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黃袍加身
深夜,正德宮。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窗邊燭影擺動,模糊地映襯著屋內兩道身影。
「王上!哦不,此後要改稱皇帝陛下!臣心中實在是難掩激動!」
「你一直為朕辦事,朕十分滿意,辛苦了!」
「陛下,臣榮幸之至!只是接下來,這裁撤重明軍一事該如何處理?」
「朕已有應對之策,只是撤去旗號而已,無礙!先前朕讓你在民間放出,與燕國將要開戰,收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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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英明之至!這幾個月來,東平上下早已處於全力備戰的狀態,臣藉此機會,已將重明軍及各地守備,大小將校盡皆調換成忠誠於陛下之人!加征的稅賦錢糧,也都全部存放於內庫!只是,君相,哦不,國相屈羽,時常會過問這些事情,他必定會全力阻攔裁撤重明軍一事,如此還是有些許不便……」
「無礙,朕自有辦法。再等幾日,等燕使回來,朕會兌現之前的許諾。」
……
又是一個清晨,朝禮門外群臣車馬陸續雲集,或精神飽滿,或稍帶倦色,紛紛列隊入宮準備上朝。
「陛下駕到!」一聲語調自然又稍顯突兀的清亮尖聲響起。
陛下?群臣中有些人已然反應過來,東平不是早就自貶帝號,稱王多年了嗎?
屈羽聞言,只是微微皺眉,並無多想,端坐在相位上靜靜等候。
片刻,只見屈震身著一身黃燦燦的金邊龍袍,頭戴雕龍垂簾金頂,在劉大監及一眾內侍的簇擁中,威嚴地端坐在龍椅之上。
在場群臣,自為官以來,哪裡見過自家王上穿過明黃龍袍?
難道是要與燕國開戰了?明目張胆地挑釁?
卻見劉大監上前輕甩拂塵,高喊:「陛下口諭,宣燕國特使覲見!」
屈羽臉上抽搐了一番,連同眾臣心裡也是迷惑重重,燕使?
之前錢王后一黨不是勾結燕人意圖謀反嗎?兩國如此劍拔弩張,燕使竟敢入境?
很快,久違東平多日的趙儼,神情自若地大步踏入大殿。
「呸!是那趙儼賊子!」
「殺害古大人的惡賊!」
「滾出去!滾回燕國去!」
群臣自然是激憤不已,眼神犀利瞪視著這位先前在東平引起禍亂的窮凶極惡之徒。
只見趙儼毫不在意,從容不迫地上前,躬身行禮道:「外臣拜見東平皇帝陛下!」
「趙侯爺,不必客氣,平身吧!」
「謝陛下!」
這是怎麼回事?這素來高傲,自恃上國威嚴的燕使,竟一改從前態度,如今口稱屈震是東平皇帝陛下?這驟然轉變簡直聞所未聞……
同群臣一樣,屈羽也是蒙在鼓裡,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這是我大燕國書,外臣奉命前來!」
「劉大監,當眾宣讀吧!」屈震得意地瀟灑揮手。
只見劉大監快步接過趙儼呈上的國書,打開書函,大聲念道:「大燕國皇帝陛下致東平國皇帝陛下無恙,驚聞東平,有賊子犯上作亂,行謀逆之舉!幸得明君忠臣,陛下雄才大略,東平百姓無虞!燕國與東平世代睦鄰,朕感念兩國情誼,為東平重整朝綱,恢復民力所想,即日起免除東平朝燕歲貢,並歸還雲州府六縣之地。望東平國與燕國此後,平等互盟,戮力同心!大燕武成十五年六月初八。」
不等群臣反應,屈震驟然起身,拂起金燦燦的黃袍衣袖,慷慨激昂地說道:「諸位,今日起,朕宣布,恢復帝號!東平改年號為弘治元年!大赦天下,與東平百姓共享盛世太平!」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雖然不知到底其中發生了何事,但心裡都激動得快要失態了,連屈羽都滿含熱淚地山呼萬歲!有些老臣甚至哭得幾欲昏厥!
燕國國書及屈震所言,已經表明,從此以後,東平不再是燕國屬國,而是重新挺直了腰杆,仿佛又重現了八十多年前那個帝國的尊榮!
最關鍵的是,燕國竟然還歸還了當年安平之戰後,東平忍痛割讓的雲州府!富饒之地,商賈雲集,又是東海邊最大的港口,這真是天降喜事啊!
加上自此兩國不會有戰事,百姓可以休養生息,屈震一舉洗去了八十多年前的東平國恥,重新黃袍加身,這「中興之主」的聖君名號怕是坐實了。
隨後,趙儼知趣地退下,劉大監又掏出一道事先預備好的聖旨,開始誦念:「皇帝有旨,今雖與燕國盟好,戰事平息,但軍事乃國之根本,即日起抽調重明軍五萬精銳之師,組建東平禁軍,其餘將士分撥各鎮,充實守軍。重明軍旗號甲仗自此裁撤棄用,欽此!」
「不可!」屈羽心裡頓時恍然大悟,隨即震怒!
