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七章 攻略盱眙(三)


  「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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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崎田支隊遇襲傷亡過半的消息傳回蚌埠之後,山田梅二大發雷霆,不過所針對的對象卻並非戰敗的崎田辰徹少將,而是駐蚌埠的海航指揮官熊谷原道大佐。

  「八嘎壓路!支那軍突襲蔣壩你拒絕升空,空襲高郵方向援軍你也拒絕升空,如今支那軍轟炸了我崎田支隊,所部傷亡過半,你還是拒絕升空。連個緣由都沒有,你莫不是被支那人給打怕了?你這個膽小如鼠的廢物,你根本不配當皇軍,更不配指揮帝國最精銳的海軍航空兵!」

  遭到山田梅二的訓斥,儘管臉面有些掛不住,但熊谷原道卻始終沒有表現出下級對上級那種謙卑、受教的態度,反而出言懟道:

  「我配不配成為天皇的勇士,配不配指揮海航這都不是由閣下你來決定的。我直接受命於海陸航空兵聯合指揮部,直屬於海軍航空兵冢原二四三少將,沒有命令我是不會升空作戰的!」

  熊谷原道不願升空作戰肯定是有原因的,但絕對不是他說的那樣,需要有聯合指揮部的命令。不過他這番託詞也不為過,因為直到目前為止,無論是山田梅二還是華中方面軍司令官畑俊六,在要求航空兵支援時都沒有經過聯合指揮部。因為他們都覺得沒那個必要,蚌埠機場可是在華中方面軍的地頭,而且海航之所以能在蚌埠立足,也是方面軍司令官畑俊六一手促成,本著相互利用的目的。海航擁有一個可對武漢、重慶進行戰略轟炸的航空基地,不必再為護航和作戰半徑擔憂,順帶幫著應對豫皖蘇魯戰區的威脅,不應該嗎?還要什麼命令?

  熊谷原道的話徹底的激怒了山田梅二,這個比他低兩級的傢伙實在是太無禮了,怒不可遏的山田梅二抬手就要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可巴掌高高舉起,卻始終沒有落下。倒不是因為熊谷原道長得有多可喜,令山田梅二下不去手,而是這一巴掌忌憚頗多。兩人互不統屬,又分屬海陸兩軍,他真要動了手,以海軍部那一票吹毛求眥的傢伙們的秉性,非得鬧得沸沸揚揚不可。想了想,山田梅二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只能口頭予以威脅道:

  「哼!我會上報方面軍,甚至是大本營。我告訴你熊谷原道,崎田支隊遇襲,我要讓你負責!哼!」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麼熊谷原道也就沒有在待著的必要了,便行禮說道:「那麼閣下,卑職這就告退了!」

  「滾!」

  太猖狂了,簡直不把他這個陸軍中將放在眼裡。等熊谷原道退出辦公室,山田梅二迫不及待的拿起電話向畑俊六告起了狀。

  恰巧畑俊六對這個熊谷原道也是頗有微詞,想想當初海航為什麼會進駐蚌埠?本來是件雙贏的事情,但因為熊谷原道的原因,令畑俊六感覺被海航擺了一道不說,還又搭進去陸航八架戰機,這口氣他豈能咽下?

  很快,畑俊六的不滿就傳到了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杉山元那裡,得知情況的杉山元大罵熊谷原道不識大體,但這事兒他不能出面,於是就推給了冢原二四三這個海航指揮官那裡。

  「說吧!倒底是怎麼回事兒?」

  昨日的空襲冢原二四三的任務完成的還算不錯,最後要不是西路的轟炸機編隊崩得太快,而實力最強的南路,也就是熊谷原道率領的一眾「零戰」,清一色的新式戰機首戰表現卻並不理想,而且還造成了較大傷亡,要不然,支那航空兵那點兒家當,早被皇軍收拾乾淨了。

  原本還打算趁熱打鐵,休整兩日就繼續對支那軍發起空襲,可這才過去僅僅一天,支那軍就已經先下手為強,將戰火引到了盱眙。本來也沒他們什麼事,可支那航空兵不間斷的空襲支援,打得盱眙守軍和各路援軍潰不成軍。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皇軍的戰機在哪裡?南京且先不說,陸航的一票九七式已經確定不是對手,可寄予厚望的「零戰」卻近在眼前啊!然而,在與不在沒什麼區別,熊谷原道不願升空作戰,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支那軍完全獲取制空權,冢原二四三今日一問就是想問個明白,他究竟是咋想的?

