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雲州紀聞(六)
落日熔金,偌大的雲州府城被神秘的橘紅色的柔輝層層包裹著,遠處天半參差的海天一色浸染著爍爍紅暈,綻放高空,更顯魅力四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與前番在山海樓茶室中的境況不同,東平與燕國使團,並未出現想像中的唇槍舌戰,兩國重臣要人僅僅花了半日,便順利完成了這東海天府的易主。
隨著雲州府城,各處城垣緩緩升起東平皇旗,東平守備兵勇即刻接防。城中大街小巷也是高掛喜幅、張燈結彩,鬧市商港好不喧囂!全城官民幾乎個個額手稱慶!
今日的雲州府,闊別母國八十餘年,終於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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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屈離一離開山海樓,便匆匆回到驛館。由於雲州大事已畢,三人一番廝磨嬉戲之後,屈離便帶著秦春綺和小青,從驛館側門避開守衛,悄悄出來。三人決心在回都之前,好好上街遊覽遊覽。
「世子,您瞧那裡!」好歹也是端王府世子的貼身婢女,所見所聞自然比常人豐富,但此時的小青像是個初出家門的孩子一樣,粉臉沁紅,正興奮地到處張望指點。
聞言望去,青石鋪就的長巷盡頭,是一座平角高檐、頂立圓心,建築風格十分迥異的酒肆。門前人頭攢動,馬車匯集。幾名身著素衫的小二,正操著職業的微笑吆喝著迎來送往,忙得不亦樂乎。
屈離微微一笑,朝一旁正好奇不已的兩女說道:「綺妹妹,小青,我們去裡頭看看!」
擠過熙攘的人群,三人旋即來到門口,抬頭映入眼帘的,便是兩面長長的帶絨旗幡顯眼地懸掛在高處,迎著微風輕輕擺動。
「欲嘗天玉液。」
「只此雲逍遙。」
屈離嘴上振振有詞,緩緩地道出兩面旗幡上這十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有意思。不太工整,但又令人好奇。」秦春綺柔聲笑道。
突然一股濃香四溢的飯菜味道,夾雜著此地淡淡的煙火氣,襲面而來,惹得三人都不禁咽了幾分口水!
「咕咕~」一聲猝不及防的叫喚,聞聲尋去,屈離與秦春綺齊齊偏頭,只見小青輕捂著小腹,尷尬地笑著:「那個,世子……不是我……」
「哈哈哈!又沒人說是你!」瞧著羞臊不已的小青紅撲撲的臉蛋,在夕陽下散發著淡淡的的光暈,屈離忍俊不禁道。
「夫君,我們先進去吧!我也,餓了……」秦春綺輕輕上手,挽著屈離的臂彎,彎彎的月牙眼柔情似水,纖弱單薄的身子輕輕靠在自家夫君堅實的手臂上。
看著自家夫人,青絲如瀉,姣好的臉龐上兩枚淺淺的酒窩在光線的折射下,更是精緻透亮。屈離呆呆地凝視著這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不免有點失神,隨即站定輕咳了一聲,輕聲說道:「那我們這就進去,綺妹妹。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夫君我無有不遵!」
「走吧,小青!還愣著幹嘛?也好,你待會要是餓死了,本世子正好換一個……」屈離走了幾步,卻沒見小青跟上,轉頭才發現方才正餓得肚子發聲的小青在原地有些失神。
本來看著屈離和秦春綺依偎的背影,小青心裡莫名感覺到一絲難受,甚至已經蓋過了方才十足的飢餓感,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心悸!
此時聽到自己公子喊著要換一個侍女,小青緊咬嘴唇,連忙定住心神,恢復笑容:「我……來了!」
店門口擺放著錯落有致的酒罈,站在最前頭的一個小二看到屈離三人進入,連忙露出謙恭的諂笑,躬身伸手高呼:「貴客三位!請進!」
這小二眼球不住地打轉,習慣性地打量著眼前這三位新客的穿著,開始盤算起來這一男二女。
這公子面如冠玉一身絳紫長衫,繫著鑲金碧玉,腰間佩著長劍,氣度不凡!
兩名女子,一人淡紅裙襦,穿著絲鞋,頭上玳瑁簪子閃閃發光,腰間束著流光的白綢帶,耳邊還掛著明珠耳璫,至於容貌,沉魚落雁,潔白似雪,那更是驚艷四座!
