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往春天的火車(一)
「嗚……」
「嗚……」
一列綠皮火車從宛如一個黑點,悄然放大,並一下子逼近,在汽笛的「嗚嗚」轟鳴聲、車輪壓鐵軌的「哐當」聲中倏忽而來,又快速而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車廂里,文昊戴著個黑框眼鏡,渾身上下一副學生打扮。來這個世界已經二十年, 鄭娟都已經三十三歲了,他差不多還是十多年前的模樣。
說是十八九歲可以,二十二三歲也行,衣服和臉上稍微捯飭一下,說三十歲也像。家裡那幾位也是一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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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根據需要, 通過衣服、飾物和神態來調節外表年齡,是他們一家人駕輕就熟的本事。
眼睛是平光的,也是飾物。
他這次出來, 是送周蓉去港島。這時剛返回,打算去贛州一趟,弄一點好的柑橘苗,充實一下空間物種。
他還打算研究一些好的食用柑橘品種出來,順便也想看看,能否把沙糖桔弄出來。
火車呼嘯行駛著,文昊靠在座椅背上,眯著眼睛想心事。
周蓉這次去南島,是組建她的電影娛樂公司,順便簽幾個導演和演員。如果順利,在未來的二三十年間,這個公司會發展成為一個在亞洲巨無霸般的存在。
這對華夏系最終實現向西方輸出文化和相關商品,也將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所以,這次南島之行,他做了最大的努力,並擬了一份名單給她,結果如何,就看周蓉的努力還有……運氣了。
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在這之前, 水自流他們已經做了大量鋪墊工作了。
文昊之所以沒有親自去,主要是北省的改革也開始了。大量的工廠、尤其是軍工廠開始面向社會,找市場,找投資,找項目,日子過得艱難,文昊想出手了。
此前,周蓉就通過文工團和周秉昆原來的師傅白笑川,組建自己的娛樂公司,吸納大量北省的歌曲、曲藝界人士,邊在吉春建立影視娛樂基地,邊組織人員南下走穴了。
這就穩定了一大幫子人。
周秉昆和喬春燕兩人正在文昊的授意下,依靠徐慧真派來人員的指導,大規模的進軍餐飲。連鎖快餐、連鎖酒店、高端餐飲齊上陣,也吸收了大量工人。
李文軍和周志剛的建築隊,已經正式註冊公司,和北方輕工原來的建築公司一起, 迅速的擴大規模,在承接興建秉昆他們的酒店物業同時, 正式進入商業地產, 並且規劃向民間住宅方向滲透了。
文昊這次回去,就是要布局北方輕工出手,大規模進入工業領域了。
「同志,看一下你的車票。」
不遠處一個列車員員檢票的聲音打斷了他。文昊聞聲睜眼,向聲音來處瞄了一眼,馬上就坐直了身體。
駱玉珠?!
或許是駱玉珠恍惚蒼白的表情、病怏怏的身體引起了列車員的注意。列車員在駱玉珠身邊停住,要檢查她的票。
駱玉珠從迷茫的神情中醒悟過來,急忙掏出口袋裡的零錢:「我補一張票。」
列車員很快的點了一下錢,說道:「錢不夠,你買的票只夠坐到下一站。」
姑娘虛弱無力地問:「下一站是哪裡呀?」
「江西贛州。」
駱玉珠接過票,轉頭呆呆地望向窗外。
文昊在三年多以前是見過駱玉珠的,那時她才十六歲,如今應該是一個二十歲的大姑娘了。
只是為什麼這麼慘呢?
當初遇見她的時候,由於場景太搞笑,文昊至今仍很清楚的記得。自己跟了她好幾天,只不過出於一些考慮,沒有打擾她罷了。
………………
那時也是在火車上,穿藍色鐵路制服的乘務員指揮下,一群孩子在唱歌。
「金山的光芒照四方,他就是那金色的太陽,多麼溫暖,多麼慈祥,把我們的心兒照亮,我們邁步走在,社會主義幸福的大道上……」
不過,那時候文昊沒注意車廂里唱歌人,反而在閉著眼睛裝睡,實際上心裡正樂不可支的關注著,身後不遠處座椅下的精彩的一幕。
兩個十多歲的少年,正在爭搶一個掉在地板上的玉米面窩頭。大一些那個稍高一些,他先拿到窩頭。
小一些的那個有些瘦小,不容分說上來搶。
他們是逃票上來的,怕被別人發現不敢吭聲,只用雙手奪來奪去。或許是怕爭搶弄出聲音被別人發現,或許是怕爭搶弄壞了窩頭,瘦小的那個開始用手勢談判。
他先是用手指了指仍拿在大一些少年手裡的窩頭,後伸出手掌五指叉開,示意五五分帳。大一些的那個點頭同意了,卻不想剛一鬆懈,就被搶走了窩頭。
文昊之所以關注他們,一是覺得特別有趣,二是那個瘦小的少年跟鄭娟實在是太像了。雖然她留著一頭短髮。
