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塵封往事


  燈火搖曳之間,問天閣三層內室中,屈離盤坐在床榻之上,眼眸緊閉,雙手微合,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有力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半晌過後,隱約感到一股溫熱的能量,悄而緩緩地透過皮膚,在屈離身體表面徘徊了片刻,逐漸蔓延至四肢,最終匯聚向小腹。那股和暖舒暢的感覺,令屈離不禁長長吸了一口氣。

  「呼……」輕吐了一口長氣,屈離揉了揉有些發燙的小腹,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自嘲道:「時間過得也太快了……這天元訣確實不好練啊!難道真是師傅所說的那般,我底子太差了麼?」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才多久,就想要練成?您當學武是喝水嗎?」

  屈離被這聲猝不及防的沉聲驚醒,忐忑張望著,一道身影憑空落下,穩穩地站在自己跟前。

  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屈離雙眼幽怨:「師傅啊!我能提一個建議麼?你能不能別總這麼突然出現啊?!遲早有一天,我得被你嚇暈過去……」

  只見李亥和善地咧嘴一笑:「大皇子,什麼叫突然出現?臣可一直在這兒……」隨即指了指房頂的橫樑。

  「我……」屈離隨之抬頭看了看,頗為無奈地攤手:「罷了……對了師傅,以後你還是別總換稱呼了,就一直叫我大公子好了,也別自稱臣!我總是擔心你說漏嘴……」

  「行,大公子!那您今天感覺如何?整整一個月了,這天元訣練著,身體感覺有何異樣麼?」

  言歸正傳,李亥拉過一把古樸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接著盤腿詢問。

  屈離微微皺了皺眉頭,苦笑道:「我倒是沒什麼不適……只是這幾日感覺小腹越來越脹,發燙得厲害!唉,還是我底子太差了吧……」

  「發燙?」一絲驚訝蜷上了李亥的神眸。忽然起身,雙指猛的按壓住屈離所指的發燙處,雙眼緊閉,仿佛在無聲地感受著、思量著。

  「師傅……這是……」

  「別說話!」李亥沉聲道。

  片刻,驟然眼瞳一縮,李亥雙指收回,又朝屈離身上奇怪地審視了一番,隨即略微遲疑地搖了搖頭:「這不對啊……」

  屈離聽得好生緊張,連忙詢問道:「師傅,我這這,哪不對?」

  「也不是說不對。我之前說過,這天元訣是燕國天元門不傳的內家功法,門道高深詭異得很。常人練習,哪怕天賦異稟,這築筋塑骨,凝出氣力,非得一年半載,日夜修煉,才有起色……」

  李亥接著臉上又泛起一絲焦慮:「大公子,我方才探了探,您這有些……」

  「有些什麼……」屈離神色有些不安,生怕出了什麼岔子。

  「有些快了……不是,是太快了!」咂了咂舌頭,李亥眼裡竟然浮現出一絲驚喜。

  屈離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終於松下,薄怒道:「師傅,我能再提一個建議麼?你以後說話能不能別老賣關子啊!我還以為我是哪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李亥嘿嘿黠笑著。隨即又挪到一旁,手指著屈離身前:「大公子,您現在試試,看到那個花瓶沒?把它擊碎!」

  「不就一個花瓶嗎?好叻!」屈離說著翻身下床,擼起衣袖就要上前。

  「回去回去!」李亥白眼一翻,不耐煩地將屈離推回榻上:「我沒讓您用手擊碎!」

  「隔空?」屈離暗暗發苦,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麼?讓自己隔空碎花瓶這不是天方夜譚……

  反正也無外人,按著天元訣里所學,沉下心神,一道道漣漪似乎自小腹四周開始擴散到全身,又灌注至微微抬起的手掌。

  「喝!」屈離憑空向前猛推一掌,漲紅了臉吼出。之後又終於是忍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使勁地咽著唾沫滋潤著有些火辣的嗓子。

  「哐當!轟!」一聲脆響過後緊接著巨響,花瓶驟然化為碎片,連同下方的方桌崩裂在地!

