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嬌俏雙婢戲番僧(二)


  過了一會,只聽得環珮玎璫,內堂走出一位老夫人來,人未到,淡淡的幽香已先傳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只見她身穿古銅緞子襖裙,腕戴玉鐲,珠翠滿頭, 打扮得雍容華貴,臉上皺紋甚多,眼睛迷迷濛濛的似乎已瞧不見東西。

  文昊暗暗喝彩:「阿朱這妮子當真了得,扮什麼像什麼,更難得的是她只這麼一會兒便即改裝完畢,手腳之利落,令人嘆為觀止矣。」

  只見那老夫人撐著拐杖,顫巍巍的走到堂上, 說道:「阿碧, 是你家老爺的朋友來了麼?怎不向我磕頭?」

  說著還腦袋東轉西轉,像是兩眼昏花,瞧不見誰在這裡。

  阿碧向鳩摩智連打手勢,低聲道:「快磕頭啊,你一磕頭,太夫人就高興了,什麼事都能答允。」

  老夫人側過了頭,伸手在耳邊,以便聽得清楚些,大聲問道:「小丫頭,你說什麼,人家磕了頭沒有?」

  鳩摩智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給你老人家行禮了。」深深長揖,雙手發勁,磚頭上登時發出咚咚之聲,便似是磕頭一般。

  

  崔百泉和過彥之一齊大駭,均想這和尚的內勁如此了得, 咱們只怕在他手底走不了一招。

  文昊此時卻已經不怕他了。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很好,很好!如今這世界上奸詐的人多,老實的人少,就是磕一個頭,有些壞胚子也要裝神弄鬼,明明沒磕頭,卻在地下弄出咚咚的聲音來,欺我老太太瞧不見。你小娃兒很好,很乖,磕頭磕得響。」

  段譽忍不住「嘿」的一聲,笑了出來。

  老夫人慢慢轉過頭來,說道:「阿碧,是有人放了個屁麼?」說著伸手在鼻端扇動。

  阿碧忍笑道:「老太太,不是的。這位段公子笑了一聲。」

  老夫人道:「斷了,什麼東西斷了?」阿碧道:「不是斷了,人家是姓段,段家的公子。」

  老夫人點頭道:「嗯, 公子長公子短的,你從朝到晚, 便是記掛著你家的公子。」阿碧臉上一紅,說道:「老太太耳朵勿靈,講閒話阿要牽絲扳藤?」

  老夫人向著段譽道:「你這娃娃,見了老太太怎不磕頭?」段譽道:「老太太,我有句話想跟你說。」老夫人問道:「你說什麼?」

  段譽道:「我有一個侄女兒,最是聰明伶俐不過,可是卻也頑皮透頂。她最愛扮小猴兒玩,今天扮公的,明兒扮母的,還會變把戲呢。老太太見了她一定歡喜。可惜這次沒帶她來向你老人家磕頭。」

  這老婦人正是阿朱,這時阿朱聽他這麼說,也是吃了一驚,但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仍是一副老態龍鍾、耳聾眼花的模樣,說道:「乖孩子,乖孩子,真聰明,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精乖的孩子。乖孩子別多口,老太太定有好處給你。」

  段譽道:「老夫人盡可放心,在下既到尊府,一切但憑老夫人吩咐便是。」

  兩個人當著鳩摩智的面,不動聲色之間已經暗通款曲。

  阿朱說道:「你聽我話,那才是乖孩子啊。好,先對老婆婆磕上三個響頭,我決計不會虧待了你。」

  段譽一怔,心裡不願。阿朱見他神色尬尷,嘿嘿冷笑,說道:「乖孩子,我跟你說,還是向奶奶磕幾個頭來得便宜。」

  段譽一轉頭,只見阿碧抿著嘴,笑吟吟的斜眼瞅著自己,膚白如新剝鮮菱,嘴角邊一粒細細的黑痣,更增俏媚,不禁心中一動,問道:「阿碧姊姊,聽說尊府還有一位阿朱姊姊,她……她可是跟你一般美麗俊雅麼?」

  阿碧微笑道:「啊喲!我這種醜八怪算得啥介?阿朱姊姊倘使聽得你直梗問法,一定要交關勿開心哉。我怎麼比得上人家,阿朱姊姊比我齊整十倍。」

  段譽道:「當真?」

  阿碧笑道:「我騙你做啥?」

  文昊插話道:「比你俊美十倍,世上當無其人,只要跟你差不多,已是少有的美人了。」

  阿碧紅暈上頰,羞道:「你別插話,老夫人叫段公子磕頭,啥人要你瞎三話四的討好我?」

  文昊大言不慚道:「不是討好,是實話,再說討好自己老婆,別人也不能說啥。」

  阿碧氣死了,轉頭不理他。

  卻聽到阿朱幫姐妹說話:「阿碧,這又是哪個?他也要討好老婆子我嗎?快讓他來磕頭就是,我今天高興,說不定就有賞了。」

  文昊說道:「老夫人,人家大和尚已經等急了,再推三阻四亂糾纏,當心他發怒拆了這莊子。」

  這時,段譽為了美人,已經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阿朱十分歡喜,說道:「乖孩子,很好,很好。可惜我身邊沒帶見面錢……………」阿碧搶著道:「老太太勿要忘記就是啦,下趟補給人家也是一樣。」

