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零章 禍水東引之後

  「鈞座！打起來了！真的打起來了！」

  「什麼打起來了？」陸維冷不丁的一抬頭，卻見沈醉興高采烈的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封電報，說道：「鈞座！是南昌！南昌打起來了！」

  「噢？是嗎？三戰區動作好快啊！昨天剛發的電報，今天就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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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語雖是平淡，可內心卻激動不已。他真是沒想到，只是兩句簡單的問候語，還真讓顧祝同解讀出他的本意，並願意為他扛這個雷。要知道，這可不是個好活計，應承了是要挨打的。可顧祝同一沒跟他談條件，二沒有敷衍，這著實令陸維感到意外。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總之顧祝同這個情，陸維算是記下了。

  「何止是開打了，打得還很兇呢！您看！」沈醉將電報遞給陸維之後接著說道：「今日凌晨，我第十集團軍兩個師，趁夜潛入星子縣，天亮之後在航空兵的支援下，成功克復星子縣城，取得南昌會戰的首勝！」

  原時空南昌會戰是國府在戰略上處於被動的前提下發起的，其核心在於保衛南昌，發動戰役範圍內的反攻，以表明抗戰之決心和繼續抗戰之能力。而在這一時空，國府擁有更高的主動性。雖為南昌會戰，可實際上是以南昌為核心，發動攻略九江的戰役。

  顧祝同雖是老蔣的五虎上將，但一直給人的感覺並不善戰。或許是在此事上面幫了陸維大忙，陸維對其看法大為改觀，不由盛讚道：

  「好！好！好哇！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別看這位顧長官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能當上戰區司令長官的人，肚子裡還是有幾把乾貨的！」

  顧祝同有沒有乾貨孫立人並不關心，他所關心的是，我部戰區下一步打算。

  「鈞座！既然南昌方面已經開打，那我軍接下來應當如何？」

  陸維又看了一眼沈醉，問道：「魯中方面情況如何？」

  沈醉面露難色，搖了搖頭說道：「情況不太好！日軍投入兩個半師團的兵力正在全力向我魯中根據地發起進攻，繆長官他們壓力很大！」

  雖說不是什麼好消息，但陸維似乎並不著急。

  「不急！先看看再說，要掃蕩我魯中根據地本來就是慢工，這才剛開始。命令繆澄流等人務必要保存實力，不可做無謂犧牲！」

  「是！」

  ……

  陸維這裡不著急，可杉山元那邊卻快要冒煙了。

  「八嘎壓路！該死的岡村寧次！該死的畑俊六！他們不是答應我無論支那人進攻與否，第11軍甚至是整個華中方面軍都將採取守勢，怎麼突然又變卦了？」

  杉山元在那裡已經將岡村寧次和畑俊六罵了個遍，就差問候祖宗了，山下奉文提醒道：「閣下！決定是大本營下的！」

  不提還好，一提大本營，杉山元更是來氣，連帶著一塊兒罵道：「軍部的那些傢伙也是的，難道他們不清楚，當下對皇軍威脅最大的乃是支那軍豫皖蘇魯戰區？中國派遣軍超過70%的彈藥來自關東軍造兵廠（關東軍造兵廠實際上就是原奉天兵工廠，九·一八被日本人占領之後，改名為關東軍野戰兵器廠，只負責修理軍械，生產槍彈。但隨著侵華腳步的加快，奉天兵工廠開始大規模生產槍械彈藥，已經達到日產子彈30萬發，手榴彈7萬多枚，承擔侵華日軍絕大多數彈藥供給。），徐州雖然又重新歸於帝國掌控，可南下的道路依然不通。只能通過海路實施補給，這得浪費多少時間？更何況，該死的美國人已經介入進來，給支那人提供軍火。如果不儘早解決掉豫皖蘇魯戰區，難道要等支那人數百萬大軍都換裝美械裝備，才打嗎？」

  因為美國人的援助，豫皖蘇魯戰區在短短時間內就實力暴漲，這令日本方面甚是擔憂，這才有了杉山元的增兵計劃。可是，這才剛剛開始軍部就又變卦了，別說是杉山元破口大罵，就是他山下奉文要不是礙於身份，也早已開罵了。

  儘管山下奉文內心不忿，但還是站在軍部的立場上說道：「閣下！大本營認為長江沿線戰略縱深過於狹窄，隨時有可能被支那軍切斷，以致首尾難顧，實不利於防守，倒不如主動進攻，趁機攻占南昌。一來可以拓展長江沿線縱深；二來也可以作為兵進武漢的前進基地。」

