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 大婚


  民國二十八年(即公元1939年)元月卅,農曆臘月十一,宜嫁娶!

  在老蔣的一再催促之下,陸維僅幾個小時後就急飛重慶。儘管在之後有將近一個星期的準備時間,但陸維與宋雪頤的婚禮仍顯倉促。誠然,值此國難之際,又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血戰,軍民傷亡幾十萬,儲備物資幾乎消耗一空,國之大殤。偏偏這個時候汪精衛又叛國投敵,亂我信心。在此內外交困的關鍵時期,實不該為了一場婚禮而太過鋪張。既然喜歡排場的宋家子都沒有意見,那陸維也就更沒什麼怨言。可婚禮簡單也就罷了,連洞房都不讓入是鬧哪樣?

  「哎呦!我的新郎官兒呦!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可叫哥哥我好找哇!走!快隨我去委座那裡,他老人家要見你!」

  「見我?」不是剛剛才見過嗎?陸維一臉的懵樣,但這話他也只能在心裡說說罷!本來他這婚禮雖然簡單,可來的人也不少,都是混軍政兩界的酒簍子。躲出來圖個清靜,可別待會兒入洞房時醉得不省人事。這可是小登科,對於混了兩世還是個老處男的他極具吸引力。然而,剛找到個利靜地方,戴笠就找了過來。雖然被人壞了好事,但老蔣相召,陸維還是沒膽子拒絕的!

  「委座!您找我?」

  「噢?是俊然來了?」直到陸維進來,老蔣才從失神中清醒過來,隨後對他說道:「都是一家人了,也別一口一個委座的叫著,叫姑父吧!」

  「這……?」陸維心道不敢,但又一想,孔家的幾位不也是叫「二姨夫」嗎?這是不是意味著老蔣對自己的認可?於是開口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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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姑父!」

  果然,先前老蔣還一臉嚴肅,這一聲姑父卻讓他露出一絲笑容,但隨後就被一聲哀嘆所掩蓋,一邊示意陸維坐下,一邊問道:

  「俊然!對於抗戰形勢你怎麼看?」

  陸維想了想說道:「姑父!職下以為,經過最近幾次戰役,日軍戰鬥力已經受到兵力短缺和物資補給不濟的制約,已從戰略進攻轉向戰略相持階段。我軍只要不出差錯,謹守各個要地,便能贏得最終勝利。若要加速這一進程,除了畢功於一役,一戰而扭轉乾坤外,積小勝為大勝亦可實現。而反觀日軍,每損失一分就意味著整個鏈條出現不可彌補之漏洞,久而久之唯有全盤崩潰!」

  「嗯!」陸維說著,老蔣也頻頻點頭,顯然是認同他的看法。不過,樂觀雖是主流看法,但過猶不及!於是老蔣又問道:

  「那以俊然看來,日本是不是沒有翻盤的餘地了?」

  「呃!……」

  雖然熟知歷史走向的陸維知道,日軍受國力所限,失敗是必然!現在雖已失了鋒銳,但在漫長的相持階段依然吊打國軍,即便是後期,在太平洋戰場上被美國揍的暈頭轉向也依舊如此。國軍就好似扶不起的阿斗,一面占據著道義的制高點,一面揮舞著正統的大旗,還有著來自盟友的支持,一副好牌卻打得稀爛,不禁令人愕然!但現在由於陸維的原因,歷史已經發生改變,也不知道大走向會不會有所變動?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性,陸維才不敢冒然接話,定頓片刻後面色凝重的說道:

  「除非……?除非日軍加大侵華投入,還得打好汪精衛這張牌。除了要以華制華,以戰養戰外,還得利用汪偽,於內美化侵略,拉攏分化我抗日力量;於外,與我國府形成正統之爭,令我外交陷入困頓。雖我占據道義,但在利益面前,也難免會有人動了歪心思,要助紂為虐呀!」