另一位姑娘,相比前者的衣著倒是簡樸得多,一身青衣,水芙色紗帶曼佻腰際,雖無多餘裝飾,反倒清麗脫俗。那一雙清澈懵懂的靈珠,襯得不俗的容貌,泛著不染塵垢的純潔可愛!
定是貴胄公子,大家閨秀!
貴客上門,金銀相逢!臉上顯露著掩蓋不住的欣喜,小二趕緊彎腰行禮道:「這位公子,二位小姐!你們是聽曲兒還是先用些飯菜?」
屈離環顧四周,這酒肆果然寬敞大氣,裡頭兩層分明,古樸典雅。底層大堂均是高朋滿座,人流來往密集,而眾人正圍觀著顯眼的戲台,對著台上的舞女戲班連聲喝彩!酒氣四溢、飯菜飄香,伴著人聲鼎沸、歌舞天籟,這氣氛,這環境,哪怕在建寧府中也是數一數二!
抬頭又看了看二層一間間裝飾更為華麗的廂房,屈離爽快地說道:「給我來間最好的包房,再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菜都上一些來!價錢勿論!」
果然出手闊綽!小二興奮地接聲道:「好叻!」
接著朝大堂中幾名正忙著熱火朝天的夥計,大聲招呼著:「雲字房待客!」
「三位貴客這邊上樓!隨小的來!」
屈離輕輕饞著秦春綺,小青隨後,三人緩緩跟隨著小二,沿著香木階梯上樓。
「這裡不錯!就不知道這飯菜如何!」這雲字房的位置,剛好可以俯瞰周邊最為繁華的街巷,車水馬龍,映襯著落日餘暉,人生百態,莫過於此。
須臾三人落座,小二擦完桌子,上前笑道:「公子,我們逍遙樓的天玉液可是十里八鄉最有名的好酒!喝上一口,包您如上雲天,樂逍遙!」
盯著這小二自豪無比的神情,屈離輕輕一笑,揮手說道:「那就先來上一壇!」雖然年紀輕輕,但屈離可是和古承嗣一道流連過多少家建寧酒肆,加上如今自身內力雄厚,其實酒量已經是遠超常人了。
聞言小二卻稍稍發怔,輕聲問道:「且慢,公子,請容小的多嘴!敢問您三位是從南邊兒來的吧?」
「是又如何?」難道這酒肆賣酒還分人?屈離微微皺眉。
「公子有所不知,我們這雲州府的酒罈子,比南邊兒的要大上幾號,一壇足足十斤有餘!尋常客人,一兩斤便難以消受,小的是怕您——」說著小二掃視了一番這一男兩女。
原來是怕喝不完啊!這小二倒是實誠!屈離頓時心裡有了好感,保持著微笑說道:「無妨!就要一壇!你儘管上就是!」
「怎麼,還有問題嗎?」看著小二仍是在原地候著,屈離奇怪地問道。
小二撓了撓頭,隨即怯怯地應聲道:「公子,這天玉液是我們逍遙樓的鎮店之寶,掌柜的每日從地窖中親手取出一百壇運送到此,賣完就沒了!實在緊俏得很,您這裡要一壇可能上不了……」
「原來是這樣!沒事,來個半壇也行!我家夫人也喝不了多少。」說著屈離飽含愛意的目光,集中在身旁正眼眸含笑的秦春綺身上。
「夫君,我可以喝。」秦春綺微微抬起玉手,拉了拉屈離的衣襟,小聲說道。
不及思忖,屈離笑了笑,擺手輕聲道:「綺妹妹,你才幾歲?最多讓你喝一口!」
「半壇,可能也不行……」小二這一聲突兀的回答,打斷了屈離二人的情思。
屈離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繼續問道:「那你能上多少?」
「三,三兩。」小二低下頭,比出三根手指吞吐地回道。
「三兩?你是在開玩笑嗎?我們這可是有三個人,平攤開來也只是一人一兩,怕是倒上兩杯就空了吧?你這逍遙樓既然開門做生意,怎麼連酒都不夠?不是說每日有一百壇嗎?」屈離有些掃興了,三斤就算了,區區三兩?太過寒磣了些。要知道就算秦春綺與小青不喝,他自己獨飲三兩也毫不費力。
小二退後了一步,咬牙彎下了腰,滿帶歉意地說道:「公子,實在是抱歉了!不過,我們這兒還有別的好酒,倒是多得很!您要不換換?」
一旁未曾發話的小青卻突然起身,娥眉緊促,叉著腰俏聲喊道:「你這小二是看不上我們世,公子嗎?!我家公子想嘗嘗你這什麼玉液,那是你們的榮幸!」
接著又掏出一大錠明晃晃的雪花紋銀,「啪」的一聲放在桌上,傲嬌地抬起頭:「說要一壇,便是要一壇!就是要百壇,你們也得上!要錢是吧?管夠!」
「小青……」瞧著小青因為激動而變得更為緋紅的臉蛋,屈離無奈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旁邊的秦春綺此時也是抿著嘴,二人心知,小青這王府家人的架子又出來了。
