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五章 攻略盱眙(一)


  「卑職見過楊長官!」

  儘管主力部隊還要幾個小時後才能抵達,但心急的楊遇春還是乘坐快艇先一步抵達蔣壩。剛靠岸就見突擊營營長花格子等人熱情的迎了上來,這讓裝孫子裝習慣了的楊遇春既驚訝又感動。作為一名降將,雖然掛著少將軍銜,領中將薪,但在國軍之中,他不僅是個局外人,更因「忠誠」問題被邊緣化,被無視。別看他平日裡人際交往如何得心應手,但那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只有被外放到豫皖蘇魯戰區,被任命為八十八軍204師師長的這段時間他的人生才意義。所以,楊遇春對於給他禮遇的人全都銘記在心。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也立即熱情的握著花格子的手,笑著說道: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花兄弟!你這不是生分了嘛?別一口一個楊長官的叫著,我比你痴長几歲,你就叫我楊大哥,我叫你花老弟,你看如何?」

  「呃?~」

  花格子一時有些懵了,心道:這楊遇春以前不是內邊兒的人嗎?不是應該以「同志」相稱嗎?怎麼今日一見滿是江湖氣息?這樣一個人真能擔起攻略盱眙的重任嗎?花格子儘管表示懷疑,但他對於鈞座陸維的命令還是選擇無條件的執行,即便所部突擊營被劃歸楊遇春這個盱眙前敵總指揮麾下也無怨無悔。所以,雖然楊遇春給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花格子還是對他恭敬有加。說道:

  「楊長官!上下有別,這如何使得?要是讓鈞座知道,怕是要說我不懂事了!」

  花格子搬出陸維,楊遇春也意識到他似乎熱情的過分了,畢竟花格子可是鈞座陸維的嫡系親信,就算要親近,剛才那番也著實有些冒失了,便不再強求。花格子如釋重負,趕緊找了個由頭介紹戰況和當下形勢。楊遇春畢竟是一軍主將,來此的目的是攻略盱眙,當以軍事為主,花格子一開口,他立馬就進入角色。

  「楊長官!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艱苦奮戰,我突擊營已將蔣壩之敵全部肅清,不過,三河集、觀音寺還殘存幾百鬼子,我軍要不要趁勢將其拿下?」

  蔣壩乃是重鎮,橋本一郎在這裡駐有一個大隊的兵力,除去最為重要的小碼頭和集鎮,三河集、觀音寺也極為重要。一個是抵禦河口(今洪澤區)我軍的前沿,一個則是連通高郵湖之三河水道中的盂口要衝,橋本一郎自然要駐派重兵把守了。

  兩人邊走邊聊,當看到突擊營已在蔣壩之東藩砂礓灘構築工事,楊遇春欣慰的點點頭,同時對於三河集、觀音寺有了計較。搖頭說道:

  「我軍主力尚未抵達,分兵剿滅三河之敵恐生變故,倒是觀音寺這邊一定要握在手裡,不僅如此,我軍散兵還要向金湖方向多多滲透。至於三河之敵?就交給河口方面吧,不論是牽制還是剿滅都由他們做主!」

  這個結果花格子並不感到意外,事有輕重緩急,相較觀音寺,三河集不僅兵力眾多,於我軍的重要性也落了下乘。反觀觀音寺,三河水道溝通兩湖(洪澤湖、高郵湖)宛如一隻長蛇,觀音寺恰在七寸之上,又是個三面環水的半島,控扼此地相當於將東犯之敵擋了一半。更為重要的是,此地原為日軍腹地,此刻只有一個小隊在駐守,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就算楊遇春不說,花格子稍作休整也要拼全力將其拿下。

  楊遇春說罷,還意猶未盡,又道:「聽說你們三大營極其擅長滲透作戰,不知有沒有向盱眙、官灘一帶進行滲透?」

  這個自然!正如他所說,他們三大營以前最為擅長的就是攻堅破陣,可之後隨著大兵團作戰的需要,衝鋒陷陣的機會越來越小,反倒是滲透作戰更適合他們這種精銳特種部隊。南昌會戰,三大營對滬寧地區的滲透原本只是這一新型作戰模式的預演,卻不想大獲成功。如此,花格子才不會死守蔣壩呢!說道:

