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 反擊進行時（二）
當收到岡田資求援電報之後，筱冢義男眉頭緊鎖，此刻他內心正在糾結，師團本部還要不要繼續向洋河挺進？還是乾脆回師解救岡田資那個笨蛋？亦或是分兵救援？正當他在這三種選擇中舉棋不定之時，又一封電報拍了過來。看過之後筱冢義男頓感氣結鬱悶，叫罵道：
「該死的支那人！該死的岡田資！」
說著一把將電報揉成一團。參謀長堤不夾貴大佐急忙問道：
「閣下！怎麼了？」
筱冢義男氣極說道：「岡田資這個廢物居然會中支那人的埋伏，他難道是第一天打仗的嗎？居然還有臉給我發訣別電文。哼！命令部隊立即整裝，我倒要看看支那人有什麼本事居然敢吃掉我一個支隊。」
筱冢義男已經決定回師救援，或者說的更加直白一些是替岡田資收屍。從一開始的請求增援，請求戰術指導時，情況恐怕就已經相當糟糕了。再到不多時就發來了訣別電文，到現在，堤不夾貴大佐大膽的猜想岡田資恐怕已經玩兒完了。所以他懇求道：
「萬萬不可呀！閣下！此時回師救援已經無濟於事，岡田君所部怕是凶多吉少了，回師救援卻正中支那人下懷。您想啊！我軍此戰的目的是對支那軍戰區長官部實施打擊，一旦於今日抵達洋河，明日就可繞過宿遷，直擊其長官部所在邵店鎮。而回師救援的話，睢寧雖距離此地不遠，只有不到五十公里，但即便是強行軍狀態也要大半天時間，到時候支那軍可能早無影蹤。這一來一去卻要耽擱至少一天時間，對士兵體能也是極大削弱，這正是支那人想要的結果。請閣下三思！」
筱冢義男鎮定下來仔細想了想，堤不夾貴分析的很對，但真實情況恐怕要更加糟糕。他第十師團現在已經連續行軍十小時有餘，現在天色較暗，就算要回師救援也得是明天。這一來二去，耽擱至少兩天時間，兩天時間支那軍戰區長官部估計早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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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回師救援，任由這麼一支軍隊在他後路鬧騰，筱冢義男實難安心啊！沒錯！還是補給問題。雖然師團本部已經攜帶了六日分彈藥，但這只是針對步兵而言，帶的炮彈卻不多，一旦戰事膠著，他還希望用炮兵來打破僵局呢！
定頓片刻之後，筱冢義男說道：「那麼不如由參謀長率一部分兵力前往？」
這可將堤不夾貴嚇了一跳，連忙說道：「不可啊！閣下！此刻實在不宜再行分兵了。」確實不太合適，支那軍連岡田資都能一口吃掉，再行分兵還不是以肉飼狼？但是，回師救援不行，分兵也不行，這不行那不行，後路就不要了？
當然不是！堤不夾貴說道：「閣下！為今之計也只能立即調第8旅團過來了！」
「唔！～」將第8旅團留在徐州，一方面是為了加強徐州守備力量，另一方面卻是為了保障補給，這是很有必要的，要調第8旅團過來，筱冢義男有些遲疑。
可堤不夾貴卻說道：「閣下！您難道不覺得徐州留兩個步兵旅團駐守有些浪費了嗎？支那人絕對不敢冒然進攻徐州，至於我軍補給就交給128旅團負責保障吧！我想東久邇宮稔彥王殿下一定會居中協調的。」
筱冢義男還在猶豫，儘管兩人都已經察覺到，當下的無力感源於兵力的短缺。而無論是筱冢義男還是山田梅二彼此的不信任又是造成問題的關鍵。因為一個師團獲得補給的多少直接影響戰力的發揮，所以無論是誰都不會將補給大事拜託給對方。這場戰役他們不僅僅是合作的關係，更是在競爭。
見師團長還在舉棋不定，堤不夾貴又道：「閣下！此時不下決定，我怕山田梅二會搶先一步，那時我軍可就被動了。」
此時第114師團的山田梅二還真有此打算，畢竟缺員一個旅團對整個師團的戰力影響極大，而作為特設師團的他倒底還是不如第十師團有底蘊。自從分兵之後，山田梅二以為各自攻略他能先一步抵達宿遷。但他低估了宿遷守軍的實力，或者說是高估了他114師團的戰鬥力。