  這些天人們都在有意的避開談論汪精衛,也倒不是因為汪精衛是黨內副總裁而故留情面,也不是害怕老蔣黯然神傷。而是汪偽建立之後,大肆宣揚所謂的「和平救國」「共同防共」等策略,在黨內引發重大分歧。像陸維、李宗仁、張自忠堅定抗日的,自然不信他那一套鬼話,可受蠱惑者依然眾多。畢竟相較抗日打鬼子,反共似乎更應該是國民黨人致力一生的責任。當然,這只是反動派的一貫說辭。可問題是,先前對共產黨還抱有同情的其它派別,此時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在對日作戰過程中,無論是傷亡損失還是取得的戰果,八路軍都無法與國軍媲美,可部隊規模和活動範圍的擴張速度卻令人驚嘆,也是大家的顧慮所在。若不是汪精衛投了日本人,有礙於國讎家恨,估計他的主張必能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就連老蔣恐怕也要受其影響了。

  一想到這裡陸維心裡咯噔一下,頭皮不由得一緊,心下暗道:老蔣莫不是在抗日與反共之間權衡?那麼剛才的問話豈不是……?嘶!~細思極恐啊!如果老蔣傾向於抗日,那麼一切都好說。可如果反共占了上風,雖說豫皖蘇魯戰區老蔣肯定不會輕言放棄,可他這個戰區司令怕是要動一動了,最好的打算是直接調入中樞。可在沒有取得絕對話事權之前,中樞並不適合陸維。

  此時陸維開始後悔說那些話了,對抗日前景過於樂觀,會促使老蔣拋開外部矛盾,從而引發對政權未來歸屬問題的擔憂。如此一來,國府側重點必將發生轉變,從積極抗日到積極防共,甚至會與日軍形成默契,對其它抗日武裝進行削弱,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樣一來受傷的還是中國人自個兒。

  其實,老蔣這樣做可以理解。中共所領導的武裝力量急速擴充是事實,其轄區越發背離中央統治也是事實。尤其是今年01月17日,陝甘寧邊區第一屆參議會在延安舉行,以及2月2日,邊區生產委員會成立,開展大生產運動,中共的一系列舉動深深的刺激了老蔣。換做是誰處在老蔣的位置上也無法心平氣和。然而,就在老蔣準備發作時,汪精衛和日本人幫了共產黨的大忙。

  陸維原本還在擔心,卻見老蔣從抽屜中拿出一份文件,鄭重其事的說道:「俊然!這是對孫德穰突擊審訊之後從他嘴裡得知的有關日本人的最新情報,你看看吧!」說著遞給陸維之後,陸維看過之後,頓時為之震驚,暗自心道:真讓自己說著了?隨後就樂了!原本以為小鬼子只會幫倒忙,沒想到這波操作卻正合陸維心意呀!

  就見陸維雖說心底下樂開了花,可臉上卻滿是憂愁的說道:「委座(陸維還是不習慣叫他姑父)!裕仁剛剛頒布了全國總動員令,接著又新組建二十個師團,顯然不是給汪偽撐腰這麼簡單。而其外相宇垣一成此去集中訪問歐美,明顯是衝著改善日本國際關係去的。」

  說著,不由得一頓,然後做了最壞的打算,說道:「就怕他此行目的並不單純,會利用汪偽打著國府的旗號與人暗通款曲!」

  「嗯!」陸維的猜測與老蔣的想法一致。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地方!前幾天英國人突然繳了151師的械(原《中英廣州密約》中約定,廣州租界將由國軍第151師以英軍身份負責駐防),並從香港調來了一個陸戰旅,加強港務。原本還以為雙方是不是存在什麼誤會,正打算著余漢謀(廣東省省主席)出面協調。可法國人緊隨其後就對湛江(法占)、河內(越南)進行戒嚴,大有阻斷軍火輸入渠道之意。現在想來定是日本人從中作梗,也不知道他們給英法許了什麼諾,竟不惜背信棄義,置正義於不顧!哼!」

  「什麼?」這幾天光顧著忙亂婚禮了,沒想到竟發生了這種事。陸維縱然有些驚訝,但這不正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嗎?隨之也就釋然了,不過還是得發泄一下不滿!