  「請楊長官放心好了,卑職已撒出去不下二十個排,其中絕大多數是奔盱眙和官灘而去的!」

  「二十個排嗎?夠得上一個大隊了,難怪花兄弟在三河集、觀音廟的問題上猶豫不決!」

  是啊!兵力不足以致束手束腳,要不然觀音寺這麼重要的地方,也不至於等到楊遇春來了才下決定。然而,就算楊遇春及他的204師過來,也還是無法提振太多信心,終究是底氣不足,花格子不免憂慮道:

  「楊長官!雖然我軍突襲得手,盱眙僅有一個102聯隊不足為慮,但這裡已屬日軍腹地,一旦鬼子攜重兵而來,我軍當如何應對?還請楊長官早做決斷,尤其是臨淮我軍!」

  來之前楊遇春就已經知道臨淮也已被我軍攻克,與蔣壩一東一西兩處要地,這開局還算不賴。但不能高興的太早,臨淮是什麼地方?那是日軍重鎮雙溝、五河的側翼,114師團的山田梅二肯定不會任其落入我軍之手。如此,無論是補缺還是增援盱眙,臨淮都首當其衝,楊遇春可不認為,僅憑突擊營一個大隊外加幾百新四軍的就能守得住。不僅是他,花格子也肯定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才會這麼說。目的也很簡單,無非是收縮兵力,不做無謂的消耗,但楊遇春卻不這樣認為。

  盱眙雖重,可畢竟是一支偏師,未來蚌埠方向才是主戰場,之所以率先發動,目的便在於調動日軍,吸引注意,先於部署之上領先對手一步,之後就是牽制令其難以自拔,為我軍主力於蚌埠方向打開局面爭取時間。這就意味著,此戰註定是虎頭蛇尾,盱眙他要打得轟轟烈烈,可打完了呢?思前想後,楊遇春覺得,要想與敵周旋,使其脫身不得,還得回到老本行,打游擊,這也是鈞座陸維看重他這個新附之將的原因。如此一來,突擊營在臨淮的那一個大隊就動不得。

  「讓他們去打游擊?」

  當楊遇春說出心中所想,花格子雖不表示反對,可還是憂心不已。我軍之滲透作戰不同於游擊作戰,那是配合大兵團,於敵後切中敵之要害,予以破襲,說白了就是欺負人,往痛處了打。可眼下的臨淮,所要直面的乃是大軍壓境,實施游擊作戰,真的可行,確定不是送人頭?

  這一點楊遇春也已經想到了,畢竟滲透作戰確實與游擊戰有所區別,尤其是理念之差,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融會,至於解決之道也簡單,說道:

  「新四軍第四支隊的張連水部不就在臨淮?我打算讓第一大隊聽命於張連水,他們擅長游擊作戰,又熟悉地形,還有著不錯的群眾基礎,正是可以利用之時,我主動示好,新四軍方面該不會拒絕。再者,我聽說這盱眙一帶有不少新四軍的游擊隊,以後少不了他們的幫襯,花兄弟以為呢?」

  「什麼?」

  花格子一直就對中共沒有好感,有鈞座壓著,不表現出來就不錯了,把軍隊交給他們指揮?那絕無可能!

  如今的楊遇春雖為雙方不喜,但經歷了這麼多,兼顧兩家之長卻也是事實。他很清楚國共兩家的優劣以及秉性,彼此心存芥蒂也分不清誰對誰錯,想要開解不難,只要拿出誠意,中共斷沒有不接的道理,其愛惜聲譽之名勝過一切。便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勸道:

  「你別以為我曾是內邊兒之人就向著他們,我和他們早已是生死大敵!」花格子有沒有往這方面想楊遇春不知道,但此刻他的眼神反正是不對勁。楊遇春沒有過多理會,言道:「如今國共合作,共御外辱是大前提,別著勁只會好活了小鬼子。再者,此戰我們終歸有用得著人家的地方,示之以好不會有錯!……一切以鈞座南向大計為要!」

  「南向大計?……好……好吧!」如果不是為了鈞座的南向大計,花格子才不願跟中共打交道呢!

