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三章 意外
「八嘎壓路!」啪!啪!
橋本一郎起手就是兩巴掌,將前來面見的尾崎四八中佐給打懵了。
「閣下?」
見尾崎四八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橋本一郎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打算,破口大罵:「折騰了一夜,然後你就告訴我這是一起誤會?是虛驚一場?」
確實是誤會嘛!在尾崎四八看來,正是因為橫山十本讓誤以為支那人要大舉入侵,所以才開了炮。而開了炮卻驚了支那人,讓他們以為是皇軍打了過來,所以才撲了上去。而這又讓橫山十本讓更加確信,支那人就是要大舉入侵,所以才發了求援。發了求援也就意味著事態嚴重,事態嚴重身為最高長官的橋本一郎又豈能獨善其身?兩眼一抹黑的他不敢掉以輕心就只能加強戒備,可這道命令下來,各部能不跟著遭罪嗎?
顯然尾崎四八並不相信橫山十本讓所言,他覺得還是他這一套更符合邏輯,但他自己信服了不頂用,橋本一郎大佐不買帳,他就只能挨巴掌!可回過神來一想,不對呀!兩軍互不統屬,你大佐,老子還是中佐呢,就差了一級就活該遭此羞辱?再者說,水面巡邏是我職責所在,可陸路岸防卻是你102聯隊自己的事,跟著遭罪說聲抱歉也就得了,用得著甩倆巴掌嗎?
見尾崎四八反應過來,橋本一郎也已經意識到,剛才的行為確實有些過分了。尾崎四八畢竟不是他的屬下,只是南京方面派來協助他守衛盱眙的,豈可肆意侮辱?這事兒如果捅到上面,就是師團長山田梅二也護不得他。怎麼辦?道歉?開玩笑!已經扇出去的巴掌難道還能收回去?即便是收回去尾崎四八就能甘心嗎?既然如此,那還是找個理由把事做實了。可用什麼理由呢?難道要說良辰美景,佳人有約,可生生被尾崎四八給攪和了?不!橋本一郎心下搖著頭,突然靈光一閃,有了!
就見他怒意未消,不給尾崎四八一點辨白的機會,接著說道:「哼!既然是虛驚一場,那為什麼不向我報告?事先我就曾提醒過你,我可沒工夫陪你熬夜,可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拍個電報會很難嗎?」
是啊!眼見就要天亮,此刻尾崎四八都覺得自己挨那倆巴掌一點兒都不冤。放著好好的電報不用,非要親自前來說個明白。本來折騰一晚誰都有氣,自己又是送上門來,理由又是如此充分,不抽你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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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泄一通!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見尾崎四八業已屈服,橋本一郎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對他說道:「好了!你回去吧!這一晚上也不容易,回去好好休整,至於巡邏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想支那人還沒膽子在白天弄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真是這樣嗎?呵呵!他未免也太過自信了吧?此時,蔣壩外圍的蘆葦盪中,我軍突擊營已經就位,偵察營的弟兄們正對日軍觀察哨、碼頭和各岸防工事進行摸排,花格子再次看了看手錶,詢問道:
「再次詢問鷹巢(戰區航空兵指揮部),問問他們何時能夠發起第一波空襲?我要準確時間!」
「是!」
這次突襲冒險的成分居多,此前花格子也曾跟鈞座陸維爭論過,卻依舊無法改變什麼。既然如此,那麼鈞座就得全力支持,首先這航空兵支援就不能斷,同時,沒有航空兵打頭陣,他可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蔣壩雖近在眼前,可事先日軍已進行清障。這片蘆葦林距離碼頭直線距離得有1。4公里,小船搶灘至少要15分鐘,沒有來自空中的掩護壓制,與送死無異。而且,剛剛偵察營來報,在蘆葦盪中發現了鬼子的觀察哨。雖然最後只是虛驚一場,裡面並沒有人,但還是弄得花格子心神不寧。
蔣壩作為重鎮,是大運河上淮水溝通長江水系的咽喉之所。雖然航運目前已被日軍切斷,但依然是日軍內河炮艇部隊經營的重點,不拿下這裡,我淮安將永無寧日。正是因為如此,花格子才擔心夜長夢多。那個觀察哨不像是被廢棄的,更合理的解釋是那只是日軍日間觀察哨,眼見天色即將大白,花格子心急如焚也就不難理解了,好在「鷹巢」的回覆令他安心不少。
「報告長官!『鷹巢』回電,他們最晚將於20分鐘之後發起首輪空襲!」
「噢!知道了!」20分鐘的等待對他而言雖然依舊是種煎熬,但他現在不能要求太多,航空兵作業有氣象條件制約,催得太急,反倒不好。「鷹巢」那邊不能強求,那就只能將自己的工作做到細緻,確保萬無一失,便又對副官說道:
「開弓就沒有回頭箭,空襲一旦展開,我地面火力也得隨之跟進,這持續性就是個問題,給家裡發報,這補給一定要跟上!」
當初為了「精兵簡行」,部隊所攜帶彈藥有限,尤其是重火力彈藥,如果得不到及時補充,諸如迫擊炮這類壓制性火力都撐不過半小時。好在這一點花格子早已有了安排,副官連忙說道:
「長官!補給方面由龔主席(龔鶴村)和陳家主(陳老三)負責,剛剛來電說是已經動身了,但還要幾個小時後才能抵達,期間將由巡邏艇大隊為我們運送補給!」
漁船運量大,但速度慢,而巡邏艇則恰恰相反,兩者配合相得益彰,花格子滿意的點點頭。如此說來,豈不是萬事俱備了?可正當他打算靜靜的等待航空兵的到來時,一陣急促的槍聲打破平靜!