  看著屈離張大了嘴難以置信的模樣,隨後又欣喜若狂的神情,李亥不屑又憐惜地嗔怪著:「我說打那花瓶,沒讓您打那桌子,使那麼大力做什麼……」

  李亥摸了摸後腦,微微讚許道:「不錯!你這天元訣練得比我當初好多了!」

  「你不是還說我底子差麼?」戲謔的聲音回擊道。

  「大公子,您可別得意!這只是剛有起色,都說不上小成……就擊碎個花瓶,再帶上張方桌,您這去我那鐵匠鋪,我還不樂意要……」李亥負手而立,淡漠地說道。

  屈離並未反聲,凝著一絲認真:「師傅,我這這麼差的底子,為什麼就能,就像你說的,這麼快有了起色?」

  「這……」正困惑著,李亥聞言怔了一會兒,隨即眼神中又抹過一絲光芒,呢喃道:「大公子,也許這真是血脈遺傳吧……」

  「血脈遺傳?」屈離不可置否,但心裡還是不明就裡,發問道:「你是說我親生的爹,還是我娘?」

  「您要稱父皇,母后。」李亥擰著厲色正經道。

  「行行行,父皇,母后,您說的是哪一位?」早就見慣了李亥對於永寧皇帝夫婦的敬畏之心,那也是自己早逝的未曾謀面的至親,屈離只能順從著。

  「天元門開山立派近百年,將天元訣修煉到登峰造極的,便是先帝了!」瞬時噙著熱淚,李亥緩緩道來。

  「您是說,我親爹,不是,父皇修煉過天元訣?難不成他還是高手?那怎麼當年還……」

  「您說的是為何當年卻束手就擒,讓那康王篡了皇位,對吧?」

  「對。」疑惑又好奇,屈離咽了咽口水。

  李亥乾咳了一聲,當年難以忘懷的記憶飛旋,引出了塵封的往事:「因為先帝在登基前,就已經自廢武功了……說來話長啊!當年先帝少年時還是皇子的時候,一心只在府邸靜心讀書,長京府那些王公子弟的紈絝做派,他從來不參與,一直閉門不出。」

  「直到一日,當時的天元門門主沈離瀟帶著弟子們到了長京府,參加三年一次的論道大典。先帝作為皇子,奉旨到場主持。每逢到大典時,長京府都擠滿了名士高手,文壇武道大家學子,從四方雲集而來!也不知為何,大典結束後,沈離瀟到先帝那時居住的景王府拜訪,兩人足足談了兩日,之後先帝出乎意料地跟隨著他,離開了長京府,上了凌煙峰。」

  屈離睜圓了雙眼,有些訝異:「他們談了什麼?這是習武去了?不對,父皇可是皇子,又封了親王,貿然離開都城,我那皇爺爺怎麼想?」連珠炮一般的口齒清晰。

  「我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李亥輕輕搖了搖頭,接著娓娓說道:「只知道那時起,先帝便成了天元門沈離瀟的親傳弟子。要知道,沈離瀟可是世間罕見的武學宗師,一柄可斬蒼穹的長劍,和一身深不可測的功法,曾經在凌煙峰上,一人面對千名高手的挑戰,接連數月,無一敗績。隨後一手創立了這燕國甚至是天下第一宗門,天元門!這可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物,連諸國君主都不得不交好的存在!所以,先帝成了他的親傳弟子這件事,對燕國來說,一名皇子有望成為武道大家,那簡直求之不得!」

  「先帝的底子就跟你一樣。因為出身高貴,錦衣玉食,因此身子骨略微單薄了點,所以當年剛拜入天元門的時候,並未引起太多的關注。直到三年之後,先帝破關而出,這短短的時間內,跟脫胎換骨一般,身形大變,天元訣竟然被他修煉到大成!抬手似乎能翻雲覆雨!此後的論道大典上,先帝的劍法那叫一個飄逸華麗,接連擊敗無數宗門高徒,一鳴驚人!震懾了天下無數人,令當年長京府裡頭多少女子傾心不已啊!」

  這又是什麼奇經軼典?說得屈離內心如同貓爪一般好奇的痒痒,吞了吞口水:「那後來呢?」

  「後來,燕國見到先帝武藝如此驚人,您的皇爺爺便想讓他留在長京府,準備掛帥出征衛國。但是,先帝抗旨了。當時他的身手哪裡是禁軍攔得住的?自己潛回了天元門去。燕國皇室認為先帝誤入歧途,已經遺忘了自己的身份,於是召集了大軍來到凌煙峰下,沈離瀟畢竟也是燕人,也許是礙於一門之主的名望,或是不想與皇室有裂痕,並未出手。」

  屈離聽到此處,忍不住有些憤慨地開口:「這局面要父皇怎麼收拾?說到底都是自家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沈離瀟好歹是他的師傅,也不出來解圍?」

