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王猛
待眾人在經綸閣登名完畢,已近黃昏。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在秋自安的帶領下,在場的各國士子武人,恭送睿王離場之後,便開始各自散去。
此時東平使團眾人,也在正使龐士道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撤離。只有屈離和雲落惜,少年少女並肩緩緩跟在後頭。雲落惜嬌眉緊蹙,小心地挪著步子卻不敢吭聲,生怕驚擾到身旁正眉頭緊鎖思忖著的屈離。
而方才當著眾人,蒙受王珞的出言輕侮,屈離心中自是不好受。尤其是王珞在跟著睿王先行離開時,與屈離擦肩而過的那一聲輕語:「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王珞這句頗帶威脅的話語,以及他眼中不懷好意的眼神,令屈離不得不在意。倒不是因為屈離由此心生恐懼,而是怕因為自己與王珞莫名其妙的仇怨,牽連其他東平的少年們。畢竟他們都是老老實實、寒窗苦讀數載,只求搏得功名的莘莘學子。
正當屈離朝經綸閣的大門邁出步伐時,一道彪悍的身影忽而擋住去路,接著低沉粗獷的聲音傳來:「東平世子殿下,可否移步?」
雲落惜的小手不動聲色地拉了拉屈離的衣袖,使得少年驀然警醒,接著屈離定睛瞧了瞧眼前這方臉橫肉的披甲之人,臉色立即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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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稍稍思忖了片刻,又環視了四周經綸閣靜謐典雅的氛圍,屈離心神篤定著,在這種天下有名的書院聖地,就算是權勢再大之人,也理應不會生事。接著點了點頭,又輕輕朝一臉茫然的雲落惜眨了眨眼,示意她在原地等待,便徑直跟隨來人而去。
直到兩人一前一後,在經綸閣庭院中一處安靜的角亭中坐下,屈離這才低聲開口道:「王猛將軍,你叫我來此是因為那王沖的事情——」
「不全是。」王猛是沙場名將,坐立自是十分端正,此時也是挺直了腰杆,款款道來:「我先前聽聞東平世子,曾在雲州府出手擊傷府尹之子」
連日生事,屈離對王猛這些燕人早就心存不滿,隨即毫不留情地打斷道:「所以,你也和那王珞一樣,視我為眼中釘了?又加上全州府的事情,這次你們參加論道大典,是為了針對我吧?」
王猛輕輕哼了一聲,接著戲謔地笑道:「呵呵,王珞的用心,我不想揣測。我知道當日雲州府逍遙樓里,他在場與你有過節。但這與我又有何干?」
「那你提及雲州府一事,今日又與王珞同行,不是為了尋我麻煩?」
「今日與他同行,僅是巧合,你信麼?」
這種有的放矢的逶迤之言,屈離眯起雙眼,淡漠地回應道:「不信。」
「無妨。」王猛一臉肅然地擺了擺手,接著偏過頭,凝望著天邊那輪殘陽,聲如洪鐘:「那韓山仗著其父府尹之職,在雲州府橫行霸道慣了,此事我早有耳聞,畢竟邊軍指揮使司就設在同州府,緊挨著雲州。一個小小的知州之子,便敢無法無天,實在是損了我燕國法度!無奈我身為皇族之人,不好對陛下欽命的下官直接出手,有世子替雲州百姓出一口氣,我並無異議,甚至略感欣喜。我唯一在意的是,世子出身東平,竟然有一身好武藝」
這等忠君愛民的話教人聽上去,似乎顯得王猛此時的身影,在夕陽下有些高大起來。屈離心中暗暗吃驚,但還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哦?王猛將軍,當真這麼想?」
「至於王珞,他是岷王府的世子,遲早要承襲爵位,躋身親王之列。而我自從投身軍伍之後,便無心過問朝堂之事,只知忠君戍邊。既然陛下已經下旨,燕國與東平再訂同盟,我必定遵照旨意,絕不敢因私廢公。」
