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心有千千結


  文昊趕到木婉清身邊,見她昏迷未醒,背後左肩上赫然插著一枚鋼錐,鮮血已染滿了半邊衣衫,就連面幕也被血所浸濕。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大吃一驚,當即拉開她面幕,眼前所見, 如新月清暈,如花樹堆雪,一張臉秀麗絕俗,只是過於蒼白,沒半點血色,嘴唇即薄且淡, 想是她長年面幕蒙臉之故才會如此。

  臉上、下頦均是血跡點點,有些說不出的柔弱與淒婉,文昊但覺她此時楚楚可憐, 嬌柔婉轉,哪裡還是那個動輒射人,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伸指到她鼻端一試,幸好微微尚有呼吸,伸指連點周邊穴道,一把抓住錐柄,用力一拔,鋼錐應手而起,一股鮮血直噴出來,濺了旁邊小婢女滿頭滿臉,當即就也嚇得暈了過去。

  木婉清卻痛得大叫一聲,從昏迷中醒來,但跟著又暈了過去。

  淤積的鮮血衝出後,反倒不怎麼再流血了。文昊摸出一粒救命丹給她服下,下意識的輕輕伸手到她懷中,將觸手所及的物事一一掏了出來。

  一支黃楊木梳子、一面小銅鏡、兩塊粉紅色的手帕、另有三隻小木盒、一個瓷瓶。

  他見到這些閨閣之物,不禁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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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這時方始意會到,眼前這人是個姑娘, 自己伸手到她衣袋中亂掏亂尋,未免太也無禮。

  而這些梳鏡巾盒之屬,和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卻又實在難以聯在一起。

  自己有人世間世界的白藥啊,幹什麼摸她的。

  這時也只能將錯就錯,否則,讓木婉清知道自己有傷藥還去她懷裡摸東西,還不殺了自己。

  一一揭開木盒,一個是幽香撲鼻胭脂,一個是半盒白色粉末,最後一個是黃色粉末,放近鼻端嗅了嗅,立刻選擇使用胭脂。

  將她傷口附近的衣衫撕破一些,伸指挑些胭脂,輕輕敷上。手指碰到她傷口時,木婉清迷迷糊糊中仍是覺痛,身子一縮。

  說也奇怪,這胭脂竟然靈效無比, 塗上傷口不久,本來就因為點穴流血不多的傷口, 流血就更少了。又過了一會, 傷口中滲出淡黃色水泡。

  文昊心說:「金創藥也做得像胭脂一般,女孩兒家的心思可真有趣。」

  木婉清此時正靠在文昊懷裡,他忽然聞到一陣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氣息雖不甚濃,但幽幽沉沉,矩矩膩膩,聞著不由得心中一盪。

  細查看才發現鼻中聞到的陣陣幽香,竟然是木婉清身上的香氣,黑夜中一團漆黑,如非文昊視力獨特,旁人睜眼什麼都瞧不見。

  此時,血腥氣中夾雜一股芬馥之氣繚繞鼻際,黑夜裡不禁增添了幾分詭秘。

  文昊探查四周地勢,見處身所在是座高崖,一面臨江,三面皆是深谷,無路可去。

  他長長嘆了口氣,將木婉清和小婢女一一抱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底下,以避山風。

  先是替木婉清和小婢女擦淨臉上血跡,接著摸出兩張毯子替她倆一一遮蓋,隨後便坐在木婉清身旁,一邊給兩人擋風,一邊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現場除了呼吸聲,只剩崖下數百丈處碧綠大江滾滾而過帶來的波濤轟鳴聲。

  及至寅時,天色剛亮一些,木婉清便醒了,她起身坐起,倚身山石,一臉複雜的看著替她們擋風的文昊,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其實,由於救命丹神效,昨晚文昊搬動她到巨岩之下的時間,她已經醒了,覺出他先是給自己擦臉,又用不知道哪裡來的毯子遮蓋,還貼心的替她們擋風,先是憤怒繼而感動隨後彷徨,不知該如何自處。

  文昊見她醒來,欣喜道:「木姑娘,你……你好啦!」木婉清不答,只目光凝視著他。

  過了一會兒,木婉清道:「我問你一句話,你若有半分虛言,我袖中短箭立時取你性命。」說著右臂微抬,對準了他。

  文昊看著她,說道:「你問吧。」

  木婉清道:「我問你,你和鍾靈到底是何關係?」文昊答道:「我妹妹,只不過以後大抵要照顧她一生了。」木婉清怒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又招惹於我,我……我殺了你……」

  說著就作勢要扣機關發射,見文昊仍不躲閃,只定定的看著她,忍不住羞怒道:「你為什麼不躲?」

  文昊慢慢說道:「婉兒,其實……靈兒給我說了你面幕的事情。」木婉清怒道:「誰讓你叫我婉兒的,不許叫。既然你知道,為何要揭我面幕?」

  「你何必明知故問?你昨晚生命垂危,口吐鮮血,背受重傷,不這樣又能如何?再說,我了解你遠比你想像的多,我來此間時已經打定主意,如蒙你不棄,我要照顧你一生平安喜樂,揭了你面幕又如何?」