  「閣下?」冢原二四三與山田梅二等人不同,他是自己人,沒什麼不可以說的,於是熊谷原道言語梗咽的說道:

  「閣下!卑職這麼做是不想我海航辛苦培養的精英飛行員損耗在沒有意義的戰鬥中!」

  「沒有意義?哼哼!」

  冢原二四三當下就猜出他那點兒小伎倆,冷哼一聲說道:「什麼的沒意義,我看你是怕了吧?」

  「閣下!我……?」

  熊谷原道一時語塞,捫心自問:難道我真的害怕了嗎?也許吧!但隨後就猛的搖頭,不!不是的!承認了就預示著頹廢。他努力的將腦海里的這種想法全部甩掉,振振有詞的說道:

  「閣下!卑職絕對沒有害怕,要說有也只是擔心海航的未來罷了。」

  擔心海航未來?這話聽著多新鮮!雖然冢原二四三對他這套說辭嗤之以鼻,但卻沒有打斷他,就聽熊谷原道接著說道:「閣下!當卑職第一次接觸九九式(即零戰)的時候,就覺得它實在是太棒了,絕對是人類航空史上里程碑式的存在,可昨日一戰卻讓卑職動搖了這一信念。卑職不能說它落後,但必須承認,倉促上馬的九九式(即零戰)存在諸多問題。比如:俯衝失速,機體結構薄弱,整體抗打擊能力低下,機載武器彈道性能不佳。……此外,無論是極速還是裝甲防護以及火力方面,都與支那軍最新列裝的噴火式,甚至是更低一級的鯊魚嘴都存在一定的差距。雖然九九式(即零戰)爬升、迴轉速度快,低速格鬥性能卓越,但支那人似乎比我們更明白這一點。並不願與我軍纏鬥,利用其高速性能,一擊即走。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過,即便有幸命中,又會被對方裝甲以及我們自身那貧弱的機載武器所抵消,不能轉化為有效擊破,反而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己方傷亡逐漸增大而陷入苦戰!這種情況下若是不能以絕對優勢壓倒支那軍,我海航精英飛行員只能被支那軍一點點消磨乾淨呀!」

  「唉!~」

  熊谷原道說的這些他都清楚,但那又怎麼樣?難道要讓高層承認,費盡千辛萬苦,甚至不惜令其早產而研發的最新戰機,剛剛服役就就已經過時了嗎?不!儘管明知自欺欺人的代價是高昂的,但只要撐過這段時間,就以帝國的工業實力,支那軍是沒有機會的。大本營已經責令設計師崛越二郎(零戰之父),主持對九九艦戰的升級改造,此外有著全新戰術要求的設計計劃命令書已經下達各個航空公司,這才是冢原二四三不像熊谷原道那般對未來失去信心的原因所在。

  冢原二四三本想和盤托出好提振熊谷原道的信心,但這是最高機密,只能換個方式強迫他接受這個現實。於是厲言喝道:

  「糊塗!九九艦戰性能卓越,之所以表現不佳是因為你們還沒有完全發掘出它的潛力。正因為如此才更要以實戰來磨練,像你這樣消極避戰,別說是發掘它的潛力了,就是存在的價值都沒有了。需知,航空兵已成為扭轉戰局的關鍵,你這樣豈不是將制空權拱手相讓?這就是怯戰,別管初衷是為了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

  「閣下!我……?」

  熊谷原道正欲辯解卻被冢原二四三打斷。

  「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告訴你從現在起,幫助盱眙方面皇軍抵消支那人的空中優勢就是你部的根本任務,再行推脫,我就送你上軍事法庭!」