「怎麼回事兒?哪個狗日的打槍?不想活了嗎?」眼下航空兵支援還沒到,打草驚蛇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全軍覆沒,也怪不得花格子有種要殺人的衝動。很快手下來報:
「長官!不是我們的人,是……是新四軍!」
「媽的!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先別管是什麼人開得槍,反正槍聲一響,群鳥驚飛,誰還看不出蘆葦盪中有人?果然!就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不遠處蔣壩碼頭的警報電鈴響起。
本來花格子是打算冷處理,但當他看到一大群鬼子正在向碼頭,向著炮艇跑去時,他再也無法淡定了。這碼頭本來就不好打,炮艇又跟坦克似得,如果真要讓它們開動起來,突擊營這三千口子可能都撐不到航空兵到來。於是連忙下令:
「炮兵!給老子轟他狗日的!」
坐標是偵察營預先標定好的,炮兵先是兩發試射,修正之後六門120重迫三發急速射,就將小碼頭完全覆蓋。因為是滲透突襲,不可能像往常一樣實施火力全覆蓋,但突擊營作為特殊兵種,最精銳的存在,自然有著更高的要求。
先前的兩發,以及之後的十八枚,盡數朝著小碼頭不到十艘的小炮艇砸去。有些是直接命中,有些則是近失彈。14。7公斤的高爆榴彈,其威力不亞於一枚105重榴彈,無論是嫁接而來的八九式中戰車炮塔(僅10毫米的頂裝甲),還是日軍吃水式艦船的通病,線下裝甲的貧弱,都無法抵禦這種劇烈的爆炸。瞬間就有四五艘中彈起火,有的甚至被直接砸沉,剩餘幾艘看似無恙,可也已經遭受重創,因為並未有一艘可以開動。
碼頭突遭炮襲,負責守衛的黑田少佐著實嚇得不輕。本來,夜間那番動靜最終被認定為虛驚一場,可聯隊部卻並未讓他們放鬆警惕。這種情況下,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需要格外謹慎。起初他還以為是新四軍游擊隊又來騷擾,嚇唬嚇唬也就得了,真的沒想到,這一「嗓子」嚎的,直接把大炮給引來了,如果不是看到碼頭慘象,黑田真以為是過度勞累產生的幻覺。此時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連忙上報聯隊部的同時也加緊部署,蔣壩絕對不容有失!
日軍的舉動被我軍看在眼裡。
「長官!咱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先打了再說!把這裡的情況向家裡匯報,讓他們火速支援!」說著便下達進攻命令,一時間殺聲震天,隨後便有二十艘小船破開蘆葦盪。每艘小船都搭載著七八人,櫓槳並用,奮力的朝著小碼頭急速划去。
「掩護!快!煙霧彈掩護!」
雖然一櫓配六槳,小木船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但無論是機動性還是火力方面都嚴重不足,施放煙霧彈能夠儘可能多的為它們爭取時間。
果然!在煙霧的干擾下,儘管日軍是槍炮齊鳴,但明顯有失水準。可日軍也不是好相與的,很快就推來兩門九四式37速射炮,這種彈道平直的直瞄火力對小木船威脅是毀滅性的。就見第一枚炮彈雖成了近失彈,但緊接著第二枚炮彈卻直接命中,瞬間將小木船炸得支離破碎,第三枚雖沒有直接命中,但卻將一整船的人全部貫穿,立時打得血肉橫飛!
