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孫少安的一家
過了有一會兒,文昊推著自行車走了回來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后座上捆著一隻還在「咩咩」叫喚的灘羊,大樑上搭著半袋子糧食,車把上還掛著幾條很大的鹹魚和一大瓶油,手上的提包里裝著不少蘑菇木耳什麼的北省山貨。
院壩上的幾個人,對他就出去那麼一會兒的功夫,神奇的弄來這麼多東西, 感到很是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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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都愣著,幫忙啊……」
這時候幾個人才仿佛從木頭人狀態復甦,上前七手八腳的卸東西,這時候才發現,后座旁邊,還水淋淋的掛著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呢!
「哎呀,剛捉到的魚, 還蹦呢!」
田玉葉驚喜的大叫。
「思遠哥,咋捉到的?」
孫少安也很驚異的問。
「早上起來, 去河邊玩耍,弄了幾個小機關,剛才查了一下,居然有收穫,這裡的魚還真不少啊。」
文昊很自然的說道,一副很正常,很是令人安穩的樣子。
他早上確實是實驗性的放了一個地籠,但這時間還早呢,根本不會這麼快,也不會這麼大,這魚的來處,不問可知。
山貨和鹹魚什麼的,家裡帶的唄,來的時候,他可是帶了行李的。油?原西縣城買的,羊?剛才路上碰到拉羊的,也是買的。
「怪不得,你早上說要烤魚呢!」
田潤葉讚嘆的說道, 這人果然辦法多,還不放空炮,說晚上烤魚,原來早上就安排了,她還奇怪從哪裡來魚呢。
她突然發現,以往一個月,都沒有這兩天好玩兒,也沒有這兩天她的感嘆多,太神奇了,外面的人,都這麼有本事嗎?
梁立雪站在一邊撇嘴,這真是防不勝防啊,閨蜜給的任務,眼看是完不成了,這男人,就該把腿打斷,然後養在家裡,就不能讓他見人。
一陣忙亂,少安娘也出來幫忙收拾, 中午她可是做飯的主力。四五年的時候, 少安的爸在二十二歲上娶了她,心地極為善良,還不多事,從此任勞任怨,出山幹活的同時,給少安爸操磨著家務,一個典型的關中女子。
只是,在最後殺羊的時候,遇到了大麻煩。倒不是幾個人不敢殺,除了田潤葉,梁立雪都是敢提刀的,而是五歲的小蘭香抱著羊脖子不鬆手,九歲的小少平,張開雙手護著妹妹,少安的斥責都不管用,實在是下不了手啊。
幾人只好作罷,有好幾條大魚,還有鹹魚,蘑菇木耳,不少了,擱家裡,放開都能吃一個月的了。
少安娘果然巧手,她知道家裡和外面不一樣,不能完全按家裡的習慣來,所以也不摳搜,索性用兩條鮮魚做湯,做了足足的哨子面,純白面的,還特意煎了鹹魚。
等蘭花和下早工的少安爸回來的時候,除了手拿著少平割回來的青草,專心餵羊的小蘭香外,一切都已完工。
兩人驚的是目瞪口呆,疑惑怎么半天不見,家裡成了這樣了,以前好光景也沒有這樣吃過啊!
蘭花最先回來,王滿銀眼光不錯,果然俊樣,有少安爸媽的良好基因,孫家四個孩子,個個長得出眾,身高還都不低,蘭花也一樣。
她穿著藍底白碎花的罩衣,棕灰布的袖套,黑布褲子,男人樣兒的老布鞋,兩肩還由於長年勞作破損,打著兩個大大的黑布補丁,像墊肩似的。
加上隨便剪就的短髮,一身只為遮體,沒有絲毫美感的裝束,把她的麗色掩藏的乾乾淨淨。
這就是這個年月里,窮人家裡大孩子是個閨女的壞處,學肯定是上不了的,教育更談不上,早早長大,早早幫父母支撐家業才是正理兒。
可以這麼說,在弟弟妹妹眼裡,大姐就是差不多娘的角色,蘭花要是出生在少安後面,絕對不會如此。
鄭娟也一樣,沒長兄護著,你看她劇里所遭受的苦難,比蘭花還不幸的多,一個女人所能遭受的苦難,她全部嘗了一個遍,也就是文昊穿越而來,有早慧,有能力也知道護著姐姐。
人們常說窮養兒,富養女,說的就是女兒如果不被愛著,又沒有通過上學開眼界,長大以後就很容易被一個男人的一點點關愛給收了心。
出身窮苦人家的孫蘭花,從小沒有被人關愛過,王滿銀的出現,讓她的內心充滿了小雀躍,當他抱著她,狠狠的親了一頓後,徹底喚醒了青春少女內心沉睡的感情,如乾柴烈火,熊熊燃燒。