屈離起身拉過小青,輕輕颳了刮她小巧精緻的鼻梢,指著桌上那錠份量十足的銀子,對小二笑道:「瞧瞧!要你們一壇,夠不!」
「夠!這肯定是夠了!」
「那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上酒?」在自家公子身旁的小青,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吐槽道,接著卻朝屈離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見狀,小二似是猶豫了片刻,仍然躬著身子,呼出一口濁氣回答道:「唉……公子,二位小姐,小的就實話實說了吧!今日你們實在來的不湊巧!你們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說的可是雲州府復歸東平吧?」
「對嘍!公子真是耳聰目明!今兒可是雲州府百年不遇的大日子!您進來的時候一定也瞧見了,今天在樓下聽曲兒吃喝的客人,實在是太多了……」
「一百壇,那可是一千斤!日頭剛剛落下,你們這天玉液就全賣完了?本公子可是不信!」
小二指了指門外一側,神秘兮兮地輕聲道:「公子,您有所不知!隔壁天字房的貴客已經定走了五十壇,加上其餘的客人要招待……」
「五十壇?隔壁是有多少人?」屈離皺了皺眉頭,臉上瞬間浮現出疑惑的神色。
小二舉起雙手,掐著手指挨個掰彎數著,隨後回答道:「這,人倒是不多,七八個吧!」
「切,騙誰呢?!七八個能喝得了五百斤?」小青不屑地應聲道。
「不不不,他們只上了兩壇,剩下的都吩咐我們裝車了。」小二又比出了兩根手指,連忙解釋道。
屈離心裡大概清楚了,這逍遙樓的天玉液如果真像這小二說的這麼有名氣,那外地來的客人,到此遊玩,順便花錢買些此地的名酒運送回去,無可厚非嘛!
隨即爽朗地笑道:「原來如此!沒事,小二,你看這樣,我也不為難你,可否幫我去隔壁說道說道,替我勻出一壇來?既然都是來此遊覽,想必區區一壇酒,應該不會計較。他們要加多少銀兩,我們付了便是!我們也是難得來一回,如此好酒,三兩實在是不過癮啊!」
「公子,小的……」小二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小青可是見不得自家公子受半分委屈,柳眉倒豎,胸口起伏著厲聲說道:「我們公子都這麼說了!你還要怎麼樣?還不快去?你可知我們公子是——」
屈離生怕小青要冒出一些沒頭腦的話來,連忙打斷道:「沒事,小二,你就試著說說就行!如果隔壁的客人不樂意,那就算了!」
「不是,公子,小的,小的不敢去啊!」聞言小二連連擺手,急得淌汗。
小青睜大了雙眼,逼問道:「怎麼?連去都不敢去?隔壁那些人是給了你多少好處?一壇酒都讓不出來?」
「這位小姐!您誤會了!這隔壁的客人,就不說小的,就連我們掌柜的也惹不起啊!」說著小二雙手合十,急得似乎就要哭出聲來:「就請您三位寬宏大量!饒了小的吧!」
屈離見此有些詫異,輕聲問道:「小二,為何如此驚慌?隔壁那些人什麼來路?無妨,有話直說!」
「是!這隔壁的客人,都是北邊兒來的……」
「燕人?那又如何?你怕什麼,如今這兒可是東平的了!」屈離心中一陣無奈,燕國到底是占據云州八十多年了,如今雖然回歸,但此地百姓對燕人的敬畏還是根深蒂固。
「唉!公子,他們可不是一般的燕人!這其中的一位,便是原來雲州府尹韓大人的公子韓山!這韓老爺在雲州可是足足十九年,韓山更是出了名的橫行霸道,雲州里里外外誰人不知?他看上的東西,誰敢不給?就不說今日要五十壇酒,就是要五百壇,我家掌柜的也得給他送來……」小二一邊悄聲說著,一邊手裡緊緊攥著被汗水浸濕的衣襟。
似是想到了什麼,屈離眯著雙眼,冷不丁發問道:「你等等,我問你,這五十壇酒,他給錢了嗎?」
「這……」小二吞吞吐吐,頭顱更是低垂了一分。
「那就是沒給了?」
「嗯……」
這雲州如今是東平的土地,從此燕人便是外邦之人。一群外邦人在此為非作歹,這兒的百姓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忍受著?