「我日你先人板板!這些可都是老子的心血呀!……炮兵死哪兒去了?給老子把狗日的幹掉!快幹掉!」
花格子此時都快急哭了,由於鬼子速射炮就部署在岸邊,那裡受煙霧彈影響並不大,若是不予以壓制,非得將這二十艘小木船挨個點名了不可。但一連幾炮下去,雖然已經摸准小鬼子炮位,可就是打不掉。花格子見狀破口大罵:
「你們他娘的怎麼打得炮?怎麼還干不掉狗日的?」
「長官!不行啊!這應該是個覆頂陣地!」
他倒是冤枉人家了,120重迫雖然威力巨大,但主要依靠衝擊波和破片殺傷,並不善於攻堅,而覆頂工事,除非灌頂直擊,否則任何近炸殺傷都無甚影響。尤其是對於迫擊炮這種注重面殺傷的武器,精準度在這麼遠的距離,實際上很難把握。既然如此,那就以量取勝。
「媽的!給老子火力覆蓋!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下這樣的決定是要下很大決心的,火力覆蓋不同於精準打擊,彈藥消耗不是一星半點,之前已經奢侈過一回了,再來一次恐怕之後的仗不好打了呀!但花格子現在只在乎眼前,如果連眼下這道坎兒都過不去,還談什麼之後?
「嗵!嗵!嗵!~」
命令下達,六門120重迫開始瘋狂輸出,鬼子的炮位雖構築的隱蔽刁鑽,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依然沒能逃過「審判」。一個被徹底夷為平地,另一個則在殉爆之下被搗毀。可即便如此,負責搶灘的小木船也已損失三分之一。此時,遠程威脅雖然暫且解除,但隨著越發迫近,日軍火力也將愈發密集,那時候也就不需要什麼準頭了。
此時花格子意識到,只寄希望於搶灘部隊並不保險,於是又分出一部分兵力打算橫穿蘆葦盪,上圍堰,過淤壩,從側翼威脅小碼頭。
別看這洪澤湖東岸蘆葦盪因圍堰的緣故最大寬幅不過一華里,但好歹是中國四大蘆葦盪之一,其中蘆葦叢生,淤泥遍布,想要從中穿行而過談何容易?儘管戰士們手持刺刀,劈砍開道,被鋒利的莖葉劃得傷痕累累也全然不顧;儘管一腳下去可能會有半截身子陷入淤泥,舉步維艱也要奮力向前。因為他們知道,側向迂迴之後,正面負責搶灘的兄弟們的壓力會輕減很多。只要沒有意外發生,他們這頭多遭點兒罪沒關係。
然而,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蔣壩這頭發生激烈戰鬥,與之隔水相望的老子山最先反應過來,橫山十本讓第一個率領數艘炮艇馳援而來。由於速度的原因,當他們抵達戰場時,已過去快十分鐘了。形勢危急,橫山不做多想,立即開炮。
「轟!轟!轟!~」
數艘炮艇從後面突然殺出令花格子有些絕望,如果不能儘快搶灘,所部將陷入進退兩難之境,甚至有被全殲的可能。怎麼辦?撤退嗎?不!洪澤湖的蘆葦盪雖說有蘆葦迷宮之稱,但此時撤退不僅壞了鈞座南向大計,所部傷亡也必定無法承受,所以花格子還想再搏一搏!