114師團整建制時，就是對上支那專屬防禦軍的六十八軍也打得有聲有色，旗鼓相當。但現在對上暫七師的一個混成旅外加一些守備部隊，就被擋在駱馬湖和京杭運河的連接處-老圩口動彈不得。一股無力感向他襲來，尤其是一線戰兵傷亡逐漸增多，這種感覺越發真切，讓他意識到，將128旅團留在徐州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所以他立即向第2軍司令官東久邇稔彥王請示，希望128旅團能夠立即歸建，同時將所部補給的事情拜託給了第十師團的第8步兵旅團。在他看來，只要兵力充足，使所部師團戰鬥力重回巔峰，在補給上吃點兒虧也無所謂，但他跟東久邇稔彥王的關係終究比不過筱冢義男，關鍵時刻還是先他一步。
「八嘎！這個筱冢義男，真看不出他還有這樣的魄力！」
「那閣下！現在我們怎麼辦？」參謀長谷口智清大佐問道。
山田梅二長嘆一聲說道：「唉！沒辦法！第十師團岡田資支隊剛剛被支那人殲滅了，我擔心支那軍會趁機重新奪回睢寧，那樣我軍就有可能腹背受敵。調第8旅團過來，一方面可以維穩後路，驅離支那軍，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加第十師團實力，可謂一舉兩得。筱冢義男還不算笨，先我一步提出，這樣一來，我軍就不得不用心替他辦差。」
好不容易擺脫了筱冢義男，現在又被他鏈了起來，難怪山田梅二要發出一聲哀嘆呢！
「給128旅團發報，命令他們無論如何也要確保第8旅團的一切物資供應。」
兩個師團本來互不統屬，但現在山田梅二不管是為了此次戰役還是為了他的後路安全，都不得不給第十師團打下手。沒有了後勤補給上的顧慮，使得第十師團得以全力以赴，趁夜拿下了洋河鎮。筱冢義男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在洋河鎮等待第8旅團與之匯合，或者乾脆直接繞過宿遷直擊邵店鎮。
就在第十師團攻占洋河鎮之際，殲滅岡田資支隊的黃百韜等人也聽從陸維命令，向睢寧挺進。一路上郝成龍一直有個疑問，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忍了許久終於還是找了個合適的時機說了出來。
「黃長官！您說陸長官讓我們重新奪回睢寧目的不會是切斷日軍補給這麼簡單吧？」
當然！切斷補給線對日軍影響雖然嚴重，但就以日軍隨身攜帶的彈藥份額，兩個師團要是直撲戰區長官部，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所以，要是按照常理，在殲滅岡田資支隊之後，他們應該立即回師宿遷才是，可現在的命令卻是拿下睢寧，這其中意味就更要深遠，耐人尋味了。
「呵呵！」黃百韜笑了笑，郝成龍這小子他現在是越來越喜歡了，原本以為他看不出來呢！說道：
「我大軍重新奪回睢寧，一方面是要切斷日軍補給線，另一方面卻是跟你想像的一樣。」
「什麼？難道我軍真要打算對114師團下手了？」
「嗯！沒錯！」黃百韜十分肯定的點點頭，這可是真的把郝成龍驚到了。他倒吸一口涼氣，更加不解的問道：
「黃長官！卑職一直有個疑問，您說過陸長官定下的決戰之地就在宿遷。可若是日軍兩大師團從一開始就沒有分兵，更沒有我軍今日對第十師團的削弱，那陸長官還會不會在宿遷與日軍決戰？拿什麼跟日軍決戰？還有就是今日關於第114師團的部署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謀劃，請黃長官替卑職解惑！」
黃百韜看著郝成龍，心道：這小子的問題還真多，反正現在計劃有變，讓他知道也沒什麼。想了想於是說道：
「鯤河（郝成龍字）啊！你可知宿遷名字的由來？」
「嗯？～」這可把郝成龍難住了，他雖然是保定軍校畢業，軍事理論過硬，但他又不是學究博士，宿遷的由來他怎麼知道？
「不！不知道！」郝成龍頭搖得跟個撥浪鼓，黃百韜見狀笑道：
「哈哈！這倒是難為鯤河了！……這宿遷古時乃是鍾吾子國國都鍾吾城所在，秦時為下相，東晉設宿豫縣，唐代宗時因避皇帝李豫之諱，改名宿遷，乃是因水三遷而來。宿遷從古至今，一直都為水所患，所以城市建設排水就是首要。時至今日，宿遷城內地下排水管道四通八達，幾乎延伸至整個城市的所有角落。徐州一戰，我軍繳獲日軍大量汽油，足有上千噸，如此你就明白了吧？」
郝成龍聽後臉色大變，驚呼：「難道陸長官要以火代兵，烈火焚城？」
「嗯！」黃百韜點了點頭。