  「委座!列強本就是一群狼狽為奸的傢伙,在他們眼裡哪裡有正義?國與國之間有的唯利益與齷蹉!今天能與你稱兄道弟,明天就能背後捅刀子!這種事屢見不鮮,要想不被算計,打鐵還得自身硬!」

  陸維這話倒是提醒了老蔣,英法背德,助紂為虐,不免讓他擔心美國人也是一個德性。於是說道:

  「俊然!英法肯定是與日本人達成了什麼協議,美國人那裡你也得當點兒心!」說著就又不免擔憂起來。

  「唉!先前武漢會戰就幾乎將國府儲備掏空,武漢會戰結束還沒幾個月就又趕上南昌會戰。其規模雖不及武漢會戰,可慘烈程度卻絲毫不差。就以國府所剩的那點兒物資,根本無法滿足前線消耗。情急之下也只能拆了東牆補西牆了,將各大戰區儲備幾乎全用上了。可即便如此,軍民傷亡了幾十萬,南昌還是丟了!最終要不是日軍已是強弩之末,以及我豫皖蘇魯戰區於敵後拖延,加之俊然你重創了其精銳第十一師團,稍稍挽回些顏面,那麼這一仗可就輸的一塌糊塗了!」

  頓了頓,老蔣接著又道:「本來打算趁著日軍兵力短缺,補給不暢之際組織一場反攻,看能不能收回南昌,被英法這麼一攪和,計劃全泡湯了。如果美國人那裡再出什麼意外,這仗也就不用打了,乾脆跟著汪精衛去搞他的和平運動算了!」

  這話怎麼說的?雖然老蔣的心情陸維理解,畢竟中國積貧積弱已久,工業基礎薄弱,軍火自給率不到百分之十。若是外援輸入渠道被阻,這仗還真難繼續下去。可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該讓投降主義占上風吧?要知道汪精衛之所以投降日本人,那是因為他們各有所需,可以相互利用。你老蔣已經是國家元首,投降日本人有什麼好處?

  「不對!」就在陸維正為老蔣的態度搖擺不定擔憂時,他轉念一想,老蔣可能不是一個好的統帥,但稱得上是一個好的戰略家(周總理評價)。他不像汪精衛那樣利慾薰心,以致鬼迷心竅,非要把自己搞得遺臭萬年。……噢!~我明白了!老蔣先是肯定自己在南昌會戰中的功績,然後又扯上老美,話里話外都在等陸維表態啊!畢竟從威廉士那裡拿貨,不僅質量上呈,價格還特別便宜,關鍵是運輸渠道安全穩固。而經過接觸,老蔣估計也已經發現陸維同威廉士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能探個底出來他也就安心了。

  果然如陸維所想,就聽老蔣說道:「俊然!威廉士那裡有什麼消息沒有?」

  老蔣大概不知道,威廉士這個最神秘的軍火商人,實際上只不過是陸維的代理人,他有沒有消息那要看陸維的意願。本來對於軍火,陸維可以給他,但考慮到汪精衛和日本人對他誘降不成,接下來肯定會優先對我豫皖蘇魯戰區下手。所以,想了想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見陸維搖了搖頭,老蔣大感失望,陸維又於心不忍,於是勸慰道:「委座!對於軍火您其實不用這麼勞神費心!雖然日本人在背後作祟,英法助紂為虐,以為僅憑他們就能切斷我軍火輸入渠道,簡直太過幼稚了!」

  「噢?俊然的意思是還有別他辦法?快!速速道來!」

  老蔣一聽立馬來了興趣,也由不得他不上心,現在如何解決軍火問題才是當務之急。就聽陸維說道:

  「委座!當初《中英廣州密約》中約定,國府不僅要以極低的價格租借廣州給英國,還要出讓豬鬃和桐油的專營權。委員長為此還授意孔部長(孔祥熙)專門成立復興公司,從事收購和銷售事宜。孔部長為了防止英國人惡意壓低價格,導致國人損失,一面同英國人約定保護收購價,一面要英國人暫押三百萬英鎊作為保證金。既然英國人不仁在先,就別怪我不義了!」

  自從孔祥熙貪墨案被爆出之後,就被老蔣狠狠尅了一通,那麼大的一個窟窿愣是被勒令砸鍋賣鐵也得堵上。不過老蔣倒底還是講情面的,授意他們組建復興公司從事桐油、豬鬃專營。雖表面上是為了維護國人利益,可就以孔家人一分掰開要賺兩毛的貪婪秉性,其真實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抗戰爆發,外路阻斷,而國際需求旺盛。經常是國外一鬃難求,國內卻一跌再跌。孔祥熙雖夥同英國人大肆斂財,坑自己人沒商量,但總歸不忘帶上腦子。這三百萬英鎊的保證金雖然少了點,但作為違約金卻還能將就!