  李亥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道:「也許有難言之隱吧!先帝那時年少,桀驁不馴得很,凌煙峰上,皇室多次派遣大臣交涉,他誓死就是不回去,這一戰,最終還是打起來了!」

  「先帝的武學造詣實在是卓絕,他一人鏖戰了數千禁軍精銳,卻不占下風!但單槍匹馬總會有些閃失,漸漸體力不支。突然一名女子出現在他身邊,持劍相助,兩人一拆一合,一攻一守,簡直像一對神仙眷侶一般自如!」

  「但悲劇很快便發生了,有人在軍中射出了一支毒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女子的心口,那名女子不久就倒地不起了。先帝大怒,原本和禁軍戰鬥的時候,他一直在留手,並未出殺招。看到女子中箭倒地,先帝終於使出了離情劍,和離恨劍,兩招下來,禁軍瞬間傷亡了數百人!」

  「隨後,天元門主沈離瀟終於出現了。他看到女子倒地也是表現得十分憤怒,隨後便出面和皇室派來的使臣溝通了一番,很快禁軍就撤走了。這事兒也就慢慢平息了。」

  眼眶有些濕潤,屈離不禁想像著自己那位素未謀面的父皇,到底是一位威嚴肅穆的君王,還是一位鐵骨柔情的俠客呢?

  「那女子中的毒太過劇烈,又傷在心口,沈離瀟拼盡了全力灌輸真氣都沒能救回來,後來就離世了。先帝自那日起,原來爽朗的他開始變得緘默起來,一直守著那女子的墳墓,日日瘋狂地在墓前練劍,並且幾乎不與任何人親近,就連他的師傅沈離瀟都不理睬。」

  「再後來,又過了三年吧,楚國發兵西陵府,朝中又來人了,這回先帝卻出人意料地接旨了。但他下山之前,竟然當眾廢去了自己一身絕世武學,所有人都被震驚了!你想想,原本最有希望跟沈離瀟一樣成為最頂尖的武道宗師,多少人羨慕嫉妒著!就這麼自己放棄了,誰不惋惜?」

  「接著後面的事情,世人基本都知道了。先帝自廢修為後不僅失去了一身武藝,並且身體受到了不可修復的重傷!如何能再帶兵打仗?主帥之位便被他那狼子野心的弟弟康王奪去了。先帝回了王府之後,又開始閉門不出,再過兩年奉旨娶了定國公府的大小姐,也就是您的母后了。」

  「呼……」屈離眼瞳一直緊隨著,聽罷長長舒了一口氣,不曾想自己親生父親的經歷太過于震撼精彩了!

  細細揣摩了一會兒,屈離終於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師傅,我有點不明白。你剛剛說,我父皇使出了離情和離恨?那不就是你教我的嗎?難不成……」

  「這離情、離恨,就是天元門主沈離瀟所創。所以,我同時教您劍法和天元訣的緣故,就是因為這兩門可以相輔相成,又能融會貫通。天下武者,劍法第一,同時又是功法第一的,百年以來,只有沈離瀟一人!我,也是天元門弟子。」

  屈離心中所想簡直要被顛覆了:「那父皇和你便是同門師兄弟了?」

  「正是。但是我當年的天賦,可遠遠沒有先帝那麼出色,我也不是門主的親傳弟子,只是憑著自己的悟性,每日拼命練劍。學成之後,我也去了論道大典……」

  「那這回肯定輪到你出風頭了!」屈離捂著嘴嬉笑著。

  李亥一臉漠然地搖搖頭:「沒有,我輸了。」

  「怎麼可能?你不是那什麼,燕北第一劍嗎?」屈離以為只是自謙,戲謔地說道。

  「真是輸了!不過我就輸給了一個人,西南扶竹國的雲千塵。他的劍道,也是無與倫比啊!太陰劍法使的是出神入化,我稍一分神,輕敵了,輸了半招!」

  「扶竹國?雲千塵?就半招?」屈離端起手臂又要發問。

  「半招也是輸,跟您說了也不懂……當時只知道這人是扶竹國白霧門的,其他一概不知。這麼多年了,他的境界到哪一步了我更不知道!切磋武學嘛,各有來路,打就是了,何必問出處呢!」

