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龍淵鳳鳴
全州府驛館這座偌大的花園中,以一方清澈的水池為中心,南北兩端皆為大大小小的綠地花叢,連同鵝頸石道、奇石假山、象牙亭台一起,使得此處的園林幾乎聞名整個大燕國,到底是當年燕國皇帝曾小住過的地方,當真巧奪天工!
時過境遷,這裡頭如今卻同時出現了一位東平世子和一位扶竹公主,世間機緣奇妙至極!
此時屈離正急切地開口著:「那個,落惜公主,我說了幾次了!你這把劍我真的不能要!」
「你答應我說要好好保護我的,沒有劍怎麼行!我知道你內力雄厚,但如果下次遇到強敵,你再拿樹枝湊數的話,本公主可是要擔心了!」雲落惜儼然已不是先前房內那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樣,正一臉殷切地朝屈離遞著她手中的一把古樸長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擔心什麼?難道你還擔心我嗎?」
聞言云落惜微微吸著鼻翼,嬌嗔道:「哼!誰擔心你!本公主是擔心我自己的安危!」
屈離仍舊雙手前推,呈推辭狀說道:「你還是留著防身吧!真的不必!樹枝怎麼了,在我手裡一樣的再說了,我那天只是把我的劍忘在馬車裡了。而且劍又不是什麼稀罕之物,我的親軍裡頭那麼多把劍,要多少有多少!」
「那不一樣!我這把可是我娘留給我的名劍!你們東平能有什麼好劍?」
屈離不由得白了一眼,沒好氣地回道:「哎你又來了!怎麼總是瞧不起我們東平?」
「不是我沒有瞧不起東平的意思,你誤會了!總之,你拿著吧!」雲落惜像是做錯了什麼一般,縴手並未放下,但卻低頭輕輕地說道。
「既然你說了,這把劍是你娘留給你的,那我就更不能收了!」屈離輕嘆了一聲,轉念一想說道:「要不我給你看看我的劍吧?」
「你們東平用的不都是普通的鑌鐵劍嗎?有什麼好看的?」
「你等我一下。」說著屈離轉身而去,飛快地奔向自己的住處。
只是片刻,屈離便輕盈地凌空而來,穿著仍然風度翩翩,只是手上多了一把外形引人注目的長劍:「喏,請公主一看!」
「這是?」只見雲落惜小心地接過,小手捧著端詳了許久,旋即一臉不可思議地失聲道:「你這把劍,我好像在兵器譜上看過這好像是?」
「龍淵劍。」
聽見屈離所言,雲落惜輕捂著嘴,瞪圓了雙眼花容失色道:「什麼?怎麼可能!龍淵劍可是天下名劍,這可是當年沈離瀟的劍!相傳後來又到了李知澈手裡,你怎麼——」
「如果這真的是龍淵劍的話」滿臉的疑惑又突然拂去,雲落惜酒窩深陷,輕點玉指黠笑道:「哈!你騙我!還說不是天元門的弟子,還說不認識李知澈!我就說你肯定沒告訴我實話!以你的那天展現的天元渡,還有你這身內力,如果不是天元門的親傳弟子,小小年紀怎麼可能修煉到這種地步!」
屈離瞬間有些啞口,只是尷尬地笑道:「落惜公主,我真沒有騙你!唉,我發誓我真的不是天元門弟子!我說了就連這燕國我都是第一回來!至於李知澈」
「你是有難言之隱嗎?」
「沒事,告訴你也無妨。李知澈,其實就是我的師傅。只不過我認識他的時候,他的名字叫李亥,我這身功夫便是他所傳。這龍淵劍也是他給我的。」
此言令雲落惜更加吃驚,睜著一雙漆黑清澈的大眼睛,睫毛輕眨:「你竟然是燕北第一劍的徒弟?!可李知澈,你師傅不是燕人嗎?怎麼會收你一個東平人當弟子?」