  南昌對國府而言極其重要，但對日軍來說就更為重要了。尤其是攻略武漢的目的沒有達成，南昌之於日軍的重要性尤為突出。一旦攻占南昌，正如山下奉文所說，不僅可以拓展長江沿線的戰略縱深，還可以對武漢、長沙構成威脅，將戰火再次燃燒到中國腹地，進而增加國軍防守難度，為武漢會戰二次戰役打下基礎。

  而豫皖蘇魯戰區的問題雖然亟待解決，可問題的關鍵在於，杉山元的計劃過於保守，穩紮穩打一套下來，少說也得三五個月。攻略南昌，皇軍雖不占地利，可對手並不難纏。無論是領兵將領還是參戰部隊在國軍之中並不出名，這或許是大本營決定轉向南昌的主要因素吧？

  儘管杉山元心中有不滿有牢騷，但大本營的決議他還得遵從。於是說道：

  「好吧！就便宜那兩個傢伙了！命令方面軍各部採取守勢，但對魯中支那軍殘部的清剿不得有絲毫鬆懈！」

  在杉山元看來，以皇軍目前的彈藥儲備，雖說不能同時支持兩場大規模會戰，但分一些出來對付魯中地區的支那軍殘部還是沒有問題的。只要他這裡保持攻勢不減，那陸維就絕對不敢輕舉妄動。就算支那軍增兵救援，到時侯再轉入防禦也還來得及。

  南昌會戰已經爆發，但一連三天日軍華北方面軍對魯中地區的進攻卻並沒有停止，強度不僅沒有下降，反倒越發猛烈了。這不禁令戰區眾人擔心不已，心道：難道鈞座猜錯了？甚至是陸維也有了此般想法，千萬可別弄巧成拙了。為了穩定人心，陸維只能一面加強對情報的收集，一面靜觀事態變化。好在，就在第四天，好消息終於傳來。

  「鈞座！已經查清楚了！您所料的一點不錯！自南昌會戰爆發以來，日軍華北方面軍雖然表面上不受影響，各項軍事行動正常開展。但是這一切都是假象，日軍發往徐州囤積的物資，從之前的每天至少兩輛專列銳減到現在兩天一列。而且據軍統北平站的弟兄們傳來消息，鬼子在天津的碼頭正在裝運槍械彈藥，大口徑火炮和戰車也不在少數。卑職以為，這些軍械本來就是華北方面軍的，若天津只是為了轉港，又何必多此一舉？從本土或是大連直接裝船運抵南方豈不是更為直接，也更省時間！」

  猴子被陸維派出去專門收集有關華北方面軍的情報，不得不說，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磨練，偵察營在情報搜集方面已經不亞於軍統部門。他所掌握的情報對陸維對局勢的判斷很有用。

  就在猴子匯報完畢之後，沈醉也帶了一個好消息過來。

  「鈞座！南昌方面最新進展！昨日日軍開始大舉增兵，第101師團和第106師團分別從安慶和望江縣乘船欲朔江增援九江，卻在彭澤附近江面遭到蘇聯援華航空團的空襲，千噸級運兵船被擊沉四艘，另有三艘傷重擱淺，至少有一個聯隊的鬼子掉進江里餵王八了。接著今天，我軍又空襲了日軍位於湖口的一個軍火庫，炸毀軍火物資兩千餘噸！」

  「是嗎？」這個消息來得實在是太及時了，如此就正好印證了陸維先前的猜測，日軍彈藥儲備實際上並不能夠滿足兩場大規模會戰的需要。這不，僅是軍火庫被炸，損失兩千噸物資就不得不向華北方面軍進行拆借。

  事態正在向有利於我軍的方向發展，但此時孫立人卻提出疑問。

  「鈞座！就算日軍華北方面軍真的在向華中方面軍運送軍火，也不能說明華北方面軍現下的軍火保有量不足以支持當前作戰啊！」

  沒錯！之前日軍是兵力不足，但現在則是彈藥不夠。只要彈藥充足，杉山元也不必等在先解決了我魯中根據地之後才對我部戰區發起全面進攻，糾集七個半師團一路碾壓也足夠陸維受的了。可是他沒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但此間種種卻只能靠猜測揣度，著實令人心中沒底。其實，想要驗證也十分容易。

  「要想知道杉山元這傢伙倒底有沒有能力，我看只有打一下才知道！」

  或許這才是孫立人的本意，陸維這麼一說，孫立人先前的苦悶當即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興奮。