  見冢原二四三動真格的了,熊谷原道不敢違抗,極不情願的說了句:「是!閣下!卑職遵命!」

  同冢原二四三掛斷電話不一會兒山田梅二便又找上門來,一臉得意的樣子,耀武揚威的說道:「現在可以升空作戰了吧?」

  顯然山田梅二已經從冢原二四三處知道了,儘管他是萬般不願,但軍令難違,便說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不知道貴部是否還有一戰之力?」

  八嘎!山田梅二暗罵一聲,這個熊谷原道真不是個東西,一下子就戳到他的痛處了。不過沒關係,崎田支隊雖然傷亡過半,但只要從雙溝補充些兵力,在航空兵的支援下一定可以拿下臨淮的,只是希望到時候熊谷原道等海航不要掉鏈子就好。

  山田梅二是下定決心要奪回臨淮了,在給崎田辰徹又補充了兩個大隊的兵力後,崎田辰徹也就明白了,立即整裝向臨淮進發。

  此時我軍航空兵因為突襲得手,擔心駐防蚌埠的「零戰」報復,所以這一路上崎田辰徹走的很順利,在臨近正午終於抵達了臨淮。

  「索幾給給!」

  一到地面兒二話不說,直接發起了進攻,本以為能夠殲滅一個駐軍大隊的敵人,會是一場惡戰,打起來或許不太容易,但有航空兵支援,他心裡也就有了底氣,復仇的勁頭正盛,一刻耽擱不得。可衝進鎮子裡才發現,此處早已空無一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宣洩的怒火總要找個地方發泄。

  「找!給我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那些混蛋支那人找出來!」

  一時間,得了命令的鬼子就如瘋狗一般在鎮子裡翻箱倒櫃。此刻,找人怕是次要的,趁機搜刮財物才是重點,如果再能搜出幾個花姑娘那就更好了。所以,這些鬼子,尤其是那些輔兵出身的傢伙們,表面上看似怒氣值爆棚,可實際上眼裡全是財物、女人。可以說,除了外面負責警戒的部分戰兵外,他們已經忘記,此刻正在打仗。輔兵們很少有機會能夠直面戰場,並不明白戰場環境是何等的兇險,這般張揚乖戾的一番操作,很容易就掉進我軍陷阱里。

  「轟!~」

  不大的集鎮接二連三的發生爆炸,立時撂倒幾十個鬼子。手下立即來報:「啟稟閣下!是支那人布下的詭雷!院落、房屋,到處都是!」

  「八嘎壓路!果然是他們!」

  在日軍之中,要說對一〇一軍乃至整個豫皖蘇魯戰區最了解的,非114師團莫屬。雖然兩軍自魯西南會戰後就沒有再正面交鋒過,但這並不妨礙山田梅二對我軍戰術的研究、揣摸。布置詭雷,起到阻滯和分割戰場的作用,是典型的防禦戰術。遇到這種情況,敵軍多半已經撤退。

  啥?撤退?你想多了!鎮子裡的爆炸只不過是我軍故意留下的預警、標定罷了,這邊爆炸響起,那邊時刻關注的我軍就已知曉。

  「張長官(新四軍張連水)!咱是不是該動手了?」

  張連水雖然已經接過指揮權,可對突擊營的這般打法並不熟悉,他不是個戀權之人,該如何把握還是交給專業人士。

  張連水這麼一說,楊建林可就不客氣了。他原本是暫三師第三混成旅903團一營營長,蘇北戰役後,暫三師被拆解,楊建林便被陸維收到突擊營任第一大隊大隊長,是當作後備軍官重點培養的。今日這一仗算是他獨立掌軍以來的第一仗,本來還打算好好表現一番,可誰知,突襲臨淮被新四軍搶了先,隨後又稀里糊塗的成了別人的下手。這事兒擱誰身上,要說心裡不擰勁兒那是不可能的,好在楊建林識大體,並沒有跟張連水頂著干。不僅如此,反而好說好商量,當然,該據理力爭的時候他也絕不鬆口。這張連水也不是一般人,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也倒沒拿雞毛當令箭,大搞一言堂。楊建林說要在臨淮鎮子裡設伏,就由他們去吧,反正他心裡選定的主戰場是這片蘆葦盪,沒點兒前戲激怒小鬼子,他還真怕崎田這傢伙不上道。可他沒想到的是楊建林這一手著實有些駭人吶!