「這說來就話長了。總之,落惜公主,我沒有騙你。我也沒必要騙你。只是我師傅叮囑過我,在外不可透露我是他的弟子,也儘量別讓旁人知道我有龍淵劍,至於原因我一時沒法說清楚」
雲落惜怔怔地看著欲言又止的屈離,輕聲說道:「那你還告訴我,不怕我告訴別人嘛」
「我相信你。」屈離平靜地點了點頭,又綻放出誠懇的笑容:「就像你相信我一樣。」
「嗯。」朱唇抿起,雲落惜瞧著眼前少年清澈如水的眼神,呆滯了片刻。接著又似是慌亂地拂了拂鬢間的青絲,小聲說道:「那你還是趕緊把它收好吧!哼,難怪不要我的,原來你有龍淵劍!」
「就算我沒有,我也不能拿走你娘留給你的遺物。」
「這把劍如果在你手裡,肯定比我好多了!我的劍法平平無奇,拿著它頂多只是唬人罷了」
屈離心裡突然覺得十分好笑,當年擊敗燕北第一劍自尊心的劍法,在這公主口中竟然是平平無奇?接著問道:「你們白霧門的劍法,不就是太陰劍法嗎?雲千塵當年可是打敗過我師傅的人,這劍法怎麼會平平無奇?」
雲落惜嫣然一笑,淡淡地說道:「那只是因為他是雲千塵!白霧門的太陰劍法,走的一直是外剛內柔、中正調和的路子,在天下那麼多宗派里,精妙的劍法太多了,太陰劍法並不算上乘。雲千塵天生就是個劍痴,又生性剛強固執!你想想就他對我娘那種執著,他的劍法也是那樣。當年他另闢蹊徑,生生把太陰劍法練到了至陽至剛、極其兇悍的境界!所以他的劍法,不僅是我,包括我們白霧門所有的弟子,根本都學不來!」
「原來是這樣,他也倒是個罕見的武學奇才!」
「所有人都這麼說,可我不覺得!在我眼裡,他就是個愛發脾氣的大叔而已!而且又臭又硬!」
看見雲落惜秉著面容一副傲嬌的模樣,屈離輕輕搖了搖頭,不由得笑出了聲:「哈哈哈,你不是說他把你當女兒看待嗎?這麼說他真的好嗎?」
「只不過是因為我是我娘生的而已。算了,別提他了!」話鋒一轉,雲落惜輕踮足尖,突然湊到屈離身旁,用十分嬌柔可愛的聲音說道:「要不,你教我兩招?你那麼厲害對吧,既然不收我的劍,那你就提點提點我好了!」
「這」屈離頓時滿臉通紅,不知是話語猝不及防,還是少女的撒嬌突如其來。
「怎麼了?難道你的劍法不能外傳嗎」雲落惜很快又恢復了神色,直起身子,一臉輕鬆自然地笑道:「好啦!我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是李知澈的弟子,所學的肯定都是天元門的精髓,每個宗派肯定都有規矩,我懂!我一個外人肯定不用想了」
「我又不是天元門的弟子,哪來的規矩?」屈離皺眉撓了撓頭,似是細細思忖著,反正師傅也沒說過不能教別人,只教一招,應該沒事吧有事也怨不得我,只要我不承認
「沒事,我教你。但我的劍法,會比較凶厲一點,可能不太適合女子」
聞言云落惜嘟起了小嘴,突然提高了聲調,看似有些不服氣地嚷嚷道:「女子怎麼了?女子就不能凶了嘛!難道劍法還有性別之分嗎?」
「行行行,你凶!你現在就挺凶的!」
雲落惜只是眨了眨明眸,隨即鼓起了粉腮,一臉無辜狀:「喂!我也有溫柔的一面好不好?」
「我知道。」
「行了,那你教我吧!我先看看!」
「你先躲開點。」說著屈離立馬一臉嚴肅起來,釋放出少年的朝氣,挺直身子拉開距離,拔出手中的龍淵劍。
凌厲的劍氣與輕柔的風聲互鳴,花園中隨即開始呼呼作響!雲落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一襲紫衣,在樹蔭花間中仗劍自如穿梭,所擊之處,塵土飛揚,枝葉零落,招式華麗紛飛,身形快到極致,不禁令人花了眼!
