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北山七鷹
深夜,長京府外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幾聲魚躍,五道詭秘的身影,如幽靈般出現在漆黑的暗巷中。
望著齊刷刷跪伏在面前的五人,一聲冷厲輕語從黑暗中傳來:「鐵鷹,你們幾個現在真是長本事了!」
「先生!真是先生!我們,我們還以為您當年———」聽到熟悉的人聲,北山七鷹的老大鐵鷹,怔怔地看著手裡久違十五年的「李」字流星鏢,淚光閃爍激動不已。
李亥單臂垂於背後,緩緩從暗處走出,冷冷地開口道:「以為我死了是嗎?」
仿佛又回到當年,暗衛營中師徒相授的場景,鐵鷹不敢抬頭直視,只是呼吸急促,怯怯地回答道:「在上陽宮裡,我和老二親眼看見了您的左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條手臂而已,不提也罷……」
「先生,這些年來,我們每天都懊悔不已!您和先帝對我們七個有再造大恩,可我們卻眼睜睜——」鐵鷹眾人面色晦暗,痛心地搖著頭。
冷風中,李亥深呼了一口濁氣,語氣平和地說道:「鐵鷹,那晚的事情不怪你們!我們同在禁軍,暗衛營的規矩我懂,況且先帝早有旨意,你們北山七鷹無令不得出……」
「先生,其實宮變那晚,我們接到了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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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密旨?」李亥瞬間睜圓了雙眼發問道。
「是,是……」鐵鷹開始有些遲疑,又將目光分別投向身旁同跪著的四位兄弟。
「老大,你就說了吧!這可是先生!」
「是啊,老大!」
「說吧,老大!都這麼多年了,怕他做甚!」
……
瞧見眾位兄弟都如此言語,鐵鷹驀然抬起頭,囁了囁鼻頭,咬牙說道:「既然兄弟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是掉腦袋也得向先生直言相告了!」
「先生,那晚我們七個在煙柳巷暗衛營的一間鋪子裡,因為沒有任務,所以聚在一起喝酒。突然來了個宮裡的內侍,自稱是先帝身邊的楚大監,並且說有一道密旨,讓我們即刻去辦。」
「具體內容記不太清了,但總體意思就是,張氏一族意圖謀反,讓我們馬上帶人秘密抄了相府,捉拿國丈張擎父子。」
聽到此處,李亥身子似是有些發顫,閉上雙眼,憤懣開口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張相是先皇后的父親麼?一代賢相,天下皆知!」
「先生,就算我們知道又有何用?既有旨意,那我們就必須遵從!這也是您以前教誨我們的……」
「不,先帝絕不可能給你們下達這樣的命令!」
鐵鷹輕嘆了一口氣,仍是保持著跪地拱手,低頭黯然地說道:「其實我們當時也有點猶豫,但是查驗了那大監的腰牌,還有密旨上的拓印,卻是分毫不差!更何況,後來我們又看到了皇城裡頭,有幾個地方已經火光沖天了!兄弟們就更加確信,定是有人謀反了!」
「唉!是那姓楚的閹宦勾結反賊,給你們假傳了聖旨!謀反的,不是張相,是那——」
恐是有所顧慮,鐵鷹挺直身子,生生打斷了李亥之言:「先生,我們心裡明白!您不必多說……其實對我們這種每天在刀尖上滾的人來說,只知道奉命行事。至於真相如何,誰對誰錯,不管誰當皇帝,對兄弟們來說,並沒有太大區別……」
「所以,你們都是這麼想的,是麼?」目光寒意逼人,李亥漸漸收緊了眼瞳:「不管誰當皇帝,只要繼續給你們提供銀子,你們都無所謂是麼?不管孰是孰非,哪怕你們現在這個主子,是弒君篡位、十惡不赦的惡賊,你們也無所謂是麼?」
隨即李亥仰頭望著天上依稀的殘月,臉上蒙著一道淒切的黑霧,字字戳心:「我明白了!呵呵,真是可笑!枉我李亥,縱橫江湖幾十年,一直自認為能慧眼識人!最終,卻收了你們七個不忠不義之徒!」
「先生!」聞言,地上五人盡皆同聲,紛紛緊閉著雙眼,神色凝重。但如同他們當年的選擇一般,已無法挽回,蒼白無力。
「不必解釋了!今日起,我們的師徒情義就此斷絕!只希望,你們能夠對得起自己的一身本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李亥背過身去,一邊空空的袖管隨著微風雜亂擺動,蕭瑟不已。
想當年,鐵鷹既是七人中最年長的,又最受李亥器重,此時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曾經叱吒風雲瀟灑自在的燕北第一劍,如今身軀卻殘缺不全,內心一陣酸楚,低聲啜泣道:「先生!我們實在是愧對您!」
「你們不止愧對我,你們更愧對先帝!當初如若不是先帝惜才,你們七個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五人的臉上都凝著重重的悔意,他們何嘗不知,如果沒有仗義的李亥,沒有寬仁的永寧皇帝,他們早就和那些亂民一同被斬於深山了!
