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以毒代兵(一)
「以毒代兵?」河邊正三並不反對使用特種彈,只是如此大規模集中使用,他必須要提醒司令官畑俊六,這樣做可能帶來的後果。
「閣下!皇軍在支那戰場上零星使用特種彈都在國際上造成很大影響,更何況現在您要大規模使用,將其推升至戰略層次,到時候會使帝國在國際上遭受非議的,這將極大有損帝國的形象!」
「帝國的形象?所有人都知道,帝國的形象早在對華戰爭開始時,在評論家的筆下,在演說家的口中,被敗壞的一文不值。也虧得全國上下信念堅定(說白了就是臉皮厚),要不然還不得剖腹自盡?趁著現在西方人對支那還抱有成見,偶爾放肆一回,只要能贏得戰爭的勝利,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以西方的一貫做法,最多也就是一些不痛不癢的譴責罷了!」
日本軍人如果會為國家形象著想,那他們在中國就應該像個紳士,而壓根不會與殘忍、嗜殺、暴虐、畜生不如等詞彙沾邊,顯然他們不是,要不然也就不會發生南京大屠殺那樣的悲慘事件了。說起南京大屠殺,西方世界的態度才是日本軍人肆無忌憚的根源所在,難怪畑俊六對大規模使用毒氣彈所帶來的後果毫不顧忌!
說起南京大屠殺,河邊正三就想到了朝香宮鳩彥王和松井石根,不由得再次提醒道:「閣下!萬一國內頂不住壓力,那您的前途可就……?」
河邊正三雖然沒有明說,但畑俊六明白,一旦國內頂不住壓力,他將成為最合適的替罪羊。他應該為此感到悲哀嗎?其實不然!此戰打到現在這個局面,他的結局已經註定,絕對不會比寺內壽一(原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因魯南會戰、徐州會戰接連失利而遭追責,改任軍部參贊!)好多少,被編入預備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這樣的話,他就起復無望了。與其渾渾噩噩的過上幾年就被迫退役,倒不如趁著現在「戰功赫赫」,博一把「名」。那時,最壞的打算一樣是退出現役,可軍民卻要奉他為英雄。
心中打定主意,畑俊六說道:「皇軍已別無選擇,只要能贏得這場戰役,為了帝國武運長久,如果不得已的情況下,這個罵名我來背是最合適不過的了,我會向大本營申明這一點的!」
如此,畑俊六就將自己逼上絕路,只要有人頂缸,相信大本營那邊不會有太大阻撓,只是這樣一來,畑俊六的犧牲就太大了,可這樣的犧牲卻更讓他贏得尊重。不由得,河邊正三回想起當年的自己,當初擅自挑起支那事變,一心想著為國為民,不成功便成仁!可如今,當初那顆赤子之心已火熱不在。與其說是理性、成熟,倒不如說是對權利、地位、名譽的眷戀。像畑俊六這樣能夠拋開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愛國者,這樣的人無論做出什麼決定都能夠讓人肅然起敬!
「閣下!」
在河邊正三的引領下,司令部內全體人員齊齊後退兩步,向著畑俊六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欽佩!畑俊六很欣慰,因為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
東京!天皇御所!一場激烈的爭辯因華中方面軍的一封急電而展開。沒錯!正是畑俊六的「以毒代兵」之策,要快速結束南昌會戰,好回師對付豫皖蘇魯戰區!
對於這一提議,軍方是絕對支持的,那麼反對的重任就落在外相宇垣一成身上了。
「我堅決發對!你們軍方就是這般肆意妄為,根本不會考慮後果。一旦我們大規模使用特種彈,帝國的國際形象將受到損害,國際關係將變得更加惡劣,這些你們都考慮過嗎?」
宇垣一成身為外相最能明白這兩者的利害,之前他也曾不以為然,可直到廣州戰役之後,日本經歷了一波孤立之後,他才明白日本的弱小。而這些莽夫並未感同身受過,叫囂時聲音一個高似一個,可到頭來還不是要他這個外相出面低聲下氣的替他們擦屁股?越想越生氣,他不由得怒道:
「帝國目前所處國際生態極其複雜微妙,稍有不慎便會再次陷入被孤立的狀態。我們與德國盟友之間若即若離,前一段時間因廣州事件與英國又產生隔閡,與蘇聯更是進入敵對,與美國則是前途未卜!可以說,帝國與各個大國之間沒有一個的關係可以用融洽二字來形容。在這種情況下,實不該再行刺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堪設想?哼!」對於宇垣一成這一套說辭,身為陸軍大臣的朝香宮鳩彥王並不認同。只見他冷哼一聲說道:「宇垣閣下!你如果覺得外交事務難以施展,完全可以向天皇陛下提出申請,或許換一份工作會更好。帝國與各個大國之間的關係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你這是誤導天皇陛下,誤導眾人!」
