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松鶴樓中初相遇


  酒樓金字招牌上正寫著「松鶴樓」三個大字,原來段譽和喬峰結識的地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那招牌年深月久,已經被煙燻成一團漆黑,三個金字卻反而閃爍發光,陣陣酒香肉氣從酒樓中噴出來,廚子刀勺聲、跑堂吆喝聲響成一片,分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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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是循味而來, 於是覓梯上樓,跑堂過來招呼,段譽要了兩壺酒,叫跑堂配六個菜下酒,幾人飲酒說話,倒也適宜。

  這時一條大漢上得樓來,兩道冷電似的目光在樓上轉了一圈, 看到幾人定了一瞬,隨即略過。

  這人身材甚是魁偉, 三十來歲年紀,身穿灰色舊布袍,已微有破爛,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威勢。

  段譽心裡暗暗喝彩,悄聲給文昊嘀咕:「好一條大漢!這定是燕趙的慷慨悲歌之士。不論江南或是大理,都不會有這等人物,似這條大漢,才稱得上『英氣勃勃』四字!」

  文昊道:「背後莫論人,人家能聽到的。」

  那大漢向幾人方向瞧了兩眼,坐下就點了一盤熟牛肉,一大碗湯,兩大壺酒,此外更無別貨。可見他便是吃喝, 也是十分的豪邁自在。

  文昊知道,他聽到兩人對話了。

  段譽好事,雖有幾個妹妹環伺,仍感寂寞無聊,有心要結交朋友,便招呼跑堂過來,指著那大漢的背心說道:「這位爺台的酒菜帳都算在我這兒。」

  那大漢聽到段譽吩咐,回頭微笑,點了點頭,卻不說話。段譽有心要和他攀談幾句,以解心中寂寞,卻不得其便。

  又喝了三杯酒,只聽得樓梯上腳步聲響,走上兩個人來。

  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撐了一條拐杖,卻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個愁眉苦臉的老者。兩人走到那大漢桌前,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那大漢只點了點頭,並不起身還禮。

  那跛足漢子低聲道:「啟稟大哥,對方約定明日一早, 在惠山涼亭中相會。」那大漢點了點頭,道:「未免倉促了些。」

  那老者道:「兄弟本來跟他們說,約會定於三日之後。但對方似乎知道咱們人手不齊,口出譏嘲之言,說道倘若不敢赴約,明朝不去也成。」

  那大漢道:「是了,你傳言下去,今晚三更大伙兒在惠山聚齊。咱們先到,等候對方前來赴約。」兩人躬身答應,轉身下樓。

  這三人說話聲音極低,樓上其餘酒客誰都聽不見,但段譽此時內力充沛,耳目聰明,雖不想故意偷聽旁人私語,卻自然而然的每一句話都聽見了。

  文昊也是如此,和段譽不同的是,他已經猜到了此人是誰。

  那大漢有意無意的又向段譽一瞥,見他低頭沉思,顯是聽到了自己的說話,突然間雙目中精光暴亮,重重哼了一聲。

  段譽吃了一驚,左手一顫,當的一響,酒杯掉在地下,摔得粉碎。

  那大漢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兄台何事驚慌?請過來同飲一杯如何?」

  段譽笑道:「最好,最好!」吩咐酒保取過杯筷,自己移到大漢席上坐下,請問姓名。

  那大漢笑道:「兄台何必明知故問?大家不拘形跡,喝上幾碗,豈非大是妙事?待得敵我分明,便沒有餘味了。」

  文昊笑著提醒大漢道:「說得好,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段兄弟,你莫問他了,只管喝酒就是,」

  段譽笑道:「兄台想必是認錯了人,以為我是敵人。不過『不拘形跡』四字,小弟最是喜歡,請啊,請啊!」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那大漢微笑道:「兄台倒也爽氣,只不過你的酒杯太小。」叫道:「酒保,取兩隻大碗來,打十斤高粱。」

  那酒保和段譽聽到「十斤高粱」四字,都嚇了一跳。酒保賠笑道:「爺台,十斤高粱喝得完嗎?」

  那大漢指著段譽道:「這位公子爺請客,你何必給他省錢?十斤不夠,打二十斤。」酒保笑道:「是!是!」過不多時,取過兩隻大碗,一大壇酒,放在桌上。

  那大漢道:「滿滿的斟上兩碗。」酒保依言斟了。這滿滿的兩大碗酒一斟,段譽登感酒氣刺鼻,有些不大好受。

  他在大理之時,只不過偶爾喝上幾杯,哪裡見過這般大碗的飲酒,不由得皺起眉頭。那大漢顯然是故意為難,笑道:「咱兩個先來對飲十碗,如何?」

  段譽見他眼光中頗有譏嘲輕視之色,若是換作平時,他定然敬謝不敏,自稱酒量不及,但此時眾妹妹看著,還有「妹夫」在,不想認輸,當即胸膛一挺,大聲道:「在下捨命陪君子,待會酒後失態,兄台莫怪。」說著端起一碗酒來,咕嘟咕嘟的便喝了下去。