  一聽陸維要打英國人的主意,老蔣不免有些擔心。

  「俊然!這樣能行嗎?」

  「嗯!」陸維十分肯定的點頭說道:「既然是英國人違約在先,那我們收取一些違約金也在情理之中。更何況,這半年多來的壟斷經營讓英國人賺的是盆滿缽滿,各國列強或受制於英國,或難得全利,已是怨聲載道。若此時我們停了英國人的專營之權,肯定有人樂意接手,我看蘇聯就不錯!」

  自從《中蘇互不侵犯條約》簽訂之後,蘇聯就開始向國府提供援助,除去信用貸款外還包括軍事裝備,並允許國府以所需之物和原材料償還,而桐油、豬鬃正是他們所急需的,想必他們不會拒絕。

  嗯!這個可行!老蔣心下已經默許了。實際上,即便沒有陸維提議,老蔣心裡也屬意蘇俄!雖然蘇聯援華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但老蔣還是希望能夠更進一步加深彼此關係,他所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互不侵犯條約,而是互助協定,甚至是戰略同盟,如果能拉蘇聯參戰那是最好了。不過以蘇俄人的堅持,締結同盟是別想了,但以此惠利讓與蘇俄,投桃報李之下對於維繫這條外援渠道大有裨益。只是老蔣擔心會再生變故,畢竟日本人既然能夠說服英法,難道就不能同蘇俄達成默契?

  對於這一點陸維也有想過,於是說道:「委座!其實牽出蘇俄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是為了向英國施壓,我們的最終目的還是要迫使英國屈服。畢竟與蘇俄靠得太近,可能會影響英美等西方世界對華同情及援助,並引發德國的不滿。」

  確實,蘇聯作為社會主義國家,這一新興政治體制註定無法融入英美所領導的西方世界,一下子把英國得罪死了,不符合中國的利益。

  此時他才算見識到陸維的大局觀是何其強大,當初出借廣州就是他的主意,事實也證明了他這一提議的前瞻性。廣州戰役日軍完全能夠徹底攻占廣州,卻迫於英國人的壓力,到嘴的肥肉也只能吐出來,使我這一重要的對外口岸得以保全。最終,雖世事難料,英日齷蹉,《廣州密約》已形同虛設。若國府不表以姿態,他屬實難咽這口氣。可要與之接洽,也只有陸維能夠做到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於是說道:

  「好!俊然!若你能說服英國人回心轉意,當是大功一件!此事我就交予你全權處理了!」

  「是!委座!」

  ……

  從老蔣那裡出來天色也快亮了,再想入洞房怕攪擾了嬌妻,陸維就想這先把英國人這事兒給辦了,於是就去找上老爹陸大年。這是時代通訊已經很發達了,很多事只需一個電報就能解決,然後就是坐在辦公室里,等著人來上門吧!

  豬鬃、桐油都是四川特產,又都屬戰略物資,無論哪國都需大量採購。自從英國得了桐油、豬鬃專營權之後就開始大肆收購,當然壓低價格是必要的,而越是這樣他們搶購起來就越是瘋狂。因此,這半年來,作為出川的必經之地,重慶朝天門碼頭熱鬧非凡,長江兩岸的倉庫堆滿了英國人所採買的桐油、豬鬃,等待裝船。可陸維一個電報過去,英國人一滴桐油,一根豬毛都別想運出去。

  很快,英國駐華大使卡爾爵士便找上陸維。也倒不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是陸維在搞鬼,也是通過多方打探才找上陸維,當然這一切都是陸維安排好的。就見卡爾爵士兩袖帶風,大步流星的朝陸維辦公室走來,絲毫不顧警衛的阻攔,那神情中帶著怒意。但當他真的見到陸維的時候卻又立即換做一副英倫紳士的風格。取下禮帽,略微頷首,臉上雖含著笑意,可說話卻夾槍帶棒。

  「陸長官!大婚之喜,您應該帶著嬌妻,選一處靜謐祥和之地,享受人生樂趣才是正途。怎麼這麼早就開始工作了?」

  卡爾注意到,陸維雙眼布滿血絲,一旁的濃咖啡,以及風乾的咖啡漬……這一切都表明,這傢伙一心為了找大英帝國的麻煩,不僅熬夜,還錯過了某些奇妙的事情,真是處心積慮啊!一想到這裡不由得怒意橫生,但一想到這傢伙身份特殊,又只能刻意保持這份貴族風度,只是加了一些英式的幽默和諷刺,說道:

  「噢!天吶!您居然還加了班?噢不!」說著搖頭笑道:「新婚之夜就怠慢佳人,您難道就不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嗎?看來我得向你們委員長提提意見了!」

  「這個老混蛋!」陸維心下暗罵一聲,卡爾這分明是在說陸維多管閒事唄?還拿老蔣來壓老子!那這事兒陸維還真就管定了!於是他順著卡爾的話就說道:

  「誰說不是呢?新婚之夜本該夫妻溫存!我也想愜意一回,可就是有人不讓你如願!你說日本人混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麼你們大英帝國也跟著混蛋起來?不!是比混蛋還要混蛋的混蛋!」

  「陸維!你竟然敢辱罵我大英帝國?」

  「我就罵了,怎麼著哇?」

  這邊卡爾爵士拍案而起,那邊陸維也不甘示弱。瞬間四目相對,電光火石之間,彼此怒意立時充斥整個房間。一會兒,見在氣勢上無法壓倒陸維,卡爾率先撤了下來。旁敲側擊的問道:

  「這麼說,扣押英國貨物的命令是你下的嘍?」

  陸維並不否認,他既然能讓卡爾找上自己,就肯定要拿此說事,點頭說道:「沒錯!命令是我下的!」

  呵呵!承認就好!作為一名資深的外交官,衝動是不行的。解決問題需要趨於理性,不僅是對自己,還要讓對方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說道:

  「不知陸長官知不知道花剌子模國是如何滅亡的?」

  這個難不倒陸維,花剌子模滅亡是因為總督亦難出見財起意,誣陷蒙古商團為奸細,殺人越貨,皇帝摩柯末殺死成吉思汗使者,最終引來成吉思汗的血腥報復,因而滅國。可是,想用花剌子模的故事來說明什麼?威脅嗎?哼哼!陸維輕蔑的笑道:

  「花剌子模的滅亡是因為花剌子模有錯在先,成吉思汗占據道義。而今大英帝國率先撕毀《中英廣州密約》,拒不履行約定,我扣押貨物作為違約金這並不過分吧?」

  「《中英廣州密約》?」不提還好,一提起《廣州密約》卡爾就來氣。

  「哼!你還好意思說?《廣州密約》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差點將大英帝國拖入戰爭!你這是欺詐,是不具備法律效應的!」

  我就呵呵了!看著卡爾惱羞成怒的樣子,陸維並沒有同他針鋒相對的意思,而是漫不經心的說道:「卡爾爵士!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廣州密約》可不是我們逼著你們簽的,在享受利好的同時就應該承擔相應的風險。這半年來,你們靠著桐油、豬鬃的專營權也賺了不少,可卻背信棄義,嚴重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這部分損失不賠償怎麼能行?」

  「混蛋!」卡爾既是在罵陸維也是罵那些短視的議員們。他就知道跟日本人勾搭上肯定會引起中國人的不滿,只是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中國人只一個動作就讓英國國內大為震動,讓他這個駐華大使跑斷腿。沒辦法,這半年來的壟斷經營已讓英國獲得巨額回報。雖說一年兩億英鎊的產值對於大英帝國龐大的經濟體量而言微不足道(他是這樣認為的,英國實際GDP大約380億美元合100億英鎊),但他們已經嘗到了壟斷經營帶來的好處,戛然而止不適應倒是其次,要命的是壟斷經營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信譽問題。

  沒錯!陸維在行動之前也是做過功課的。從威廉士那裡得知,英國人的壟斷經營已經讓美國人十分難受了,但政府不願節外生枝,只能一面尋求替代品的同時,一面加大訂單量。這樣固然會讓英國人掙的盆滿缽滿,也為之後的崩盤埋下伏筆。更何況在這幾個小時之內,威廉士撒出去的訂單會讓英國人賠個底兒掉。別看美國現在還是英國人的小老弟,可這位表親解決起合同糾紛向來不會手軟。也正是基於此種原因,國內才會急令卡爾解決問題。然而,同卡爾對位的傢伙是個難纏的主,你很難逼他就範,除非拿出誠意。