  「鈞座！是不是要打徐州？」

  徐州乃是我部戰區門戶，徐州一失，我軍可以說相當受制。不僅與芒碭山根據地差點兒隔斷，而且身處蘇北這個非地，一馬平川，易攻難守。豫皖蘇魯戰區要想立足，在孫立人看來，徐州必須奪回來。

  見有仗可打，張自忠的脖子伸得老長，生怕錯過什麼。見孫立人先開了口，立馬坐不住，說道：「撫民（孫立人字）將軍！你們一〇一軍駐守新沂，防備日軍突然南下，重擔在身，豈可輕動？其他各部又剛剛經歷大戰，還在休整當中。而我第三十三集團軍先前別說吃肉，就是湯也沒喝一口，這回怎麼也該我們打頭陣吧？」

  張自忠的第三十三集團軍本來就名聲在外，再加上人員編制齊整，真要爭上一爭，誰也爭不過。既然爭不過，那就不如讓與他。

  「得！得！得！您老哥求戰心切，我不跟您爭，行了吧？」

  孫立人的退出，張自忠仿佛鬥勝了的公雞，昂著頭，對著陸維問道：「俊然！我們什麼時候打徐州？」

  「打徐州？為什麼要打徐州？」

  「呃！……」張自忠一口氣噎了回去，愣在一旁。這事兒尷尬了，要打的是你，不打的還是你，拿人開涮是吧？

  見大家誤會了，陸維呵呵一笑，說道：「打！肯定是要打一下的，但卻不是打徐州！」

  「那是打哪兒？」

  孫立人已經被陸維徹底高糊塗了，他都摸不准陸維究竟想要幹什麼？

  陸維來到地圖前，指了指，說道：「就它了！」

  「鹽城？」

  孫立人等人異口同聲的說道，並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鈞座！為什麼是鹽城而不是徐州？」

  這個問題不光是孫立人要問，就是張自忠、于學忠、黃百韜等人也要問。

  陸維解釋道：「徐州之重，我們清楚，鬼子自然也很明白。之所以不打徐州，一方面徐州並不好打，除了駐守徐州的第二十師團外，日軍還有至少三個師團可以隨時支援；另一方面卻也是怕弄巧成拙，令鬼子狗急跳牆，將主戰場從南昌轉到我們身上，這並不符合戰區利益。」

  陸維之所以欠下人情讓顧祝同提早發起南昌會戰，不正是為了轉移鬼子注意力？如果到頭來，鬼子的矛頭還是指向我們，那之前還費那麼大勁兒幹嘛？

  順著這個思路，張自忠最先反應過來，接著陸維的話說道：「打鹽城則不同！首先，鹽城只是一個小縣城，縱然日軍在鹽城駐有一個旅團的兵力，但真要打起來，阻力不是很大。鹽城緊鄰上海，為了防止我軍順勢威脅上海，日軍只能予以救援。而華中方面軍原本有十一個半師團，但此前組建第21軍南下廣州，抽調了第五、第十八師團，現在只剩九個半師團。如今南昌已經打開，日軍兵力不足，只能請華北方面軍對我部戰區施壓，迫使我軍回援。若是華北方面軍還有餘力，則一定會以徐州為中心，攻略淮北、宿縣，與蚌埠的第十、第114師團連成片。再不濟也會令第十、第114兩個師團進攻淮安，迫使我軍抽調兵力保衛淮安。」

  我軍克復徐州之時，淮北、宿縣也隨即光復。之後的蘇北戰役局勢被扭轉，儘管日軍還占著徐州，但這兩座縣城卻一直沒被日軍占領。陸維不願為之分兵，而日軍卻是不敢。這就在徐州和蚌埠之間形成一個真空地帶。陸維不派人接收，鬼子雖然有心覬覦，卻沒這個膽子。倘若杉山元有能力，淮北、宿縣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如此一來，我軍就難以遁入芒碭山區。接下來蘇北一馬平川，正好有利於他大軍橫掃。但如果杉山元確實因為彈藥不足不敢冒險？那就只能從華北方面軍抽調兵力，一方面儘早結束南昌會戰，令一方面增強華中方面軍防禦力量。

  經過張自忠的一番補充說明，大家就全明白了，不僅是明白了，更是對陸維佩服的五體投地。打仗可不是心血來潮，是要結合各方面因素，做出最佳決策，才可少走彎路，避免無謂的損失。

  既然大方向已經定下，那就沒什麼可議的了，一個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