「既已釀成大錯,無法挽回,我們也只能來日到九泉之下向先帝謝罪了!」
夜漸涼,緘默了許久,李亥又緩緩地開口道:「其實,你們還有機會。」
聞言,鐵鷹一陣怔忡,連忙問道:「您此話是何意?」
「我且問你們,近日你們是否接到旨意,去刺殺一個東平的世子?」
「您如何得知?這……」
「我怎麼知道的,就沒必要問了吧?」
事已至此,鐵鷹決意不再猶豫,凝視著恩師的背影回答道:「是是!前幾日我們確實接到了刺殺命令,目標是東平國的端王世子屈離。」
「呵呵,失手了吧?」語氣帶著戲謔,李亥嘴角微翹。
「那屈離分明只是個稚嫩的少年,卻沒想到年紀輕輕,內家功夫如此高深!不僅沒得手,我親眼看著老三老七折在他手裡……」旋即想到那晚,自己眼睜睜看著兩位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結義兄弟,竟死於少年的一雙銀箸,鐵鷹的雙眼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李亥似乎早有預料一般,並無半分驚愕,只是淡淡地應聲道:「你們北山七鷹可是號稱燕國最精通刺殺之人,行事向來縝密周全。每次刺殺必定預先布置,計劃好時機地點,目標詳情瞭然於胸,這回怎會如此輕敵?竟然還折了兩人?」
「唉!老三老七折在一東平小兒手裡,如不是親眼所見,我打死也不相信!那晚我們接到命令的時候,實在太過唐突,未曾準備便已出發!但聽到目標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還是東平人,便沒有多想,因為這麼多年來,東平習武之人屈指可數,只是萬萬沒想到……」那晚屈離的凌厲的出手,就仿佛是一道厚重的陰霾,始終纏繞在鐵鷹心頭,只見他瞪直了雙眼,不停地搖頭。
「你們可知東平使團此行,是為了完成兩國約定好的雲州交接一事。這可是你們那位主子,和東平皇帝商量好的,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派你們去暗殺使團中人?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們現在其實是趙國公麾下……」鐵鷹恐李亥心生誤會,連忙回過神來解釋道:「自從趙國公兩年前兼領了禁軍指揮使,陛下便召見了我們,把我們北山七鷹的指揮權交到趙國公手裡。」
聞言,李亥突然轉身,徑直走到鐵鷹面前,面容竟扭作一團,極其猙獰:「這是那趙徵的主意?還是趙儼?」
李亥面上本就帶著觸目驚心的刀疤,如今又添上如此可怖的神情,鐵鷹不禁咽了咽口水,連忙坦誠回覆:「這,這回倒不是他們……是郡主的命令……」
「郡主?」
「便是趙國公的小女兒,潯陽郡主趙歡歡!」
李亥挑了挑眉頭,似乎不可置信:「哦?你們北山七鷹,堂堂七尺男兒,竟然聽命於一個女子?」
鐵鷹眼神凝滯,似是心有餘悸地回復道:「先生,您可別小瞧了這郡主!她是趙國公的掌上明珠,極受寵愛。行事也頗像她的父親,極為大膽!國公府上人人皆知,她的命令幾乎等同於趙徵的命令,我們不敢不從。」
「那按你這麼說,是這趙歡歡,讓你們刺殺的?她和屈離有什麼仇怨?」
「這個,我們實在是不知道!我們也從來不問,素來奉命行事。」
李亥輕輕活動著五指,戲謔地說道:「哼!北山七鷹鼎鼎大名,可是從不失手,這回卻在一少年身上折了兩人,這命令可真是下得好!」
「你們兄弟七人可是義同生死,怎麼不繼續刺殺了?」
鐵鷹屏著氣息,低沉地說道:「自從加入了暗衛,我們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那晚出乎意料折了兩人,刺殺失敗後,郡主便命令我們停止行動了。沒有命令,我們斷然不會為了私仇暴露自己。況且,以那屈離的手段,就憑我們幾個,如何殺得了他……」
「別的我就不多說了!我告訴你們,這屈離,是我的親傳弟子。別看他年紀小,如今一身內功可是比我當年還要更勝一籌!」
「原來如此!」想起那晚屈離的出手方式,相當果斷凌厲,儼然與當年的李亥無異,鐵鷹眾人粗重地喘氣,已經恍然大悟!
「還記得當年在望北山下,你們對我說的話麼?」
「但憑先生有令,我們無有不遵!這句話,我們誓死不敢忘!」
「如果是與你們接到的命令相違背呢?」
「如不是先生,我們七個永遠只是那望北山中的亂民,早丟了性命了!」鐵鷹眾人齊齊低頭,同聲低喝道:「如今先生歸來,我們便只遵從先生的命令!」
「此話當真?」
「如有二心,天誅地滅!」字字鏗鏘,聲勢凜然。
李亥目光漸漸藹然,點了點頭說道:「好,記得你們說的話!」
「現在我第一道命令,便是自今日起,屈離就是你們的少主!不必多問,這一點你們必須牢牢記在心裡,對他要像當年對先帝那般忠誠!至於其中緣由,時機成熟,我自會與你們解釋。」
既已賭誓,此時李亥之言便等同上天之命,鐵鷹立即帶頭回應道:「遵命,先生!我們發誓定當竭誠侍奉少主!少主如有失,我們萬死難當!那先生,我們是否要離開燕國,到東平建寧府去?」
李亥輕輕擺了擺手,表情看似雲淡風輕:「不必!我還需要你們留在燕國,不久你們的少主會到長京府來,你們暗中護著就是。哪怕他功夫再高,也得提防著一些下作手段……」
「遵命!」
漸而一陣殺意驟然瀰漫開來:「還有,盯著那趙歡歡!有何動向隨時來報!這件事兒,遲早我要找趙徵父子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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