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趙國公府(一)


  自從當眾宣布參加論道大典的武試之後,一連數日,屈離都悶在長京府的驛館中,在自己寬敞的院子裡,練功舞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有時候雲落惜也在一旁看得心痒痒,少年也只得履行先前的諾言,順帶教她練習一番。

  而屈離的內心卻愈發不安。並非是多日來的曲折,或是論道大典的隆重,而是他一拿起龍淵劍,揮舞起三離劍駭人的招式時,便會不自覺地掛念起,那日與自己一訣而別的恩師,李亥!

  「先帝遺命,不敢不從!」李亥臨走時扔下的一句誓言,猶如警鐘一般時刻在屈離腦海里回想。他心裡深知一位極重恩義的赤誠衛士,為了完成誓言能做出什麼來......因此屈離懊悔不已,追恨自己那日的言語,於是這幾日來,終於忍不住暗中委託龐士道,聯絡在長京府的一些耳目幫忙打聽。而李亥卻如人間蒸發一般,從那日起了無音訊。

  今日晨起雞鳴,屈離再也按捺不住,心生一念,便帶著石勝虎匆匆地出了驛館。

  ......

  趙國公府。

  如同往常慣例,管家賈六一大早便站在莊嚴高大的府門前,正抻著睡意猶濃的睏乏身子,眯著眼指揮著周遭的下人們清掃著府前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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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驀然看到一位身著絳紫長袍、面如冠玉的公子,身後還緊跟著一位身披甲冑的粗獷男子,正朝自家府前走來。賈六在府上伺候了大半輩子,向來圓滑世故,只是稍稍打量,便主動上前諂笑問道:「請問這位公子,來趙國公府有何貴幹?」

  「我來找趙國公有些事要商量,麻煩通傳一下!」這趙國公府在長京府可是極為有名,多少人求進而不得!除卻寬大奢華的院落庭院之外,當然更是因為它的主人。而屈離可又曾在意?只見他一臉心焦地繼續說道:「對了,如果他不在,那我找趙儼也行!」

  「請問公子可有拜帖?國公老爺今日並未提及有人要來拜訪!」

  屈離怔了怔,仍然保持著微笑:「這個拜帖,倒是沒有......」

  「那公子還是請回吧!」賈六如同一張大餅在翻了個面兒一般,方才一臉熱情瞬間冷淡下來,隨即朝身邊的一位幹著活兒的下人有心無意地說道:「這是哪戶人家的公子爺?怎麼沒有拜帖便冒失前來?」

  那名下人見管家搭話,連忙堆出了奉承的神色,眉飛色舞地嬉笑道:「賈管家,估計又是那些投機取巧之人,以為買了一身新衣裳,打扮得人模人樣,就能進咱們國公府了!這年頭啊,真是可笑!」

  聞言屈離的臉色立馬陰沉下來,石勝虎聽得是一個熱血噴張,多日的怒火本來無處發,今日可是撞心口上了!接著忽然拔出腰間佩劍,怒目呵斥道:「大膽!瞎了你們的狗眼!可知道,我家公子是東——」

  「石大哥......」屈離本想發作,但見到石勝虎已然劍拔弩張,並且嚇唬得這趙國公府門前的眾人有些失色,還是壓抑住了心性。

  接著轉念一想,從衣袖裡掏出一塊烏黑古樸的令牌:「二位小哥,有勞你們看看這個!」

  正有些趾高氣揚的賈六,不屑地眯著眼問道:「這是啥?」

  而當屈離故意將令牌翻轉過來,賈六盯著那明晃晃的一行小字,臉色愈發難看,直到憋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終於驚恐地大呼道:「黑,黑玉令?!您是宮裡的......」

  腦海里天旋地轉,老腿一晃,跪地伏首:「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引得門前正打掃著的下人們,紛紛面面相覷!尤其是賈六身旁的那名下人更是試圖上前將賈六拉起,雖然他見識不多,可這是在燕國,陛下可只有那一位啊!賈管家莫不是老糊塗了!但想起平日裡賈六仗著自己備受趙國公的寵信,對他們這些下人向來頤指氣使,此時又不想扶起他了,甚至更希望看到這作威作福的管家,繼續被人戲耍。

  抱著這樣矛盾又戲謔的陰暗心理,那名下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裝作關切地說道:「賈管家,可不要亂喊?這是謀逆啊!怎麼能錯認陛下?」

  「你還不快進去通報老爺公子?!這位公子,哦不,這位貴人手裡拿著的,是黑玉令啊!有如陛下親臨的黑玉令!」賈六聞言卻連頭都不敢抬起,只是伏著冰冷的地面,咬牙怒聲道:「快,府門四啟!通知所有人跪地迎接!」

  這回,輪到那名下人發懵了。只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直到看見周遭的下人們挨個跪下,叩首山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自己才趕忙渾身打顫地奔跑回府里通報。

  這場面,與全州府那次何曾相似?屈離與石勝虎倒不是受之有理,而是見怪不怪了!只見這位衣著華貴的少年,淡然一笑道:「你們都起來吧!」

  聽到身前這少年的出言如此鎮靜,賈六心中更是忖定,又想起方才自己的那些譏諷之言,臉色突然慘白,接著幾欲落淚地哀求道:「小人,小人不敢!小人死罪!是小人有眼無珠,出言冒犯了貴人!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啊!放過小人性命吧!」