是了！上千噸汽油經由排水管道流到全城各個角落，一旦點火，汽油蒸汽迅速燃燒甚至爆炸，屆時整座城市必將陷入一片火海，果然是好計策啊！但是……？
「但是……」黃百韜接著說道：「但是，以火為攻有傷天和，不到萬不得已陸長官不願施為。好在日軍分兵，我軍又在邱牌坊及時消滅岡田資支隊，重創第十師團，這才有了對114師團下手的打算，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對付114師團確實是臨時起意，但卻是對戰機的把握。有道是戰機稍縱即逝，關鍵在於一個「快」字。快速拿下睢寧切斷日軍補給線，以最快的速度威脅114師團後路，使其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首尾兩難之下，總會露出破綻，然後一擊即中。
這個「快」字他們都明白，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軍便對睢寧縣城發起了進攻。
「轟！轟！轟！～」「殺啊！～」
連番的戰損以及在關鍵地方留守駐軍，目前我軍可以對睢寧投入的兵力達到1.3萬餘人，而日軍的兵力，除去原本駐守的一個加強中隊，外加昨夜逃入睢寧的北條建一殘部，滿打滿算不到一個大隊兵力。可以說，現在的睢寧對於我軍而言是小菜一碟，是可以一戰而下的，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睢寧守備空虛，但又十分重要，我軍欲奪，小鬼子當然不樂意了。雖然臨近沒有兵力可以救援，但日軍卻可以從合肥、徐州的機場起飛戰機，為睢寧守軍提供空中掩護。好幾次，我軍在炮火的掩護下就要從那段被日軍轟塌了的城牆處攻入睢寧，卻被日軍戰機壞了好事。不僅有效的阻止我軍進攻勢頭，對人員的殺傷也是不小。
「呸！呸！他媽的小日本！」被日軍飛機搞得灰頭土臉的孟憲周忍不住對著天上的飛機叫罵兩聲，進了指揮部卻看見師長郝成龍正悠哉悠哉吃著大餅，忍不住又說道：「你還有心情吃早飯？」
郝成龍聽著就不樂意了，瞥了他一眼，說道：「咋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打仗就非得廢寢忘食？哪有你這道理！」
孟憲周不想跟他理論，他是來請求暫緩進攻的。說道：「我看這進攻咱還是停一停，有小鬼子飛機這麼攪和，這仗不好打。我軍防空能力咋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第7混成旅倒是成功擊落兩架，但還唬不住小鬼子，這不到半個小時就來一波，誰受得了？」
孟憲周請求暫緩進攻是為了防止部隊出現重大傷亡，尤其還是無謂的傷亡，但郝成龍卻不這樣認為。他說道：
「也不能完全停止進攻，你想小鬼子不到半個小時就來這麼一波空中支援，持續不斷，這麼不遺餘力，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我軍進攻睢寧是正確的，這棍子正好打在了小鬼子七寸上面。可以多開闢幾個進攻方向，人少一些問題不大，關鍵是要對睢寧守軍持續施壓」
郝成龍說完，孟憲周就搖了搖頭說道：「怕是不成啊！」
「嗯？什麼意思？」郝成龍皺眉看著孟憲周，就聽他說道：「我們的彈藥不多了，若是沒有火力壓制，派出去的人就是送死，小鬼子的槍法可不賴！」
「什麼？怎麼可能彈藥不足呢？是不是哪個王八蛋皮子緊了，敢打起老子彈藥的主意？」
從邵店鎮出來時，所部剛剛完成補給，彈藥充足，這才幾天就要告罄？東北軍在少帥時期軍中就貪腐嚴重，倒賣槍枝彈藥並不稀奇。但自從丟了老家之後，補給上受制於人，手中沒貨，以及高級將領危機意識的增強，軍中這股邪風才得以剎住。但沒想到，他114師才過了幾天富裕日子就有人急著重操舊業了，一想到這裡郝成龍眼裡充滿了殺意。
「別瞎猜了！」孟憲周急忙打斷郝成龍胡思亂想，說道：「跟後勤軍需沒關係，誰他媽的敢在這節骨眼兒上動這念頭？」
想想也是，一來時間短，二來有命拿錢也得有命花才行。沒有槍彈打不退小鬼子，奔命還來不及，要錢有什麼用？
孟憲周接著說道：「昨天跟岡田資幹仗的時候就消耗不少，今天又被小鬼子的飛機欺負了個管夠。也不知道這幫小子咋想的，步槍打*飛*機，出手沒輕沒重，彈藥浪費不少，可連毛都沒打下一根，到現在步槍子彈還剩一個基數，重武器卻不到半個基數了。」