  「放!~」「嗵!嗵!嗵!~」

  自打臨淮鎮子裡爆炸聲響起,內外鬼子就頻繁調動,察覺到後,楊建林認為時機到了,便下令開炮,不管是120重迫,還是81/82迫,全都要一股腦的將彈藥全部打光。

  因為接下來是以游擊戰為主,120重迫和81/82迫都不便轉移,倒不如一次性用了乾淨。再說,他們還有60迫和手炮,不必擔心火力問題。所以,一時間火光四起,彈片橫飛,足夠小鬼子喝一壺了。也確實,臨淮本就不大,被密集火力覆蓋,裡面的鬼子怕是凶多吉少了,也虧得崎田辰徹不願在險境久留,否則這一通狂轟濫炸非得將他就地結果了不可。

  僥倖躲過一劫的崎田辰徹怒不可遏,先是復仇心切卻撲了個空,之後又遭暗算,而今的這通炮火卻是要置他於死地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叔能忍,嬸嬸也忍不了了。

  「噌!」的一記拔刀斬,怒道:「八嘎壓路!統統死啦死啦滴!」

  手下人一聽,這位少將旅團長閣下這是要大開殺戒了,一個個表忠心似得衝殺到最前面,炮是由鎮子外面的蘆葦盪方向打來的,自然也就成為主要的進攻方向。然而,想大開殺戒?誰殺人,誰被殺還未可知呢!

  就見鬼子哇呀呀的沖了上來,可楊建林絲毫沒有要撤退的打算,原來他早已布下了狙擊手,還有六七百米的距離,這些傢伙們就已經開始點名了。

  「啪!啪!啪!~」

  槍聲雖是稀疏,卻接連不斷,且準頭也不是一般的好,基本上每兩槍就有一個鬼子倒下。這準頭,比先前那番炮擊來得更令張連水震撼,要知道這可是硬功夫。就在張連水感慨之時,他的警衛員敢子卻撇撇嘴,不屑道:

  「有什麼嘛!不就是仗著那根鏡筒子嘛,沒有它我看你們也就那樣!」

  說著就甩出背後的三八大蓋,抬手就是兩槍,槍槍爆頭,這隨緣槍法可一點不比鄧大眼差,在五百米的距離上能有這麼好的準頭,稍加訓練絕對是個狙擊手的好苗子。可當前形勢容不得楊建林佩服、喝彩,兩槍過後便連忙拉著張連水和敢子就跑。

  「你幹什麼?快放開俺!放開!」

  不等楊建林解釋,他們剛才待著的地方已經被小鬼子的擲彈筒光顧了,所幸他們已跑出幾十米開外,這時楊建林才大喘氣的說道:

  「你小子現在知道我為什麼拉著你們跑了吧?看到沒?占了便宜還不趕緊跑,你就等著小鬼子炮彈招呼吧!」

  此時敢子的小臉通紅,這等警覺本領本來應該是他們新四軍更拿手才對,但剛才他為了同國軍打對台,一時興起給疏忽了。所幸沒有釀成大禍,但這地兒卻是不能待了,就見小鬼子在擲彈筒、迫擊炮的掩護下已攻了上來。不過也不必擔心,這蘆葦盪千葉障目,還就怕他們不來呢!好在崎田辰徹這傢伙足夠上道,明知這蘆葦盪危機四伏,可還是壓了上來,只是一時間都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但以為這樣就可以了?該到死時還須死!就見一名新四軍戰士抬手就是一槍,打完都不看是否命中便飛一般的隱入這蘆葦盪。也不知道是他底子好還是運氣使然,連頭都沒冒,僅是舉高高,隨手一槍卻正中一名軍曹。雖沒有立時要了他的命,卻讓他吱呀嚎叫,痛苦萬分。

  見屬官中彈倒地,這伙鬼子立即分出兩人照看,其他人則立即尋著槍聲追了過去。此時倒是膽大,豈不知正撞槍口?才追出五六十步,就聽一陣槍響,突然殺出一挺機槍,MG—34最適合這種場景,75發的大彈鼓頃刻便已告罄,撒出去的瓢潑彈雨當下讓這十幾個鬼子吃痛不已。周圍鬼子聞聲立即圍了上來,可彈鼓不似彈鏈那般繁瑣,打完了立馬就撤,期間還能再換一匣,邊打邊撤還不用擔心槍管過熱的問題。

