許更多的是欣賞,卻引來孔令儀的漫天醋意。只見她眉目緊鎖,面色沉暗,頗為不悅的說道:

  「雪頤!你幹什麼?」

  「你們認識?」話一出口陸維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刮子,這不廢話嗎?都是貴圈兒里混得,能不認識嗎?

  陸維倒底還是低估了這個圈子裡複雜的人際關係,倆人不僅認識,而且還是親戚。

  「表姐!你也在啊?你們……?」宋雪頤仿佛猜到兩人的關係,噗嗤一笑說道:「安啦!不要惱著個臉,實在是機會難得,時間緊迫,我做完專訪就把他還你。」

  這說的是什麼話,陸維又不是物品,用完再還?陸維倒是不以為意,可孔令儀卻羞惗的說道:「別胡說!我們哪有?」

  沒有?那就更好辦了!這丫頭就好似缺心眼兒,直接拉著陸維就離開了。等孔令儀反應過來時,倆人已經消失在她是視野里。

  這叫什麼事兒?生搶吶!眼見著自己的意中人被自家表妹生拉硬拽走了,孔令儀瞬間就呆住了。

  剛跟幾位貴婦人寒暄片刻的宋美齡突然想看看兩個孩子談得怎麼樣了,一轉身卻發現只有孔令儀一人呆立在那裡,不由的怒氣沖沖的走來問道:

  「陸俊然那混小子去哪兒了?」

  孔令儀悠悠說道:「被雪頤叫走了,說是要做專訪。」

  「雪頤?她和俊然怎麼認識的?」

  孔令儀沒有答話,只是一味的低著頭。宋美齡見狀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自己的幸福不能牢牢攥在手裡,被別人插足卻又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既然如此,又何必承受這相思之苦?不如放手。

  其實孔令儀只是表面上故作堅強,實際上內心卻是極為脆弱的。一回到家就哭個沒完,幾欲崩潰!

  「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孔祥熙最近很不好過,在行政院有張群掣肘,財政部又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尤其是他的內弟宋子文,近日勢頭最盛,隱隱有取而代之的可能。孔祥熙很明白,孔家之所有今日的地位與手中的錢和權是分不開的,一旦在鬥爭中失勢,孔家很有可能會中道衰落。每天處理外面的事就已經夠令人煩心了,回到家中還要為子女們的瑣事操心上火,他的脾氣能好得了嗎?

  被父親嫌棄,孔令儀哭的就更傷心了,母親宋藹齡不住的安慰,弟弟孔令侃不禁問道:

  「媽!姐姐這是怎麼了?誰又招惹他了?」

  「哼!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個陸維!」宋藹齡說出癥結所在。一聽是陸維,孔令侃就氣不打一處來。先是讓父親東窗事發,害的他們舉家還債,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生活質量。隨後又連累了小妹,害的她小小年紀就不得不遠走美國。現在又來禍禍大姐?陸維這王八蛋是成心要跟他孔家過不去?

  「這個陸維跟我們孔家有這麼多過節,居然還敢追求大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大姐!你別哭了,我這就去教訓這王八蛋給你出出氣。」

  一個孔令俊就已經將她的愛情逼上絕路,再多一個孔令侃估計就真沒戲了。一聽孔令侃要去教訓陸維,孔令儀哭的更凶了。

  母親宋藹齡一把拉住孔令侃,罵道:「你個小混蛋一邊兒去,還嫌不夠亂嗎?」

  呵斥了兒子,宋藹齡波娑著愛女的秀髮安慰道:「我的寶貝女兒啊!別哭了!媽這就去找你小姨,讓她好好管教管教雪頤。哪有妹妹搶姐姐男朋友的?這要是傳出去,外人怎麼看我們三家?」

  「什麼?」孔祥熙差點兒跳了起來,原本自己的女兒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孔祥熙就已經很生氣了。沒想到他陸維不待見自己的女兒也就罷了,反倒又鉤掛上宋子文的侄女,孔祥熙感到這是莫大的羞辱,一下子爆發了。

  「哼!他陸維以為他是什麼人?居然敢腳踏兩隻船?我這就告訴他,我孔祥熙的女兒就是嫁給一個乞丐,也不嫁他。哼!」

  說完就拂袖離去,孔令儀知道父親是動真格的了,一下子跑回自己屋中將門反鎖,任誰敲門也不開。她知道她的愛情算是徹底完了,儘管就從來沒開始過,但之前還有希望,可現在卻什麼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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