屈震分明是拿重明軍作為籌碼,來交換自己的皇帝名號!拿東平最大的倚仗去交換一時的虛名,愚蠢至極啊!
殿內群臣都在宦海沉浮多年,又怎能不知?只是大多都是文官,對他們來說,重明軍的價值,遠遠不如屈震恢復帝號,安邦興文來得實在。因此並未有人附和屈羽……
屈震似乎早就料到屈羽會當廷提出異議,淡淡地笑道:「皇兄,你有何異議?」
屈羽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仍是躬身行禮道:「王……陛下!重明軍是我東平歷代先王嘔心瀝血鑄就,隱忍多年,就是為了防止敵國狼子野心,鯨吞東平河山!這是敵國的心腹大患,也是東平最大的倚仗!如今貿然裁撤旗號,將士們會如何想?百姓們會如何想?臣請陛下三思!」
「你說的敵國難道就是我燕國嗎?君相大人!哦,外臣失言,應是國相大人!陛下已恢復帝號,一國豈容二君?!」趙儼冷笑著在一旁譏諷道。
一國豈容二君?此等誅心的言語,不僅殿內群臣盡皆發顫,甚至連端坐龍椅的屈震都有些變了臉色。
屈震嘴角微微抽搐,隨即還是矜笑著說道:「趙侯爺多慮了!燕國對我東平友善之至,怎會是敵國,誤會了,誤會了!」
「皇兄,朕知你一心為國。但此番重明軍並未遣散兵卒,只是去了舊時的旗號,組建新的禁軍罷了!你不要再說這些,傷害兩國情誼的言語了!」
「陛下!重明軍怎麼能說是舊時旗號?它是列祖列宗傳承下來,是我東平子民心中信念所在!臣是屈姓子孫,不敢拋棄祖訓,懇求陛下三思啊!」屈羽實在是揪心,眼睜睜看著屈震沉浸在稱帝的喜悅中仍渾然不知,憤而下跪叩首。
「咚!咚!咚!」滿朝大臣目睹國相屈羽心如磐石般,朝地上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頭,聽得是心驚肉跳,但大多都是冷眼看待。
屈震一掃群臣冷漠的神情,心裡暗喜,隨即嗔怒道:「皇兄,不要如此相逼!你方才說不敢拋棄祖訓!難道你的意思是,朕就不是屈姓子孫,朕拋棄了祖訓嗎?」
「陛下息怒!國相出言不遜,陛下責罰便是,切莫傷了龍體啊!」
「陛下!如今陛下恢復帝號,又平息兩國戰事,更是收回了雲州港!功在千秋,堪稱一代聖君!國相惡言相向,侮辱友邦,污衊陛下,求陛下嚴懲!」
「請陛下嚴懲國相!」
人的記憶往往不是隨著時間流逝,而是利益使然,竟可選擇性地去遺忘。
旦夕之間,如今的群臣恍若無視了昔日屈羽那一人之下的國相之威,也忘記了他多年嘔心瀝血的兢兢業業,還有不久前親赴沙場、力挽狂瀾的壯舉。
屈羽磕得前額已是青腫滲血,聞聽群臣所說,又想到仿佛就在宮變那日,自己在朝中辛苦培養的門生黨羽全部死於獄中!此時的他在朝堂上無限悲苦淒涼。
不對!秦世忠呢?
屈羽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一直忠心耿耿跟隨自己的這位親家,那日他也在獄中,得虧倖免於難。但是之後多次交談,也並未提及獄中之事,只是閃爍其詞,說自己當時暈厥過去,全然不知……
屈羽叩首之際,暗暗瞥向殿內秦世忠的方向,只見他此時竟然朝自己擺出了若無其事的冷漠神情!
「罷了!劉大監!快把皇兄扶起來!」屈震見屈羽冥頑不靈地一直在磕頭,十分厭惡。
劉大監連忙招呼了幾名內侍,使出全力才將滿臉鮮血的屈羽拉將起來,強行按在相位之上。
「好了,朕如今要宣布一事,重明軍裁撤一事,十五日為限,必須完成!秦世忠!」
「臣在!」
「朕拜你為護國大將軍、安陽侯,統領禁軍,授龍首金牌,予你相機行事之權!」
秦世忠表情立刻從方才的冷漠無情,變為欣喜若狂,難掩激動地上前高聲叩謝:「謝陛下!臣一定不辱使命!」
秦世忠?!
護國大將軍?!
龍首金牌?!
……
原來如此!!屈羽仿佛靈魂瞬間被抽離一般,大腦一片空洞,始終不敢相信眼前此景!
退朝之後,群臣無一例外,紛紛擁著風光無限的護國大將軍秦侯爺,一路奉承而去。
而自己卻仿佛與世隔絕一般,屈羽久久呆滯,癱坐在相位上,無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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