  屈離稍稍皺了皺眉頭,這燕人怎麼在哪都是一個樣......但還是保持著謙和,輕聲笑道:「誒,你怎麼回事?我又沒真的跟你計較!你受命護衛府邸,仔細點是應當,但以後切莫再狗眼看人低了!來往皆是客,別傷了堂堂國公府的氣度!」

  聽到屈離平靜又包容的言語,又暗含警示之意,賈六戰戰兢兢地回道:「小人遵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那你們都起來吧!」屈離一臉輕鬆地招手示意著,接著笑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名叫賈六,是這國公府里的管家!貴人,您這是......」

  「別緊張,行了,賈管家,有勞你跟府里人說一下,我此次出行較為隱秘,你們不必給我弄什麼陣仗!更不許聲張!」

  像是習慣了這些達官貴人的做派,賈六立即理會,旋即輕聲回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怎麼剛才那人還不出來?賈管家,你家老爺是不在嗎?那趙儼呢?」

  「回貴人的話,我家老爺這個時候,應該是在軍營裡頭!至於二公子,他的行蹤我們倒是不清楚!您有所不知,趙國公府地方比較大,有些時候公子小姐進出,如果不是老爺特意吩咐我們去尋找,我們也未必能及時知道!剛剛那名下人,應該是去尋二公子了!」

  「哦,沒事兒,要不你先帶我們進去喝杯茶?我老這麼站著也不好吧......」

  賈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前額,接著吩咐著下人們讓開一條寬敞的大道,接著恭恭敬敬地攤手說道:「您瞧我這腦子,快,貴人您請進!這位將軍,您也快請!」

  恭恭敬敬地迎著二人入了府,賈六忍不住抬眼諂媚地看了看屈離身後,高大威嚴的石勝虎,又想起方才這大漢未說完的話語,內心嘀咕著,剛才他說這位貴人是東......難道真是東宮......可如今東宮並未有主啊......

  世人大多如此,尤其是賈六這些經常接觸貴胄的下人,對高高在上的所謂皇家秘事向來極度好奇。

  見識過了東平端王府那座舉世無雙的宅邸後,屈離與石勝虎跟隨賈六一路走著,對趙國公府裡頭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木,壓根兒不感興趣。一直滿臉肅然,直到兩人在正廳中落座,石勝虎才悄聲耳語道:「世子,他怎麼知道我是將軍?」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你這模樣,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哈哈!」

  「這倒是......」

  見兩位貴客都已落座,賈六大手一揮,喚來幾名憐巧的婢女,呈上花樣紛呈的各種茶水點心,殷切不已:「貴客們稍等片刻,先用點熱茶糕點!我立即讓府里下人分頭去尋二公子!」

  「行,去吧!」

  看著賈六領著婢女們火急火燎地含笑退出門外,石勝虎一邊倚靠著這體感甚為舒適的座椅,一邊悠然地笑道:「我說世子,這是什麼地方?您今天可又讓老石我開了眼界了!這燕國的國公府您都能進來!」

  「跟我倒是沒什麼關係,主要是那黑玉令的本事!」屈離又忽然面露擔憂地嘆息道:「哎,其實這東西拿在手裡吧,我倒有些顧慮......」

  「怎麼了,世子?這不是好東西嗎?您想想,從全州府到這,咱們一路上過關入城,不都是靠它嗎?而且那上面還寫著他燕國皇帝的敕命,多厲害啊!」

  「就是因為厲害,所以燙手!你忘了,在全州府那事兒,王沖不就是拿著這黑玉令的真假當藉口嗎?」屈離再度掏出這塊在燕國可謂人人見之膽寒的令牌,放在手心裡凝視著,接著沉沉地說道:「這令牌,背後寫的這行字,威力太過巨大了!你剛剛也看到了,只要拿著它,在這燕國幾乎可以橫行無阻!但你別忘了,我們是東平人!一個東平世子,手裡拿著燕國的黑玉令,旁人會怎麼想?這些燕人會怎麼想?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石勝虎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接著悄聲說道:「所以,世子剛剛才讓他們不要聲張?」

  「嗯,我也沒告訴他們咱們的真實身份。反正趙儼認識我!今天實在是迫不得已,我才把它拿出來,以後還是少用為妙!我不想再讓身邊的兄弟遭殃了!」

  「世子聰明!不過您是不是說差了什麼?」

  「什麼?」

  石勝虎的思緒似乎與常人不同,只見他突然臉色嚴肅,雙臂交叉起來,一板一眼地認真說道:「不僅有兄弟,世子還有姑娘啊!您想想,小青姑娘,建寧府裡頭的世子妃,哦!還有那個扶竹公主!」

  一陣無言的凝噎,屈離翻了翻白眼,指著案上正冒著熱氣的清茶,沒好氣地說道:「石大哥,你渴嗎?渴了你就把茶喝了吧!」

  「哦哦,我渴!我渴死了!我現在就喝!」

  接著看到這憨漢一把攥起滾燙的茶杯,徑直無視它的高溫灼熱,還真的聽從屈離的吩咐,一飲而盡!屈離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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