  說服花格子之後,楊遇春立即以豫皖蘇魯戰區盱眙前敵總指揮的名義向新四軍總部發報。他猜的沒錯,只要誠意夠,中共斷沒有不接的道理。不過,起初新四軍方面對楊遇春這位「叛將」所給出的誠意表示懷疑,但有「誤判」事件在先,終究沒敢拿來說事,反倒對於國民黨方面深明大義之舉感到欣慰。一句話,新四軍服從戰區盱眙前敵總指揮的安排。

  得了新四軍方面的回電,楊遇春頓時鬆了口氣,有臨淮這個前沿擋著,在我軍主力還未抵達之前,楊遇春才能騰出手辦一些要緊的事,首先便是拿下觀音寺。

  觀音寺之重,我軍明白,橋本一郎明白,已經陣亡的黑田少佐更是明白,所以即便是日軍腹地,黑田依然在觀音寺駐有一個小隊的兵力。若是在平時已足夠重視了,但現在這點兒兵力卻不夠我軍塞牙縫。按照花格子的意思,突擊營只要百十人就能輕鬆拿下,可楊遇春還是呼叫了航空兵支援。倒不是認為突擊營不能勝任,而是自開戰以來,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始終不見日軍航空兵的身影,就這麼大方的讓出制空權可不是小鬼子的風格,故而心中略有隱憂。而掌握制空權的我軍,隨著作戰強度的下降,很有可能馬放南山,刀槍入庫。若到那時小鬼子航空兵突然發力,我軍再想掌控制空權可就不那麼容易了。所以,楊遇春才要趁現在航空兵還沒有淡出之際,用觀音寺這伙鬼子再次勾起他們的味蕾。

  當電報拍到「鷹巢」時,被航空兵司令虞嘯卿斷然拒絕,他認為這已不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的問題,乃是在浪費軍力,可陸維卻不這樣看。

  「呵呵!給他吧!」

  「什麼?」

  虞嘯卿很是詫異,心道:我軍雖一向信奉火力制勝,但再多家當也扛不住這般造騰啊!

  陸維擺手,示意他執行命令,說道:「你不覺得這是個練兵的好機會?」

  這時他才明白過來,昨日的空戰,戰區航空兵可謂損失慘重,一幫子菜鳥被揍得稀里嘩啦往下掉,幸好還後繼有人,否則他這個航空兵司令非得哭死。戰後,無論是德國飛行員還是美國佬,都在抓緊時間訓練,可就那麼的在天上飛,哪有實戰用處大?不然埃德蒙也不會爭著搶著要首發了。想明白之後,為了對付這五十來個小鬼子,虞嘯卿不僅派了十二架HS—123,還有同等數量的P—40「飛鯊」掠陣護航,既然是練兵,就絕對不能小氣。

  其實,陸維之所以這麼「慣著」楊遇春還有一個原因。楊遇春雖是黃埔出身,可也還是半截泥腿子,於眼界相比在陸維身邊浸潤快一年的孫立人、黃百韜二人,倒底還是差了些。可饒是如此,他能夠想到這些,可見其思維不是那些舊軍人可比,還有很大提升空間。今天的這番空中支援,算是陸維對他楊遇春的鼓勵和認可吧!

  而楊遇春也果然沒有讓陸維失望。很快,五十多個鬼子就被我軍如風捲殘雲般的收拾乾淨,而此時,鈞座答應的空中支援還未抵達。倒不是楊遇春在戲耍航空兵,而是從高郵而來的鬼子,糾集了汽艇、炮艇三十餘艘,已經過了金湖,距離觀音寺也不過十幾分鐘罷了。

  得到消息,楊遇春大泄氣般的甩掉額頭上的汗水,心道:虧是要來了航空兵支援,要不然那些炮艇可不好對付。

  鬼子小炮艇有如水中坦克,陸地之上還能用人命去填,可水中怎麼辦?難道還得依靠陳棠的巡邏艇大隊與敵同歸於盡?那樣的話,巡邏艇大隊可就廢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著鬼子小炮艇便率先冒頭。