  「陸長官!直說吧,你想要怎樣!」

  好!快人快語,那陸維這裡也就不含糊了。直言說道:「現在要是讓你們繼續履行條約顯然不大可能!」

  廢話!之所以毀約也要同日本人達成協議,就是要保證大英帝國在中國及東南亞地區的利益,不可能為了區區豬鬃、桐油再失信一次。

  「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還好!有轉圜的餘地就行!就聽陸維接著說道:「我要你們放開滇緬邊境的走私貿易,並在一個月之內備好清單上的物資。越早辦妥,豬鬃、桐油的供應就越早恢復。否則,一個月之後,豬鬃、桐油的專營權可就落在蘇俄人手中了。他們的物資運抵蘭州可不會超過半個月(中蘇公路)。」

  陸維的要求並不過分,在他看來還十分合理,但他做不了主。

  「此事我需要同國內商議!」

  商議?可以!但就以英國人沉冗的效率,陸維不敢恭維。再者,就怕他們會搞一個迂迴策略,老蔣可不經詐!

  「沒問題!不過正如卡爾爵士所言,我確實應該陪妻子去度蜜月,享受生活。因此,你們只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後我會在哪裡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估計回來也該是一兩個月之後了吧?不過這也不是問題,我不在可以找我們委員長談嘛!他很好說話的,只不過沒我放話,你能運出重慶我算你贏!」

  噗!不要玩兒我好嗎?卡爾開始還挺興奮,可聽了後半截就涼了。誰都知道陸維的老爹陸大年控著朝天門,他不發話,和老蔣達成一致有個屁用。不能耽擱了,這個小混蛋可是說到做到。

  當消息傳回英國就立即引發震動,主要是被威脅的感覺實在是不爽,可那又怎麼樣呢?刀柄握在別人手裡,不趕快拿出個章程,專營權沒了,違約金要賠,還好活了蘇聯,哪一樣都不是英國人想要看到的。可要是答應下來,大英帝國的顏面又不好看。最終還是艾登,他只是換了一種說法,就讓內閣滿心歡喜的答應了。

  之所以同日本人達成協議不就是不想將英國拖入戰爭,保證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利益不受損害嗎?這正是綏靖政策的最好體現。而暗中幫助中國人則是為了更好的拖住日本人,目的和效果是一樣的。而冠以走私之名,即便日本人知道了,也不好說什麼,英國還能從中牟利,何樂而不為?

  好吧!很快卡爾就接收指令,並帶著全權證書同陸維簽訂了《中英重慶商貿協定》以及備忘錄,答應陸維所提的全部請求。

  看著最新簽訂的協定,老蔣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同時對陸維越發看重。這樣一份對國府異常有利的協定,若是交予他人,一再妥協之下沒有十天半個月談不來,可陸維卻僅用幾個小時就搞定了。像這樣能幹的得力下屬,老蔣是真想把他留在身邊。可豫皖蘇魯戰區形勢複雜,急需陸維前去坐鎮。

  「俊然啊!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謝委座誇獎!」

  說著老蔣下定決心:「俊然!飛機我已經備好,你立即回宿遷去吧!」

  「什麼?」天色再有幾個小時就黑了,老蔣是誠心不想讓他入洞房啊!大概是看出陸維有怨言,老蔣接著說道:

  「本來你們新婚不該拆散你們,但豫皖蘇魯戰區之重,沒一個信得過的人鎮守我不放心。再者我擔心汪偽最近會搞大動作。俊然的那幫老部下我不擔心,可其他人能否經得住誘惑就未可知了。尤其是東北軍和新四軍方面,你得多注意!」

  一聽這話陸維就知道老蔣下定主意了,不過這樣也好,能繼續回到豫皖蘇魯戰區他求之不得,只是他那新婚之妻……?

  「是!委座!卑職這就準備。但在走之前能不能跟雪頤道個別?」

  陸維原本以為老蔣定會成人之美,畢竟他的「大度」是出了名的,可萬萬沒想到,到他這裡就變成了刻薄!

  「不必了!夫人要到美國遊說募捐,我讓雪頤同行了!」

  呃!~既然這樣陸維還能說什麼呢?只能無奈的撇了撇嘴,順從老蔣的安排飛回宿遷!

  PC:家中遭遇變故,剛剛擺脫出來,會儘快恢復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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