  「那你輸了,你還說自己是燕北第一劍?」屈離突然嫌棄的目光惹得李亥老臉一紅。

  「這稱號可不是我自封的!再說了,我要是贏了,就是天下第一劍了,怎麼會只是燕北第一劍?」

  「這解釋,本公子服氣!」敷衍地拱了拱手,看著李亥急頭白臉地解釋,屈離會心一笑。

  「那師傅,那你輸了之後呢?」

  「別總說我輸了輸了!一提就來氣……後來就因為那半招,我當時年輕,難免心高氣傲嘛,覺得羞愧難當,就沒有回師門。在江湖上歷練了好幾年,直到一日,師尊,也就是沈離瀟派人找到我,說要追究我忤逆師門多年不回的罪過。我便趕緊上山跟他解釋,於是他便讓我將功贖罪,到長京景王府去,為一位師兄效命,也就是先帝了。先帝從見到我那一日起,便將他當年師尊贈予他的名劍龍淵賜給了我,視作兄弟一般,待我恩重如山啊!後來我就下定決心跟隨他了……」說著李亥仰頭,已然忍不住淚目。

  感傷了許久,李亥驀然牽起屈離的手掌,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公子,其實那一日您說要跟我學武,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傳您這三離劍……」

  「為何猶豫?」

  只見李亥有些遲疑,嘆了口氣開口道:「師尊沈離瀟親口說過,他自身無父無母,離情與離恨是他當年孑然一身漂泊江湖,目睹多少悲歡離合人間苦痛才悟出來的!而使先帝當年衝冠一怒為紅顏的那位女子,正是師尊的義女,也就是我的師姐——沈心。」

  「沈心師姐離世之後,先帝整整守靈三年。也許是懊悔在凌煙峰上未能保護至愛之人吧,最後自己也悟出了劍意,那便是三離劍中最為凌厲決絕的第三劍——離心。」

  聞言,屈離心中驚嘆,自己的父皇當年果真是至情之人啊!離心!離別沈心!看來對那沈心真是一往情深,以至陷入痴狂了……但確實天賦卓絕驚人,竟然還能自創武學……

  「所以離心,加上原來的離情、離恨,便是三離劍了吧!那師傅,你怎麼也會?」

  「不是我會,是如今天下,只有我會!就連師尊也只會前兩劍。最後一劍,是先帝親自傳授給我的,因為那時他在為師姐守靈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每月都前去祭奠,順便偷偷地看望他……」

  終是恍然大悟!難怪父皇一見面就贈名劍,厚恩不斷,原來兩人果然是早有淵源啊!屈離忽然想到方才的迷惑仍未解答,繼續追問道:「師傅,你還沒解釋,為什麼你猶豫要不要教我三離劍呢?」

  「其實前兩劍倒無妨,只不過殺氣重了些!只是最後一劍,就像打開了絕境之門,太過淒切凌厲!我此生也只不過用了一次,還差點收不住……先帝曾經告誡過我,學成之後,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輕易動用。因為離心,是他當年在心境處於極度絕望的時刻所悟,一劍破出,可毀千軍萬馬,太過狠辣兇險了!大公子,太多的殺孽,會造成太多的苦痛別離!這是先帝的原話。」

  「因為這三劍的來由,所以我在猶豫,如此精妙絕倫的武學,我是生怕您會迷失了自己!但我又很快變了主意,我相信您一定能堅持住本心,縱然再兇險之物,良善也能化之……」

  屈離拿起身旁一把的長劍,放在大腿上輕輕摩挲著劍鞘,低頭直言:「師傅,你就這麼相信我?如果有一日,我不能堅持本心呢?」

  「您一定能!」李亥的目光堅定又有些狂熱。

  「為什麼這麼篤定?」

  伸手一把奪過,拔劍出鞘,李亥猝不及防將手掌輕輕抵在鋒利的劍刃上!

  「嘀嗒~」幾滴鮮血立馬掌破而出,垂垂落下!

  「師傅!」屈離下意識地連忙奪過劍,看著李亥如此不尋常的自傷舉動,目光哀怨,又有些心疼地拿起絹布裹住著他的傷口。

  「哈哈看吧!就一個小口子,無妨無妨!」李亥卻毫無徵兆地發出爽朗的笑聲。

  隨即,又慈愛地看著眼前正專注為自己包紮的少年,認真地說道:「我相信你,是因為你是他的唯一血脈!三離劍,還有離心,只有你,最為適合,無人可比!」

  腦海里相繼浮現出屈羽夫婦、屈瑤、秦春綺甚至古承嗣、和身旁的李亥等所愛之人的熟悉笑臉,屈離呢喃道:「苦痛別離?萬萬不可……」之後便陷入了許久的沉思……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