  有了前車之鑑,這邊兒槍聲一響,那邊兒的鬼子不由分說立即臥倒。等風停了雨住了,敵人早跑沒影兒了。也倒不是完全的銷聲匿跡,時不時的冒個泡製造一兩樁慘案卻是讓鬼子狠的咬牙切齒。起初還只是放個冷槍啥的,之後便開始襲擊分隊(相當於步兵班)了,隨著越發深入,鬼子發現如今就是小隊規模也不保險了。

  沒辦法,誰讓他們遇到兩強結合的我軍?新四軍熟悉地形,突擊營單兵火力強,加之這臨淮的蘆葦盪縱深極廣。張連水原本打算用一搭三,二搭五,三搭十的樣式整合兩部,慢慢拖,反正這蘆葦盪足夠深。可隨著日軍越陷越深,以及我軍所表現出的強大火力,張連水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了,從得空偷襲轉為主動圍獵,好倒這遍地撒出來的幾千小鬼子倒成了他們的獵物。

  還別說,總有那麼些個鬼子不知不覺的進入彀中。此時,只要有五成把握他們就敢動手。

  「打!」

  「噠!噠!噠!~」

  先手有先手的優勢,冷不丁的閃出幾挺衝鋒鎗,還都是一水的索米,瞬間就可掃蕩方圓一二百米的鬼子,僅憑鬼子的三八大蓋哪能頂得住?不想死就得趴著!

  我軍頻頻得手,一次就能吃掉鬼子一個小隊,這樣消耗下去哪個受得了?崎田辰徹立即變換策略,他將部隊分成三個梯隊,打頭的人數最少,既是探路也是送死,明顯就是誘餌。其後百米處的第二梯隊自是主力無疑,最後的擲彈兵和機槍手用來壓陣。

  這樣一來效果立顯,不是被鬼子提前發現就是只能收穫雜魚三兩隻,眼見著就要被小鬼子趕下水了,到時候真就成了待宰羔羊。

  此時,張、楊二人彼此對視,決定用後手了。

  「開始吧?」

  「嗯!」

  戰前,楊建林就命人提前挖了上百個蜘蛛洞,挑選所部最精銳的士兵躲入其中,一個個偽裝的極好,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目的便是在關鍵時刻,於敵軍後方製造混亂,此刻不動用是不行了。

  就見楊建林示意,一部手搖報警器響起。雖說這會讓我軍暴露行蹤,卻也傳遞了信號。此刻崎田辰徹納悶了,抬頭望著天,明明連個飛機的影子都沒有,弄啥子防空警報?突然他發現一團草叢在動,立即高喊:

  「那裡有敵人!」

  他雖然眼尖,可他所在之地距離前線少說隔著二三里地,別說嚎一嗓子,就是開槍也未必能夠起到警示的作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軍悄無聲息的吃掉他的明暗哨,再偷偷的摸上他的第三梯隊。情急之下崎田辰徹只能下令開炮。

  「轟!轟!」

  這兩炮下去倒是引起士兵們的注意,卻也晚了。這突然出現的百十來人,人手一挺衝鋒鎗,第三梯隊當下就遭了殃,瞬間被啃出一道口子,連帶著第二梯隊也方寸大亂,因為他們不知道在他們後方究竟漏了多少?此時繼續壓上已沒有意義,但在命令下達之前,先保命要緊。此刻怕是亂射一氣才最能安撫他們恐慌的內心。反正四處五眾,子彈亂飛,他們已不知道哪個是敵,哪個是友了。

  蘆葦盪中一番亂戰看呆了張、楊二人,他們也沒想到這「水滴油炸裂」這麼厲害,居然能讓鬼子自相殘殺?這種情況下他們可沒功夫看熱鬧,得把水攪得更渾一些,便時不時的竄出兩句日本話,對著落單的鬼子下手。