「你這劍法,叫什麼好厲害!但是,我為什麼能感受到一種,一種悲傷的感覺」只見雲落惜發怔地輕輕揪著自己的裙擺,不由得問道。
聞言屈離立即收起劍勢,反手背在身後認真地說道:「這就是我師傅說的,劍隨心動!劍法的每一招,除了制敵之外,都有它的心境。剛才我第一次使給你看,你就有所領悟,這說明你很有天賦。」
「這招,叫離情。」
雲落惜深深吸了口氣,似是努力地撫慰著心裡的澎湃:「這是,三離劍法?!」
「嗯。」
「這可是沈離瀟和李知澈的成名絕技!你怎麼捨得教給我」雲落惜卻突然出人意料地紅了眼眶,輕咬貝齒,髮絲有些凌亂地搖頭問道:「我如果是壞人,是來誆騙你的劍法的呢?你傻嗎?」
屈離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柔聲笑道:「你不是要我教你嘛?我不傻,因為我只會這些」
「你還真是傻得可愛!」
「嗯,剛才你看清楚了嗎?你可以自己試試。」
「我有點記不住,這劍法太精秒了,有些複雜」
「其實這劍法本身並不複雜,只是我用劍的時候,同時催用了一些內力,所以招式變換得比較隨性靈活!沒事兒,當初我可是學了一兩個月,才差不多熟悉。」屈離一想到當初在東院,夜以繼日地被李亥盯著練劍的經歷,內心不自覺暗暗叫苦。
雲落惜一臉狐疑地抬起頭:「一兩個月?」
「是不是資質愚鈍」
雲落惜睜著水汪汪的清瑩雙眼,堅定地說道:「不,你這是天才了。我肯定做不到,而且我的內力也很一般」
「無論是劍法還是內力,都需要時間。慢慢來吧!我瞧你方才領悟到了一絲劍意,已經很厲害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學會!」
「落惜公主?落惜公主?」見雲落惜許久都不應聲,宛如失神一般目光呆滯地站在原地,屈離焦急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最後有些忘情地失聲道:「落惜,你怎麼了?」
聽見「落惜」二字,少女驀地靈魂歸位,仿佛心弦被輕柔地撥動一般,釋放出甜膩的笑容:「啊,我沒事!我只是在想,你都把你的離情教給我了,我該給你什麼呢」
「什麼都不用給。我教你就沒想過要你什麼,再說了,你還沒學會呢!」
「這把劍」說著雲落惜又開始如先前一般,朝屈離遞著自己的那把劍。
屈離正想著這女子的腦筋怎麼總是轉不彎來,只得無奈地退後幾步,輕嘆一聲道:「唉!你又來,我說了不要你的劍,你不是要學劍嗎,給了我你拿什麼學?」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這把劍叫什麼嗎?」雲落惜急切地晃了晃頭,挺著嬌俏玲瓏的小瑤鼻湊近說道。
「我不知道。其實我不太懂,我那把龍淵劍的名字還是我師傅告訴我的」
「它叫鳳鳴。」
「鳳鳴?鸞鳳齊鳴?好聽!」雲落惜這把劍的名字倒並未出乎屈離的意料,名劍嘛,世人命名不都喜歡什麼龍啊鳳啊,或是麒麟之類的,這等神物說俗氣倒也不是太俗
「嗯,它和你的龍淵劍一樣,都是自古時候傳下來的名劍。」
「哦?其中有什麼典故嗎?」
「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我不清楚。但兵器譜上說,說——」
見雲落惜突然低垂著眼睫,臉蛋通紅,微微凸出的前額滲出細小的汗珠,屈離不明就裡,連忙輕聲問道:「說什麼?」
「你的龍淵和我的鳳鳴,是一對。」雲落惜粉臉上的紅暈,在陽光下尤為明顯,瞬間蔓延到身後頸間,嫵媚注視的眼神卻不扭捏,活脫脫一位嬌羞的人間仙子!
仿佛腦海里闖入了無法阻擋的溫暖強光,隨即一片茫然空白!屈離不知所措地逃離少女動人心魄的目光,偏轉身子支支吾吾地說道:「咳咳,這,真巧啊那個,我再耍一遍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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