想罷屈離心中有些不快,正顏厲色地說道:「小二,以前的事兒就不說了!如今雲州府,六縣之地盡數已經是東平的了。你記住,你,你家掌柜的,都是東平子民!那韓家父子,不管以前有多豪橫,今日起可就要乖乖走人了,你們還怕他做什麼?」
小二擦了擦額上的汗滴,萎靡落寞地回答著:「唉!我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那韓家父子多年來,魚肉百姓,欺男霸女,人人恨之入骨!如今終於換了天日!可今日早些時候,那韓公子卻又帶人來索取,可掌柜的剛好去了酒窖不在店裡,我們少掌柜這回比較硬氣,死活不給……那韓公子會些拳腳,最後不止扇了少掌柜一巴掌,還把他打成重傷了……」
聽到這裡,屈離內心已經掀起波瀾,拍桌喝道:「雲州剛剛交接,燕人就敢作惡?!如此欺壓百姓,實在是可恨!」
「小二,你們報官了嗎?雲州府不是有新的知事嗎?」一旁的秦春綺,似是感受得到那個令人憤慨的畫面,緊咬朱唇忍不住發問道。
似是夢中被點醒一般,屈離趕忙接聲說道:「我夫人說的沒錯,雲州府如今大小官吏可都是從建寧府過來的,你們為何不去府衙?」
小二捂著胸口,皺著眉頭痛心地回答道:「去了呀!晌午的時候,我便和幾個夥計,一起去了趟府衙,但是那些個官老爺,一聽說行兇的是燕人,就把我們趕出來了!唉!連東平的官兒都害怕,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又能如何?」
小青倒是先被氣得怒目圓睜,嘟囔著說道:「胡說!我們東平人怎麼會怕他們?哼!」
「竟有此事?」屈離不禁又想起那位新任雲州府知事朱桓,見到自己時那一番誠惶誠恐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即湊近小青身旁,輕輕耳語道:「小青,你現在去趟驛館找鄭衛衡大人,跟他說……」
「嗯!公子,我這就去!」
出門之前,小青又回頭莞然一笑:「公子,有好吃的記得給我留著!」
「行,快去吧!」
屈離揮手目送小青單薄的身影離去,又摟過身旁的秦春綺,溫柔地說道:「綺妹妹,我奉命到此,見不得這些燕人在此胡作非為,我想去趟隔壁天字房。」
「夫君,我跟你去。」秦春綺抬頭注視著少年俊俏的臉龐。
「你不怕?」
「不怕。你去哪,我就去哪。」秦春綺堅定地點了點頭,接著小臉扎在屈離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懷中。
小二顧不得眼前二人的曖昧,腦海中又想起早些時候在店裡那血腥的一幕,連忙搖頭制止道:「二,二位,你們這是要?萬萬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屈離擺了擺手,淡淡一笑:「小二,別慌!這樣,你待會替我帶句話給你家掌柜的,讓他領人在店門口等候,待會有貴人到來。」
「是!公子!」
「現在帶路吧!去隔壁天字房!」
「公子!您這是開玩笑嗎?我可不敢!」
「你是怕挨打嗎?」
「不是,公子!挨打這事兒,對我們這些下人來說,那是家常便飯!只是隔壁那些燕人,那韓山,實在是霸道,不說您,就說您旁邊這位小姐,如此姿色,只怕去了就走不了了!」說著,小二指了指屈離身旁,在眾人眼中堪稱天姿國色的秦春綺,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
屈離輕輕撫摸著秦春綺頭上的青絲,隨即正了神色,厲聲說道:「這是我家夫人,誰敢覬覦?瞎了他韓山的狗眼!你不必擔心,他是要敢對我的女人有歹意,我讓他直接淹死在酒罈子裡!帶路吧!」
「是!是!公子,小姐,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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