  如此一來,局勢更加混亂,眼見著朝著「營嘯」的方向發展,崎田辰徹立即下令撤退,可此刻已不是他想撤就能撤得下來的。所部成分複雜,士兵間本就缺乏互信,再加上現在正處亂戰,就算有了撤退的命令也不一定敢動。那就這麼僵著?當然不是!要說崎田辰徹這個倒霉催的,自打武漢會戰被提拔為少將旅團長就一直沒咋順過,可偏偏今天撞了好運。師團長山田梅二給他要來的航空兵支援儘管晚點,但此時卻剛剛好。

  當數架戰機越過他的頭頂時,崎田辰徹心道:這下有救了!可起手一番操作卻令人傻眼了,幾架戰機看到底下亂戰,不由分說就是一通掃射,當即引來罵聲一片。八嘎!支那軍主力已經被堵在岸邊兒,你不打,專抄後路是幾個意思?沒見著打死的自己人比敵人多嗎?

  可這樣的抗議,甚至是朝天揮手示意根本無法改變什麼,非但如此,海航這些傢伙還變本加厲,回身過來不止要掃射一番,還要再投兩枚炸彈。

  「轟!轟!」

  航彈可不同於普通炸彈,爆炸過後彈片和衝擊波倒是次要的,其引發的大火卻讓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剛剛返青的蘆葦含水量並不高,在老枝敗葉的助燃下,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此時,誰還有心情打仗?唯恐避之不及!

  崎田辰徹見狀心道這倒是個辦法,立即命人施放縱火彈,先從岸邊兒燒起。鬼子們見狀大罵崎田辰徹莫不是瘋了?然後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哪怕是身邊兒子彈橫飛也在所不惜。沒辦法,冒著槍林彈雨雖說危險,但總有活命的機會,可這大火要是騰起,這一帶積溫能夠達到好幾百度,不自燃就不錯了,你往哪兒躲?此時不趕緊跑,到時候不是被燒死就是被烤死。

  張、楊二人沒想到這崎田老鬼子這麼狠,為了撤下來不惜放火,不過貌似這場大火對他們的影響更大。

  「怎麼辦?」

  這麼一燒,蘆葦盪算是沒用了,張連水對這一帶最是熟悉,楊建林不由得看向他,希望他能拿個主意。但此時張連水也有點兒懵,哀嘆一聲說道:

  「還沒想好,先下水躲躲吧!等火勢停了再說!」

  楊建林看這情況也只好這樣了。

  大火一燒就是好幾個小時,直到天黑才逐漸熄滅。空氣中瀰漫著煙燻和焦臭,如果說還有一絲淡淡的肉香,只怕大伙兒除了噁心,斷沒有垂涎的意思。不過浸在水中極為耗能,此刻如果有食物,只要不是肉,他們能吃好幾斤。然而,好幾斤是沒有,幾根倒是不難。

  作為戰區特種部隊,突擊營在外作戰基本不會攜帶口糧,三五日內全是能量棒支撐。由乾果黑巧克力製成,苦、咸回味還有點兒甜?張連水吃不慣,可楊建林卻在大快朵頤,是以雖然同樣在水裡泡了幾個小時,新四軍們一個個嘴角打顫,牙搗蒜,可突擊營一眾小伙子們卻還能堅持,隨時再戰也不是問題。

  所以,楊建林又問道:「張長官!咱怎麼辦?」

  張連水看了看情況,大火雖然已經熄滅,可整個蘆葦盪已經毀了,留下來的作用已經不大了,於是說道:

  「楊……楊……大隊長,我……我打算……渡湖到仁集(今明祖陵鎮)、管鎮一帶找……找……找找機會,你……你……覺得呢?」

  這倒是個好主意,反正臨淮已經毀了,崎田所部想要藉此支援盱眙、老子山今天是不可能了,而過了今夜大局就該定了吧?到仁集、管鎮一帶找找機會,不管是打援還是抄底都合時宜。不過,武裝泅渡可不容易,他們都這樣了還能行嗎?

  楊建林的擔心張連水明白,便打顫的說道:「這……這個……請……請放心,我們自……自有辦法!」

  有辦法就好,反正張連水這麼一說,楊建林是打定主意要去的,到時候跟不上可不能怪他不聽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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