這也管好了，要不是孟憲周及時制止，非得打光了不可。
郝成龍聽後頗多無奈，全是部隊訓練不足，彈藥浪費才會如此嚴重。此時他還哪有心情啃大餅？趕快去找黃百韜化緣，請求接濟一些吧！
兩人來到黃百韜處，郝成龍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黃百韜拉到一旁低聲問道：「鯤河（郝成龍字）你來得正好，我問你，你114師還有多少彈藥？」
郝成龍頓時就懵了，黃長官這是什麼意思？他心中開始糾結，他現在該是打腫臉充胖子還是哭窮？糾結了片刻，終於還是支支吾吾的說道：「大概？也許？差不多……也就……？不到一個基數？怎麼了黃長官？」
唉！～黃百韜聽後長嘆一聲，有些慚愧的說道：「我這裡情況也差不多，看來真不能這麼打下去了！唉！都怪我一時忘了這茬！」
「咕嘟！」如果不是黃百韜先開口，這話郝成龍就當是故意在敷衍自己，但現在看來情況已經十分嚴峻了。他們還巴巴打算捅人家114師團後*腚呢，沒有彈藥這仗打個毛線！
實際上，黃百韜所部本來彈藥很充足，但他們自動武器較多，火力迅猛的同時，彈藥消耗也十分巨大。本來殲滅岡田資支隊，他們是要回到宿遷的，卻沒想到陸維會突然命令他們重新奪回睢寧，並有打算向114師團下手的跡象。宿遷倒是有很多彈藥儲備，但時間已經來不及，更何況要從宿遷運送彈藥，筱冢義男會答應？如此只會暴露我軍彈藥匱乏的事實。現在睢寧還沒有拿下，黃百韜在考慮要不要上報陸維知曉，暫停實施計劃？
就在此時，陸維的電報卻先到了。
看過之後，黃百韜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郝成龍有種不祥的預感。
「黃長官！怎麼了？陸長官說了什麼？」
地圖前，黃百韜指道：「日軍第十師團第8旅團昨夜就出了徐州，正向我軍方向撲來，預計最多五小時與我軍接觸！」
「啊！」這可真是個壞消息，本來就彈藥不足，又在這節骨眼兒上，敵人援軍到了，看來這仗是沒法打了。
更糟糕的還在後頭，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黃百韜又道：「與此同時，日軍114師團主力也有回師的跡象，目標極有可能是我軍。」
得了！這還打什麼？直接跑路回宿遷吧，至少守住宿遷，陸長官還有後手，這仗還有翻盤的機會。但黃百韜卻一根筋卯上了，說道：
「我打算就在這睢寧城外構築防禦工事，吸引日軍來攻，你看如何？」
「什麼？」郝成龍掏了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黃百韜解釋道：「日軍第8旅團前來用意很明顯，是為了加強日軍戰鬥力。無論哪個師團獲得第8旅團助力，必將所向披靡。如此，我軍就更不能讓他們合兵一處。只要有我這萬數大軍橫亘於此，日軍就絕不好受。所以，只有率先擊敗我軍，或是逼退我軍，日軍才好實施下一步攻略。」
黃百韜分析的不無道理，但郝成龍說道：「黃長官！你有沒有想過，我軍能擋住日軍一時，一旦彈藥消耗一空，我軍還拿什麼阻擋？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放第8旅團與日軍主力匯合的確增加日軍實力，但我軍退入宿遷也一樣可抵消這部分優勢，不是嗎？」
話雖如此，但黃百韜從中看到了戰機，於是說道：「若是日軍第114師團不動，我會毫不猶豫撤兵，但現在既然114師團主動分兵，不打一下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郝成龍不明白了，為何陸長官調教出來的人都這麼愛主動出擊？114師團的確分兵了，分兵之後你要打誰？是山田梅二的主力還是在老圩口與我軍對峙的留守部隊？無論是誰，沒有絕對優勢的兵力，在短時間內是肯定是啃不動的。而你看看我軍，現在哪兒還有富餘兵力用來打這一仗？
郝成龍有疑問，卻見黃百韜在棋盤鎮方向重重的點了點，郝成龍看過之後頓時欣喜若狂。一〇一軍暫五師和33師主力可不就在棋盤鎮？如此一來，整個戰局就全活了。
「黃長官！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