聞言屈離有些不屑地交叉起雙臂,目光如炬直言道:「好一個因私廢公!在全州府那一夜,王沖手裡拿著你邊軍指揮使司的軍令,無視黑玉令,又不惜損傷兩國盟約,屠殺我親軍將士數百人,連我這個東平世子也差點殞命,請問,王猛將軍作何感想?」
「我身負皇命,掌管邊軍,自是忠心護國。王沖身為全州府守備正將,上書言道,你一個東平世子手中有黑玉令一事,我當時自然也同他一樣,有所懷疑。邊軍重鎮,絕不可失,謹慎些總是好的」
腦海里回想起那夜的血肉橫飛,那名東平老兵身中數刀在自己身前跪地而死,六兒心口的那枝致死的暗箭,種種慘狀,似乎鼻間又聞見了那一股濃濃的火油與硝石氣味!屈離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聲道:「你以為憑你潦草的這句話,就能對得起我東平數百條亡魂麼?!」
王猛並不驚詫,只是抬頭凝視了眼前這怒目圓睜的少年一眼,接著平靜地開口道:「世子殿下,那黑玉令可在你身上?我能不能斗膽察看一下?」
胸中的那口惡氣如同重石一般始終壓著,屈離在衣襟摸索了一會兒,掏出那塊漆黑古樸的令牌,冷冷地說道:「你看看吧!」
接過黑玉令細細翻轉察看了片刻,王猛原來平靜的臉色先是開始泛紅,接著額前冒出細汗,最後忽而起身按劍,啐了一口飛沫大吼道:「無恥小人!」
屈離油鍋正沸,正待有人入瓮,此時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罵誰呢?!」
而接著,令屈離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堂堂燕國皇族,聞名天下的邊軍主將王猛,竟然雙膝彎曲,跪地拱手道:「世子殿下!我王猛死罪!見黑玉令如陛下親臨!我罵的是那無恥小人王沖!本來我念及他與我同屬皇族身份,又同處邊軍,對他十分信任,誰料此人枉顧陛下皇恩,竟敢無視這黑玉令,不僅撰書誣告,連我指揮使司也敢蒙蔽!真是大逆不道!此心當誅!此子當誅!」
「唉!」屈離最是見不得這種場景,此時忽而對這言辭忠義之人油然生起一番敬意:「王猛將軍,你先起來吧!我敬你是一國忠良,受不起你這大禮!要怪也只能怪那王沖」
「不,世子殿下!本將軍有罪,我也是一時糊塗,錯信了那王沖的悖逆誣言!是我那道愚不可及的軍令,才使世子遭遇險境,枉死了世子身旁那麼多忠誠將士!」王猛之言,倒不像是惺惺作態,跪地低頭,言辭懇切之至牽連著堅實的雙肩也微微發顫:「世子殿下,明日我即刻入宮面聖,道明一切真相事由!此事關係到兩國同盟,干係重大,除了嚴懲那王沖之外,我也會自縛於殿前,等候陛下發落!」
「王猛將軍,你既然能辨明是非黑白,那麼明日入宮,只需還我東平將士一個清白,那便足夠了!我也不想兩國因此事,再起裂痕,最後遭殃的是百姓。」屈離也並非不明事理之人,此時也是心底豁然有些明朗,但只要想起王沖那副惡毒的嘴臉,隨即又恢復了森寒的臉色:「至於王沖,此人與我,與我東平有著血仇,即使你燕國顧及他皇族身份,留他一條命,我們也不會放過他!」
王猛仍舊屈膝在地,聞言立馬抬頭義憤填膺地直視屈離雙眼,大聲回應道:「世子殿下,你放心。不管是無視黑玉令,還是蒙蔽上峰私自動兵,這些罪名不管哪一條,王沖必死!他雖然是皇族中人,但僅僅是旁系末枝,如此重罪,無人敢保!」
接著又舉拳朝天,一臉虔誠地說道:「至於我,愧對陛下,愧對世子!如若僥倖存得此身,今後世子之言,只要不違逆君國,我王猛無有不遵!」
屈離此時內心五味雜陳,之後的事情不管如何演變,暫且不論。但對於眼前這名剛正的漢子,他毫不猶豫地上前,只是輕輕催動些許內力,便輕而易舉地將這體型高大於自己數倍的大將,一把托起!
盯著王猛有些驚異的神色,屈離只是淡然一笑,隨即拱了拱手,由衷地說道:「王猛將軍,你是我所見的燕人里,第二個心生敬佩的人!」
王猛倒是個直率之人,此時還沒來得及為剛剛這單薄少年爆發出的巨大氣力所震懾,便撓了撓頭,憨笑道:「哦?世子殿下,敢問第一個是?」
「第一個嘛,是我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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