  阿朱白了她一眼,向鳩摩智道:「大和尚,聽說你想去瞧我侄兒的墳墓,你要偷盜什麼寶貝啊?」

  鳩摩智雖沒瞧出她是少女假扮,卻也已料到她是裝聾作啞,決非當真老得胡塗了,心底增多了幾分戒備之意。

  當下裝作沒聽見「掘墓」的話,說道:「小僧與慕容先生是知交好友,聞知他逝世的噩耗,特地從吐蕃趕來,要到他墓前一拜。小僧生前曾與慕容先生有約,要取得大理段氏六脈神劍的劍譜,送與慕容先生一觀。此約不踐,小僧心中有愧。」

  阿朱與阿碧對看了一眼,均想:「這和尚終於說上正題啦。」

  阿朱道:「六脈神劍劍譜取得了怎樣?取不到又怎樣?」

  鳩摩智道:「當年慕容先生與小僧約定,只須小僧取得六脈神劍劍譜給他觀看幾天,就讓小僧在尊府『還施水閣』看幾天書。」

  阿朱一凜,想道:「這和尚竟知道『還施水閣』的名字,那麼或許所言不虛。不過,眼下是看不成了,以後都看不成了。都燒乾淨了。」

  不過,這些不能為外人道也。

  當下假裝胡塗,問道:「什麼『稀飯水餃』?你要香梗米稀飯、雞湯水餃麼?那倒容易,你是出家人,吃得葷腥麼?」

  鳩摩智轉頭向阿碧道:「這位老太太也不知是真胡塗,還是假胡塗,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豈不令人心冷?」

  阿朱道:「嗯,你的心涼了。阿碧,你去做碗熱熱的雞鴨血湯,給大師父暖暖心肺。」

  阿碧忍笑道:「大師父勿吃葷介。」

  阿朱點頭道:「那麼不要用真雞真鴨,改用素雞素鴨好了。」阿碧道:「老太太,勿來事格,素雞嘸不血的。」

  阿朱道:「那怎麼辦呢?」

  兩個小姑娘一搭一擋,儘是胡扯,想是平常相互說慣了,像說相聲一般,作弄得鳩摩智直是無法可施。

  鳩摩智此番到姑蘇,原盼見到慕容復後商議一件大事,哪知正主兒見不著,所見到之人一個個都纏夾不清,若有意,若無意,虛虛實實,令他不知如何著手才好。

  他已斷定慕容老夫人、孫三、黃老僕、阿碧等人,都是意在推搪,既不讓自己祭墓,當然更不讓進入『還施水閣』觀看武學秘籍。

  管他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索性不管他們如何裝腔作勢,自當先將話兒說明白了,此後或以禮相待,或恃強用武,自己都是先占住了道理。

  想到這裡,當下心平氣和的道:「這六脈神劍劍譜,小僧是帶來了,因此斗膽要依照舊約,到尊府『還施水閣』去觀看圖書。」

  阿碧道:「慕容老爺已經故世哉。一來口說無憑,二來大師父帶來這本劍譜,我們這裡也嘸不啥人看得懂,從前就算有啥舊約,自然是一概無效的了。」

  阿朱道:「什麼劍譜?在那裡?先給我瞧瞧是真還是假的。」

  鳩摩智指著段譽道:「這位段公子的心裡,記著全套六脈神劍劍譜,我帶了他人來,就同是帶了劍譜來一樣。」

  阿碧微笑道:「我還道真有什麼劍譜呢,原來大師父是說笑的。」

  鳩摩智道:「小僧何敢說笑?那六脈神劍的原本劍譜,已在大理天龍寺中為枯榮大師所毀,幸好段公子原原本本的記得。」

  阿碧道:「段公子記得,是段公子的事,就算是到『還施水閣』看書,也應當請段公子去。同大師父有啥相干?」

  鳩摩智道:「小僧為踐昔日之約,要將段公子在慕容先生墓前燒化了。」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但見他神色寧定,一本正經,決不是隨口說笑的模樣,驚訝更甚。

  阿碧笑道:「大師父說段公子記得全部劍譜,六脈神劍那麼厲害,他如真的會,還能被你捉住?可見全是瞎三話四。」

  鳩摩智說道:「我點了他穴道,內力使不出來了。」

  阿朱也贊同說道:「我更加半點不信,你倒解開段公子穴道,教他施展六脈神劍給我看,我瞧你九成是在說謊。」

  鳩摩智點頭說道:「很好,可以一試。」

  段譽稱讚阿碧美貌,對她的彈奏歌唱傾心,阿碧喜歡;他明知道也不揭穿阿朱,反而磕了三個響頭,阿朱也喜歡,於是都想幫他,想騙鳩摩智給他解了穴。

  到時候如果真的會,那段譽就可以反抗;如果不會,鳩摩智就是說謊,如此自然無事。

  算盤打的很好,卻沒想到段譽銀樣鑞槍頭,雖然現在有了文昊幫忙,可以想使就使,但到底不會劍法,使來使去就那幾招,還是鬥不過鳩摩智。

  文昊見鳩摩智已經有了動武的意思,畢竟他身份不一般,涉及兩國外交,眼下不合適傷他,就只好破壞。

  於是,看完這場阿朱阿碧精彩戲份的他揚聲說道:「大和尚莫要白費力氣了,我聽江湖傳言,那還施水閣早在年前已經被燒了個乾淨,你就是證明了又如何?」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