「你!」宇垣一成本想與他理論,可朝香宮鳩彥王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接著又道:「帝國與盟友德國的關係,在張鼓峰事件之後就已經得到緩和,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帝國一直在加強關東軍,與德國的關係只會愈發密切,何來若即若離一說?與英國的廣州事件,已經證明只是個誤會,帝國已對英國的損失進行了賠償,英國也承認帝國在廣州地區的占領事實,即便有嫌隙,也已經修復。至於蘇聯?本來就是我們的敵人,沒什麼好說的,而美國則有貿易為證,日美貿易正趨向歷史最好,這些難道都不是事實嗎?」
「你還好意思說這些!你知不知道為了修復與這些國家的關係,帝國付出了多大代價嗎?一旦再次被孤立,帝國還得經歷多少次政治訛詐?」
說完宇垣一成就後悔了,原本他是想說明,實施這樣瘋狂的計劃,後果是嚴重的,代價是巨大的。沒想到卻為主戰派找到一條合適的理由,在他們看來,國家形象是可以重新樹立的,國際關係也是可以修復的,只不過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罷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宇垣一成不敢再開口,轉而用眼神向寺內壽一求救。寺內壽一現在是軍部特別參贊,又是軍部少有的智者,相信他的話可以影響到天皇的決策。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寺內壽一竟然支持「以毒帶兵」的方案。
寺內壽一併不像朝香宮鳩彥王那樣帶有報復心理而極力促成,他轉而問道一旁的板垣征四郎:「板垣君!如果不使用大規模特種彈,皇軍要想打贏南昌會戰還需要多少軍力,以及時間?」
板垣征四郎因戰場致殘,先被調任滿洲事務大臣,但最近又被恩旨任命為陸軍次相,此舉有頂替朝香宮鳩彥王的意味。在軍部之中,皇室占比過重(閒院宮載仁親王是參謀總長),不利於天皇統御。此時的裕仁需要獲得來自陸軍方面的廣泛支持,而且朝香宮鳩彥王的水平確實有限,改任和寺內壽一一樣的軍部特別參贊也就可以了。
板垣征四郎雖然是新近履任,但對南昌方面戰事還是比較了解的,他不假思索的說道:「至少還需要再投入三到四個師團,起碼半個月的高強度作戰才能取得優勢!」
板垣征四郎這麼一說,眾人臉色一變,不禁要問,南昌會戰如此棘手了嗎?
「恐怕不僅如此吧?」板垣征四郎不敢說下去,可寺內壽一卻直言不諱,說道:「眼下問題的關鍵並不是派多少兵力參戰的問題,而是物資補給!再多的士兵沒有武器彈藥一切都是徒勞的。」
「是這樣嗎?」
天皇問起,板垣征四郎只得如實回復,但也不敢多說,只能說道:「是的!陛下!」而後就伏身謝罪。
「帝國已經困頓如斯了嗎?」裕仁這悲愴的一問,令在場諸人汗顏,尤其是首相近衛文麿,軍事行動他插不上話,可確保物資供應卻是他的職責!裕仁如此說,近衛文麿立即引領眾臣伏身而下,齊聲道:「臣等有罪!」
「唉!罷了!罷了!」
其實,裕仁心裡明白,自對華戰爭這一年半以來,帝國的十年辛苦儲備已基本告罄,而戰爭強度一役勝過一役,投入的兵力和物資越來越多,可卻沒有了開戰之初那般鋒銳!自徐州會戰開始,一連三次大規模會戰,皇軍沒有取得勝利了,損兵折將是在所難免,可凡戰不勝的困局如何能破?他以及國民都要等不起了!
「唿!」裕仁突然站了起來,對著群臣說道:「你們怎麼做朕不管,朕只要勝利!」說完便起身離去了。
天皇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是支持的。其實,就在寺內壽一說出那番話之後,大家就都明白了,帝國已別無選擇!
……
在得到大本營允許之後,畑俊六立即制定好了作戰計劃。如今的南昌形勢極為明朗,一方面我東進集團在薛岳的指揮下,攻克瑞昌之後,已經兵圍九江。岡村寧次見狀,只能命令第三師團本部立即回援死守九江。另一方面,第六、第106兩個師團從都昌橫渡鄱陽湖,向德安、永修發起攻勢,但被我第十五集團軍(關麟征部,歸三戰區直轄)死死拖住,已喪失進攻勢頭。
如此一來,要想打破僵局,就只能寄希望於南線了。
早前,第101師團攻克餘干,並繼續南下,目標直指東鄉,只要拿下東鄉,則可側後迂迴直擊南昌。只是106師團一個師團力量太過單薄,加之我軍的拼死抵抗,使得日軍止步於東鄉城外。隨著第十六師團,第九、第十師團的先後加入,岡村寧次手中可用之兵達到六個半師團。因此,他提議,在南線集中四個師團(第九、第十、第十六、第106師團),誓要拿下東鄉。只要拿下東鄉,則這四個師團一路向西,可直接打到南昌城下。
計劃很大膽,具有一定賭性。若是九江先於南昌失陷,則整個戰役也就宣告結束了。而此時,我東進集團十餘萬大軍正兵圍九江,可九江卻只有第三師團本部駐守,欠缺步兵第29旅團,儘管第三師團編制龐大(是目前除十四師團外,另一個配備野戰重炮旅團的主戰師團,此外還獨立配備兩個騎兵聯隊,一個戰車大隊,日軍敢讓第三師團單獨扼守九江不是沒有道理的。)但對上我東進集團,依然顯得有些單薄。
介於第三師團守衛九江處於劣勢,畑俊六決定首輪攻擊向九江方向傾斜。而此時,薛岳指揮的東進集團,經過數天準備已經決定對九江發起最後一戰,孰不知,此戰之兇險,之慘烈,實為抗戰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