  木婉清放下手臂,小聲道:「誰要你照顧?我自己會照顧自己,既然你說『蒙我不棄』,可我就棄,你又怎樣?」她渾不知自己此時已經有些強詞奪理,像是跟情人撒嬌一般,只為面子不甘罷了。

  文昊看著她輕顰薄怒,心軟嘴犟的模樣,一時有些呆了,又見她放下手臂,心裡也不禁鬆了一口氣,當下說道:「你棄我就追嘛,我又不差,早晚你會同意的。」

  木婉清道:「我偏不同意,回去我就去找那個呆書生,我覺得他比你好一萬倍。」文昊笑了,說道:「你已經說他呆了,他即知你我關係,肯定會逃跑的,不會接受。再說了,有時候命運是不可抵抗的,你終究是我的。」

  姑娘賭氣道:「呸,我是我的,不是你的,他不行我就找其他人,我就不信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文昊說道:「咱們定一個……算了,定什麼呀,你就是我的,我追到你煩了,你就會答應了。」

  文昊知道她傲嬌倔犟,還偏學她娘自苦,為避免她鑽牛角尖,是怎麼讓她有面子怎麼說,只盼她自覺有了面子後不再折騰。

  木婉清果然不再說話,過了有一會兒,才突然說道:「這麼說,我背上的傷也是你治的了?」文昊回道:「是啊,除了我還有誰,他人我也不會願意啊。」

  木婉清羞怒萬分,又氣又急,喘息道:「你……你見到我背上肌膚了?你……你在我背上敷藥了?」文昊道:「是啊,你的胭脂膏真靈,要不是我略通醫理,萬萬料想不到那居然是金創藥膏。」

  木婉清問:「胭脂膏你怎麼找出來的,難道是你自己從我這裡拿的?」文昊應道:「是啊。」

  木婉清突然柔聲道:「你過來,扶我一扶。」

  文昊道:「好!你原不該說這許多話,多歇一會,咱們再想法子走,說不定一會兒靈兒他們就找過來了。」

  說著過去扶她,手掌尚未碰到她手臂,突然間「啪」的一聲,臉頰上熱辣辣的吃了一記耳光。

  文昊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一手,怒道:「你…你……好好的幹麼打我?」木婉清怒道:「大膽小賊,你……你竟敢碰我身上肌膚,竟敢……竟敢看我的背脊……」急怒之下,登時暈倒,橫躺在地。

  文昊一驚,忙搶過去扶起。只見她背上又有大量血水滲出,適才她出掌打人,使力大了,本在慢慢收口的傷處復又破裂。

  文昊自言自語道:「唉……還要再看一遍,你這又是何苦。」說著走上前去,把那傷口處衣服再撕開的大一些,撕下自己衣襟,給她擦去傷口四周的血漬,但見她肌膚晶瑩如玉,皓白如雪,更聞到陣陣幽香,比昨晚看得清楚多了。

  終究不放心她那胭脂膏,這次給她用了白藥。這一次木婉清不久便即醒轉,一睜眼,便向他惡狠狠的瞪視。

  文昊怕她再打,離得遠遠地。木婉清道:「你……你又……」覺察到背上傷口處陣陣清涼,知道他又替自己敷上了新藥。

  文昊道:「你是我老婆,我……我不能見死不救。」木婉清只是喘氣,沒力氣說話。

  文昊聽到左首淙淙水聲,走將過去,見是一條清澈的山溪,於是先洗淨了雙手,俯下身去喝了幾口,感覺還甘冽,就雙手捧著一掬清水,走到木婉清身邊,道:「張開嘴來,喝水吧!」

  木婉清微一遲疑,流了這許多血後,委實口渴得厲害,於是仰起俏臉,張嘴喝了起來。

  其時朝陽剛出,明亮的陽光照在她那張臉上,下頦尖尖,臉色白膩,一如其背,光滑晶瑩,連半粒小麻子也沒有,一張櫻桃小口靈巧端正,嘴唇甚薄,兩排細細的牙齒便如碎玉一般,不由得心中一動:「她……她實是個絕色美女啊!」

  這時溪水已從手指縫中不住流下,濺得木婉清臉上都是水點,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曉露。

  木婉清喝完了他手中溪水,道:「還要,再去拿些來。」文昊依言再去取水,接連捧了三次,她方始解渴。

  最後回來時,木婉清見他又不知從哪裡尋出一個亮閃閃的盆來,看著像是鐵的,半滿的盆里還放著一條雪白的布巾,也是沒見過的,胳膊下還夾著一個銀色的扁圓小壺,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一邊走還一邊說著:「唉……剛才忘了,我這裡還有些好東西,你來嘗嘗。」說罷已經走到身前,把那小壺遞了過來。

  木婉清拔了一下,沒能打開,只聽他又說道:「是擰的,你這樣……」邊說還邊演示,木婉清很聰明的學會了,才打開就聞到一股子濃香,聞著像是酒。

  試著嘗了一口,入口甘冽,入腹則馬上升起一股子暖流,很是舒服,連著喝了幾大口,方才擰好蓋子,不客氣的揣了起來。

  然後她強壓羞惱,柔聲問道:「那盆里是水嗎?你端過來,我要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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