太缺愛的女人,一點零星的愛,就足以奮不顧身,一旦對愛有了希冀,就什麼也顧不了,就像防洪水的大壩開了一個小口,決堤只是時間問題,根本不會分析愛的對象對不對。
少安爸只知道不行,卻說不出道理,少安則是讓半懂不懂的書給壞了腦殼,片面強調尊重一個人的感情,忘掉了分析這感情的來由,還竭力勸說父親不能干涉姐姐的選擇,做了助紂為虐的事情,好好一個姑娘,白白便宜了「逛鬼」。
這個王滿銀,投機倒把的,倒是不讓文昊厭惡,反而覺得他很靈活,知變通,是個好的銷售人才,就是後面帶女人回家,和媳婦睡在一張床上,實在是噁心壞了他。
蘭花是背著柴火和豬草回來的,一回來就被梁立雪盯上了,她對這個十七八歲,和她年齡接近的姑娘充滿了憐惜和同情,拉著有些木訥的姑娘問來問去,再不放手。
少安爸背著鋤頭回家,吃驚過後,見是極為信任的潤葉領家裡的人,還得到大兒子以下,三個孩子的共同認可,極為說的來話,也就了放心。
一句「來了啊,坐吧」之後,就不再說話,蹲在門口,高大的身子背靠著門框,抽起煙來。
這孫玉厚,在十六歲的時候,父親就得癆病死了,丟下他和娘,帶著剛五歲的弟弟玉亭相依為命
舊社會,女人不興出門,母親又是小腳,只能在家裡操磨,山里和門外的事都擱在他一個人身上了。
他家沒地,只好和潤葉爸一起,在周圍村莊給光景好的人家攬工,以養活家人。
二十二歲時,和一個窮人家瘦弱的女娃娃成了親,該著他運氣好,媳婦雖然面黃飢瘦,但對娘和弟弟都特別好,光景雖然窮得叮噹響,日子過得還很適宜。
婚後,他為了掙點量鹽買油的錢,冬天農閒的時候,就給石圪節一家商行去吆牲靈,從軍渡過黃河,到山西柳林鎮馱瓷器,給商行掌柜掙了不少錢的同時,自己也得了一點工錢。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生最重要的貴人,柳林鎮瓷行的陶姓窯主,拜了把子,他此後一生的重要關口,都是這個老拜識幫他渡過的。
少安爸算是莊稼人里很有魄力的,十六歲出去闖蕩,眼界自然要比一般莊稼人寬闊,等手裡有了幾塊「鋼洋」,他突然發狠想供他弟弟上學。
他當時想的是:家裡老幾輩子都沒出過一個先生,睜眼瞎受了太多的氣,從古到今,說來說去,總是識字人的天下,他這輩子是不頂事了,但說不定能把弟弟造就成孫家的人物,如果能成,他孫玉厚辛勞一輩子也就值得了。
四七年,他參加了村里給解放軍送糧的運輸隊,東跑西奔,忙忙亂亂的,還要種地,最終還是咬牙通過老拜識,送弟弟玉亭去柳林鎮讀了書,一切花用,老陶全包了。
五四年,弟弟玉亭初中畢業,到太原鋼廠當了工人,孫家多少代出了第一個在門外幹事的人,一家人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好景不長,六零年困難時期,二十六歲的弟弟受不了鋼廠工作的累,不顧那裡有白面饃饃和豬肉粉條的好伙食,謊言說工資太低吃不飽,突然跑回家來,堅持要在家鄉找個媳婦,參加農業生產。
結果還是老陶幫忙,介紹了柳林鎮的女子賀鳳英,還是弟弟在柳林的同學,玉亭親自去了一趟柳林鎮,把弟媳婦當下就接了回來。
少安爸無奈,只能鬧騰著借錢借糧,儘量體面的給弟弟辦了婚事,隨後又搬家騰窯,另起了爐灶。
前後一折騰,除借窯住不算,還欠下一屁股的帳債,這也是孫家一直翻不了身的直接原因。
少安爸半輩子辛勞,企圖給孫家造就光宗耀祖人物的指望落空了。只是他並不過分懊悔,把這當成是命,正如辛勞一年營務的莊稼,還沒等收穫,就讓冰雹給打光了,難道能懊悔自己曾經付出的力氣?
弟弟不會勞動,弟媳婦也不會過光景,日子過得沒棱沒沿,連他都不如。
這幾年,更是成了「窮積極」,身兼大隊黨支部委員、農田基建隊隊長、貧下中農管理學校委員會主任等三職,在村里大小也算是一個人物了。
只是日子還是淒慌,大人吃不飽不說,三個孩子也經常餓得哇哇大叫,然而這時的少安爸,也僅僅能供得起弟弟的旱菸和一碗剩飯,仿佛老牛一般,再也沒能力做什麼了。
如今少安奶奶早已臥床多年,眼睛一直紅紅的,難受不說,還看不清東西。
孫家最大的幸運,就是養了四個得體的孩子,除了大閨女本本分分,另外三個,個個出類拔萃!
平平安安,花香滿園,這恐怕……就是少安爸一輩子的終極夢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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