但文昊可以說是看著鄭娟長大,在一起後對她身體的每一處細節又都熟悉無比。所以一眼就看出來小一些的少年是一個女的,長著鄭娟少年時模樣。
她爭到窩頭後,拿到手裡並沒有急著吃。
火車鳴著汽笛進站,人們紛紛下車,她也下車了。高個少年可能是因為正餓,也跟了上去。
人群熙熙攘攘的,人已經遍尋不見。正懊惱間,下車人群中,他突然發現,車上搶他窩頭的那個瘦小少年,正舉著窩頭倉皇逃了回來。
他幾步趕上,一伸手抓住了少年肩膀,誰知那少年張嘴就咬,他疼痛難忍,捂著手喊:「狗啊你!」
少年一掙脫,又兔子似的繞過他直竄。他急中生智,向相反方向迎面趕上,一把揪住少年脖領。
那瘦小少年卻突然拽著他推到柱子上,一隻手掐住他的脖領,一隻手猛一下將窩頭塞住他的嘴。
他倆同時看見附近有另外兩個人正在人群中掃視,她好像知道那兩個人找什麼,堵住他的嘴也是防止他出聲被發現。
危險已過,她一拳頭敲在他的小腹之上,窩頭走從他嘴裡掉了下來,被她給順手接住。
得意的拋一下再接住,然後就轉身沿鐵路偷偷出站。高個少年不甘心的追去。
文昊興致大發,索性也跟了上去。
兩人在無人的鐵路邊又爭執了起來,或許餓的原因,高個的少年讓瘦小少年給騎在了身上。
她順手將他腰間的撥浪鼓拔出,撒腿就跑。他急著爬起,卻餓得發慌,追了不久,無力地對著她道:「那撥浪鼓你不能拿走!」
她停下腳步回頭打量,將他的撥浪鼓搖了搖。
他急忙爬起:「給我!」
她調皮的笑笑,跑出老遠後,又回頭沖挑釁的搖了搖。
「砰砰……砰砰……」
他身子一軟,倒在了鐵道上,昏了過去。
文昊剛要現身,打算上前幫一把,動念間又停住了,只默默打量,看她怎麼做。
她轉身回來,試探一下見人確實昏了過去,就吃力的背著他,任他兩腳拖地的出了車站。
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古月橋洞下,一個可以擋風遮雨的破敗小窩裡。
「這是怎麼回事嘛!你把我弄得昏三倒四的!」
此時的他,像是跌進了醬缸,一腦子的糊塗。
她見他醒來,遞上一碗菜湯,又塞過一個窩頭。
他狼吞虎咽吃了起來。實在餓太久了,剛吃進去又被嗆住,散沙一樣的窩頭都被噴了出來。
她連連搖頭,一副鄙夷的模樣,審視著撥浪鼓上面的刻字說:「太沒吃相了!雞毛是誰?」
「就是……」他喝了一口菜湯,勉強咽下窩頭,接著說道:「你爺爺我。」
她渾不在意,反倒「咯咯」的笑了起來:「你幹過雞毛換糖?喊一嗓子聽聽……」
說著她還搖了搖撥浪鼓,他上來搶,被她輕巧躲過:「你喊不喊,不喊我燒了它……」
說著就作勢往火里扔。
「雞毛換糖嘞!」
她不滿意,覺得聲音小不說,也沒那個味兒,仍作勢要燒。
「……雞毛鴨毛鵝毛、破布破衣裳換糖嘞……」
這就對了嘛!
她把撥浪鼓拋給他,很強勢的說道:「以後我熬糖,你換糖,咱倆搭夥,准能掙錢。」
他不願意,恨恨的說道:「你去死吧!」
她威脅他道:「你再說一句……」
「我說,你、去、死、吧!」他說完,拿起衣服就走。
「喂,你看這是啥?」
她舉起一塊熬製的糖塊,在陽光的映照下,淡黃色發著晶瑩的光。
這是好糖!
好糖感動了他,他決定暫時留下來,看看再說。
兩人相互交換了姓名。
他叫陳江河!她哄他,說自己叫駱江河!
文昊這時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名叫駱玉珠。
「這撥浪鼓是我的命,不能丟!」陳江河低頭擺弄著撥浪鼓說道。
駱玉珠笑眯眯蹲上前,一臉真情地說:「要不是我,你就躺在那條鐵軌上,不知已經被哪列火車壓成肉泥了呢。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現在又把你拉回家了,離火車站幾十里路呢,你要報答我!」
陳江河看著她道:「我只是一小敲糖的,除了撥浪鼓,什麼都沒有。往後,當小叫花子去乞討也說不定,叫我怎麼報答?」
駱玉珠卻眼睛發亮的說:「會敲糖就行了呀,我家原來也是幹這個的,我娘還是熬糖的能手呢!」
雖然剛才看到了糖,但陳江河並沒有輕信駱玉珠的話。
敲糖換雞毛在他心裡是神聖的,一個毛頭小孩說他家幹這個就幹這個了?
他閉著嘴巴沒有張口,警惕的目光在小屋裡四處搜尋。
駱玉珠有些急了,她覺得自己的真情受到了羞辱,憤恨地白了陳江河一眼,走到那塌了半截子的護橋墩牆角,拿過一隻罐遞到陳江河眼前:「你看,這裡面就是我熬的糖!」
陳江河敲下一小塊放在嘴裡嘗了嘗,面露驚詫。開始真正的重新審視少年。
一口鐵鍋支在護橋墩牆角,柴火映紅了兩個少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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