  大漢見他竟喝得這般豪爽,倒頗出意料之外,哈哈一笑,說道:「好爽快。」端起碗來,也是仰脖子喝乾,跟著便又斟了兩大碗。

  段譽笑道:「好酒,好酒!」呼一口氣,又將一碗酒喝乾。那大漢也喝了一碗,再斟兩碗。這一大碗便是半斤,段譽一斤烈酒下肚,腹中便如有股烈火在熊熊焚燒,頭腦中混混沌沌。

  那大漢見他霎時之間醉態可掬,心下暗暗可笑,知他這第三碗酒一下肚,不出片刻,便要醉倒在地。

  文昊見段譽未喝第三碗酒時,已經有些煩惡欲嘔的模樣,待得又是半斤烈酒灌入腹中,似乎要將酒水嘔將出來。

  只是不到片刻,見他左手搭在酒樓臨窗的欄杆之上,本來醉眼朦朧的模樣卻變得神采奕奕,知道他無師自通的會了內力逼酒,不禁暗笑。

  只聽那大漢道:「兄台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又斟了兩大碗。

  段譽笑吹牛逼道:「我這酒量是因人而異。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這一大碗嘛,我瞧也不過二十來杯,一千杯須得裝上四五十碗才成。兄弟恐怕喝不了五十大碗啦。」說著便將跟前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

  那大漢見段譽漫不在乎的連盡四碗烈酒,甚是歡喜,說道:「很好,很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干為敬。」斟了兩大碗,自己連干兩碗,再給段譽斟了兩碗。

  段譽輕描淡寫、談笑風生的喝了下去,喝這烈酒,直比喝水飲茶還更瀟灑。

  他二人這一賭酒,登時驚動了松鶴樓樓上樓下的酒客,連灶下的廚子、火夫,也都上樓來圍在他二人桌旁觀看。

  那大漢卻道:「酒保,再打二十斤酒來。」那酒保伸了伸舌頭,這時但求看熱鬧,更不勸阻,便去抱了一大壇酒來。

  待酒上桌,那大漢轉過頭來,看向文昊方向,道:「那位兄台,剛才那話說得好,不妨也來喝一碗?」

  文昊知他又把自己當做了慕容復,於是說道:「仁兄豪氣干雲,你和我兄弟酒逢知己,雖然同為姓段的,但在下卻酒量淺薄,卻沒有我兄弟厲害,不敢參與進去,你們自便。」

  那大漢聽後瞭然,只得作罷,和段譽你一碗,我一碗,喝了個旗鼓相當,只一頓飯時分,兩人都已喝了三十來碗。

  段譽自知手指上玩弄玄虛,這烈酒只不過在自己體內流轉一過,瞬即瀉出,酒量可說無窮無盡,但那大漢卻全憑真實本領,眼見他連盡三十餘碗,兀自面不改色,略無半分酒意,心下好生欽佩。

  見他神情豪邁,英風颯爽,不由得起了愛惜之心,怕傷他身體,堪堪喝到四十大碗時,說道:「仁兄,咱兩個都已喝了四十碗吧?」

  那大漢笑道:「兄台倒還清醒得很,數目算得明白。」

  段譽笑道:「你我棋逢敵手,將遇良材,要分出勝敗,只怕很不容易。這樣喝將下去,只弟身邊的酒錢卻不夠了。」伸手杯中,取出一個繡花荷包來,往桌上一擲,只聽得嗒的一聲輕響,顯然荷包中沒什麼金銀。

  這隻繡花荷包纏了金絲銀線,一眼便知是名貴之物,但囊中羞澀,卻也是一望而知。

  那大漢見了大笑,從身邊摸出一錠銀子來,擲在桌上,攜了段譽的手,說道:「咱們走吧!」

  段譽心中喜歡,向文昊方向看了過來,眼神眼神之中有求肯之意。

  文昊擺手,讓其自便,於是兩人攜手離去。

  阿朱問道:「你怎任段……我那大哥離去?他那人看著聰明,其實是個笨肚腸,你……」

  文昊一下子笑了,說道:「可別在你哥面前說,他有時候小心眼的很,尤其是被美女看不起,會自己生悶氣。那大漢如果我所猜不錯,應該是丐幫幫主喬峰,這天下數得著的大英雄,斷不會害人的,你這個妹妹只管放心就是。」

  阿朱若有所思,滿臉是未能結識的遺憾,感嘆說道:「那就是喬峰啊……」

  文昊打趣道:「怎麼,心動了?喬峰他做朋友是極好的,做丈夫卻未必。他心裡朋友第一,家國天下第二,老婆是放在後邊的,比我差多了……」

  阿朱呸道:「你這人吃著碗裡的……」說著還特意看阿碧一眼,看得已經在碗裡的她羞得低頭才繼續說道:「看著我們這鍋里的,難道你還真想把我們姐妹一網打盡,都娶到家裡不成?」

  王語嫣啐她道:「阿朱你別說渾話……」

  看著文昊大為意動的模樣。阿朱走嚷了起來:「你你你……你還真想!姐姐你看他,你看他……阿碧,管管你男人。」

  王語嫣也鄙夷的看過來,文昊辯解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不好,你們美的美,機靈的機靈,溫柔的溫柔,只要是男人,有可能誰不想都娶到家裡,我只想想有錯嗎?」

  他是徹底的不要臉了。

  王語嫣卻又想起慕容復,心想他一直不冷不熱,好像就不想,想到這裡禁不住走惆悵起來。

  阿朱拿文昊沒辦法,只得纏著他學易容功夫,文昊說什麼都不肯教她,正糾纏之間,見段譽和喬峰竟又去而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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