  「穩住!穩住!還有好幾里地呢!」

  打仗就要沉得住氣,這話沒錯,可小鬼子等不了,隔著好幾里地就用它那短粗的57毫米戰車炮濫炸一氣,我軍當即暴怒,兩門120重迫開始反擊。說實話,120重迫6000米的最大射程壓制57毫米戰車炮跟玩兒似的。要不是彈藥不夠充裕,就以其高射速,控扼如此狹窄的河道,也就用不著航空兵了。

  然而,我軍航空兵沒有盼來,鬼子戰機倒是先來一步。就見兩架日機拖著長長的尾音高速俯衝而來,守軍連長驚呼:

  「不好!是鬼子飛機!注意防空!」

  可還是晚了,「噠!噠!噠!~」日機一通掃射,剛剛才勉強壓制小炮艇的重迫陣地頓時一片狼藉,死傷遍地。沒了重迫的壓制,小鬼子甚是猖狂,小炮艇對我軍陣地狂轟濫炸還不算,幾乎沒什麼防護能力的汽艇居然開始靠岸登陸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你的勇氣?就見一艘汽艇不顧一切的嘗試施為,剛剛靠岸,二三十個小鬼子正要搶灘,就見一頓噼里啪啦,二三十個鬼子被一挺MG—34堵了個正著,被掃倒一片。鬼子見狀,炮艇、飛機可勁兒招呼,孰不知我軍是打了就走,徒費彈藥。惱怒的鬼子開始對我軍陣地進行無差別轟炸、掃射,企圖複製我軍於蔣壩時的那幕。

  楊遇春的心頓時揪了起來,企盼我軍航空兵能夠快點兒抵達。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北方一個龐大的機群進入我方視野。楊遇春見狀,一拳打在掌心,興奮道:「太好了!日軍糜費彈藥,這制空權又是我們的了!」

  然而,一個同樣龐大的機群由南而來,楊遇春再次憂心忡忡起來。好在來者不是鬼子最新的「零戰」,而是手下敗將,陸航的九七式。其列裝時間雖然不長,但性能已然落後,打打皮糙肉厚的HS—123都略顯吃力,就更別提P—40「飛鯊」了。但此番HS—123儘是一幫菜鳥,使得第一次獨立領軍的劉艾不敢大意,連忙令他們料理河道中的小雜魚,自己則率領所部十二架P—40「飛鯊」沖入敵群。

  P—40「飛鯊」性能雖是中庸,但穩壓九七式一頭還是很輕鬆的。就是對上日軍最先進的「零戰」,只要戰術得當,打成平手乃至反殺也不難,誰讓這個早產兒優缺點這麼明顯。

  在劉艾看來,「零戰」沒摻合進來就對了,否則一樣讓它有來無回。今日沒能交手有些遺憾,但有九七式承接怒火也不算差。儘管日機占據數量上的優勢,可真當打起來才發現,兩者已不在一個量級上。

  交戰之初,國府航空兵羸弱,替日軍造就了大批海陸精英,但戰至今日,一路上消耗下來,這些優秀的飛行員損失也不小。加之海陸資源占比不對等,陸航無論是戰機還是飛行員的培養都相對落後。以至今日,九七式算是陸航最先進戰機,可性能落後不說,飛行員素質也下降的厲害。對上正屬上升期的我軍航空兵,兼有性能和戰術上的壓制,縱然在數量上占據優勢,也一時難以扭轉。

  纏鬥之際,河道中的汽艇、炮艇卻遭了殃。它們既沒有防空能力,也不能刀槍不入。小炮艇一枚50公斤級航彈就能送上天,而幾無防護的汽艇更是用航空機槍一打就爆。一時間,殘骸碎片沉枕水中,浮屍游勇漂泊於畔,即便沒有淹死也難逃我軍挨個點名。

  水陸增援部隊全軍覆沒,航空兵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便帶著2:8的戰績灰溜溜的撤退了。自此,我軍算是徹底在蔣壩站穩了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