「媽的!快把狗日的給老子攔下來!就是用人命堆也不能讓它們進來!」
花格子這一聲迫成功激起突擊營的血性,立即有幾艘大船駛出蘆葦盪,並用20速射炮和81/82迫對日軍炮艇開火,橫山見狀也立馬迎了上來,並未沖向碼頭方向,這就意味著我搶灘部隊還有希望。可如此一來,提前暴露且幾乎毫無防護的大船就遭殃了。僅幾炮下去,兩艘大船就死的死傷的傷了,但花格子還得忍痛繼續派人頂著。
就在此時,花格子最為期待的支援及時趕到。就見陳棠率領著巡邏艇大隊又從日軍炮艇後路殺了出來,只是可惜所搭載的武器對日軍炮艇構成不了多大威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束手無策,面對肆無忌憚的鬼子炮艇,陳棠心下一橫決定用快艇當作武器,他親自駕駛快艇毅然決然的朝鬼子炮艇撞去,但卻被手下人截了胡。
兩艘SV—2競技汽艇以40節速度衝來,有如一枚魚雷,儘管沒有戰鬥部,也沒有裝甲,但這等衝擊力也不是日軍20多噸小炮艇可以承受的。
「砰!~」劇烈的撞擊雖然讓汽艇四分五裂,但日軍炮艇也好不在哪兒,上層建築幾乎被夷平。這都算是好的,另一艘情況更加糟糕,直接被撞得傾覆了。只有20噸的日軍炮艇,卻前後裝有兩座炮塔(船首一座57毫米戰車炮,船尾一座37毫米速射炮),本來就有些頭重腳輕。這麼一撞,重心偏離浮心,過了橫向傾倒臨界,傾覆也就在所難免。
接連兩艘炮艇著了道,橫山十本讓已被陳棠這種流氓招數嚇破了膽,急忙用尾炮射擊。但我軍巡邏艇速度快數量多,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不多時就又有兩艘步了後塵。眼見著原本是提供增援的人轉瞬就自顧不暇了,此刻橫山十本讓的內心五味雜陳,除了悔恨、愧疚、自責與無奈,更生出些許悲涼。如果不是局勢還未大定,橫山十本讓估計就要哭出來了。但很快,他就是想哭也已為時晚矣!突然,他抬頭望著天,喃喃自語的說道:
「這聲音難道是……?」
沒錯!是戰區航空兵抵達戰場,領頭的正是換裝P—40「飛鯊」的美國航空隊。為了向陸維證明他們存在的價值,雖然只進行了一天的培訓,但埃德蒙還是爭取到這個機會,親率12架「飛鯊」支援突擊營的行動。自打接到命令,一路霹靂掛閃電,總算及時趕到。老遠就看到冒著濃煙的日軍炮艇,不來舔一口都對不起這麼明顯的指示信號。
就見埃德蒙機頭一沉,急速俯衝而下,對著日軍炮艇就是一通掃射,然而炮艇有裝甲裹覆,儘管航空機槍威力巨大,但打擊效果並不好。別急,航空機槍不頂用沒關係,權當是較射了。陸維之所以選擇「應急產品」的P—40,除了它價格便宜,性能中庸之外,還在於其定位,是當作一款高速對地支援戰機,以彌補HS—123某些方面的不足。對地支援,除了航空機槍這種迅猛火力外,航彈也是必不可少的。如今的P—40「飛鯊」經過德國佬的一番捯飭,兩側機翼均可攜帶兩枚50公斤級航彈,或機腹下掛載一枚集束炸彈或「箭匣」。
就見俯衝而下的埃德蒙在距離湖面還有五百米的高度,投彈、拉起一氣呵成。兩枚50公斤級航彈徑直砸向炮艇,雖然不是直接命中,但巨大的威力還是將20噸的小炮艇掀出半米高,而後重重砸下,不多時便在一片渾水中沉沒了。
隨著航空兵的加入,趕來增援的日軍炮艇部隊很快便被肅清,大受鼓舞的我軍兩路齊飛,進展順利,花格子見狀也不裝了,直接下達了總攻命令。搶灘部隊此刻距離岸邊已不足三百米,而企圖橫穿蘆葦盪的側路行動也極為迅速。本來這五百米的距離要比往常多付出數倍努力,但事從緊急,辦法總比困難多。戰士們也不再劈砍開道,而是直接趴臥於蘆葦之上,一個接一個的搭起人橋。就這樣,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便爬上了圍堰。圍堰防線一失,蔣壩日軍壓力倍增,加之來自空中的壓制,搶灘部隊及我軍主力,鋪天蓋地的逼近上來,黑田少佐祭起最後一招,他命人向水裡丟了汽油桶,然後引爆,鋪攤開來的熊熊大火成功阻擋了我軍搶灘部隊,得以讓黑田抽調部隊阻擊圍堰的來犯我軍。
「媽的!這狗日的好生奸詐!」
我軍大多是木船,汽油在水上燒,這片火海如何過得?關鍵時刻還是陳棠所部的巡邏艇,馬力開到最大,迅速穿過火海,並速度不減的直衝上岸。
「我的乖乖!還有這種操作?早知道就該讓他們負責搶灘了,這得省多少事兒啊!」
確實如此!巡邏艇速度快,機動靈活,確實是搶灘的不二之選,但此前大家盡想著靜音了,將這些優點選擇性的遺忘了,不過好在現在還不算晚。儘管只投送了不到一個排的兵力,但在航空兵的掩護之下,也倒打開了局面。恰在此時,湖面上的大火燃得猛,散的也快,見此情形,花格子大喊一聲:
「弟兄們!給我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