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兩人守靈


  「媽——」劉蘇悠悠朝著下面,大喊了一聲,畢竟隔得太遠,這是10樓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下面平台有一層,從頂層到平台也有九層樓那麼高,如果母親還活著,得趕快搶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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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趕緊往樓下跑。

  電梯還在一樓,已經等不及了,她從樓頂跑下去,跑到五樓衝進醫生辦公室里,大聲地叫喊:「邱海明——快,快救我母親——」

  「阿姨在哪裡?」邱海明正在打電話問各個樓層,有沒有一個女病人在他們那裡?聽到劉蘇悠悠的喊叫,三腳兩步跨出辦公室的門,抓住了劉蘇悠悠的胳膊,忙不迭地問,「快快告訴我,阿姨在哪裡?」

  「我母親,在太平間屋頂上——」

  趙醫生對那裡熟悉,也趕出來說:「那在大樓的西北角,從二樓下去最方便,走,我們快去!」

  邱海明走了兩步,又回身對護士長說:「麻煩您打個電話,讓急救科去兩個醫生,到太平間屋頂平台上——」

  三個人也不進電梯,直接從樓道衝下去。劉蘇悠悠到二樓走廊上才看到,那是是婦產科,但是病區里朝北邊都沒有病房,最後那一間,好像是庫房。

  趙醫生資格老多了,進去什麼話都不說,直接找到護士長,一句話就把眾人嚇住了:「我們有患者跳樓,在太平間的平台上,快,帶我們到最後面最北邊的房間去。」

  護士站所有的護士都驚呆了,護士長反應敏捷,到一個柜子里拿出鑰匙,領頭往那邊跑。急診科兩個醫生也來了,大家一起衝到最後一個房間,打開門打開窗戶:果然,一個女人靜靜躺在太平間的屋頂上。因為從上面直接墜落下來,落在牆根,所以站在上面反而看不見。

  所有人都從窗戶翻下去,劉蘇悠悠跑在最前面,看見的是母親趴在屋頂上,身子扭曲著,臉沉浸在血液中,衣服的裙擺在飄動,那是風吹的,人已經紋絲不動了。

  急診室的醫生迅速出手,只是試了一下鼻息,摸一下脖子,然後站起身來,沉痛地說:「沒救了,全身已經冰涼,沒有一絲呼吸,患者死了最少五六個小時。

  一陣天旋地轉,悠悠癱瘓了,趴倒在母親的脊背上,巨大的打擊,讓她眼前一黑,只喊了一聲媽,就沒有意識了。

  「悠悠——悠悠——」一聲聲的呼喚讓她醒來,人已經在殯儀館的停屍間裡。

  邱海明坐在她的身邊,臉色蒼白,雙臂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她:「悠悠,悠悠,別哭了,現在,我們重點,是要料理阿姨的後事——」

  劉蘇悠悠徹底甦醒了,痛苦洶湧而來,衝到眼底、心底,化成淚,化成血,淌過的地方,內心一片荒蕪,仿佛寸草不生!

  想起母親留下的遺書,她說,是邱海明他們告訴她,那惡性腫瘤的事實,告訴她不久於人世的噩耗,就是他害了母親啊!

  「邱海明——我不要你管,我恨你——」劉蘇悠悠一把推開他,聲嘶力竭地吶喊。

  「沒有,我沒有告訴阿姨,見她那麼痛苦,我都不敢進病房了。」邱海明急忙申辯。

  「可是,我母親說的,哦,她親自寫的,」她四處張望著,「我母親寫的東西呢?」

  「一個練習本嗎?」邱海明指著她身背的小挎包,「我放在你包里了。」

  劉蘇悠悠把背包拉到胸前,拉開拉鏈,掏出來那個本子,然後,指著那幾行字說:「你走吧,我母親不想見你,他不要你送他,我也不想見你,你走,你走啊——」

  邱海明看過去,那兩行字是這樣寫的:「我還是聽邱海明他們說起,一查出肺癌,就已經是晚期,何必還要治療呢?」他不淡定了,心臟噎在嗓子眼裡,半天才喘過氣來:「悠悠,我沒有這麼說過啊。」

  「這是我媽的遺書,她還說謊嗎?」

  「她的文字里,沒有引號,不是我的原話呀。」他差點要發脾氣了,可看著對方那麼痛苦的模樣,於心不忍,想到了一點,「是不是,我與趙醫生……在討論你母親病情的時候,被她聽見了什麼……」

  「那還不是你說了嗎?」劉蘇悠悠憤怒的站起來,恨不得將對方掐死。

  邱海明嘆了一口氣,覺得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只有安慰她:「悠悠,你不要難過,你不知道,肺癌晚期的病人實在痛苦,就這麼堅決地走了,是阿姨的解脫,也是你的……」「胡說八道!」劉蘇悠悠滿腔怒火,眼底一片漆黑,「是你想解脫是嗎?並沒有請你給我母親看病,也不用你在這裡假惺惺的安慰我,你走,從哪來的到哪去——」

  邱海明預料到她很難過,築起的心理防線崩塌了,忍住悲痛,依然輕言細語地安慰她:「你有沒有親戚,不能讓你一個人陪著你母親……」

  「我有人。母親只要他一個人陪我,只要他一個人送她。」劉蘇悠悠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接電話的是羅墨,馬上就聽出聲音不對:「悠悠嗎?你怎麼了?」

  她對著手機大叫:「我母親死了,她只要你一個人與我送她——」

  「你們在哪裡?」

  「火葬場!」說到這裡,劉蘇悠悠撲在母親的胸前,哭得抬不起頭來。

  聽到手機中兩人的對話,邱海明問:「你喊誰來?」

  劉蘇悠悠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對象,我男朋友,我媽只要他陪著我送她——」

  聽她這麼一說,邱海明腦袋裡好像炸開似的,哽了一聲,往後退了一大步,看著她的眼神不可思議。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這樣啊,那行,等他來了,我就走。」

  至此,他再也不說話了,只是默默的站在邊上,默默的看著劉蘇悠悠痛苦,為自己什麼也不能做痛苦。一直到一個中等個子的男人走了進來,以軍人的步伐走到劉蘇悠悠跟前,兩手把住她的肩膀,輕聲喊著:「悠悠——」

  終於有依靠了,劉蘇悠悠身子一歪,靠著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早就和母親說了對自己領導的看法,沒想到他們兩個還是私下裡相會,幾乎敲定了自己的婚姻去向。對母親的拉郎配,如果在平常的情況下,劉蘇悠悠是斷然不會這麼快答應的。可是,母親臨死之前,還對自己的婚姻大事念念不忘,應下了這麼一門婚事,而且還說,羅墨已經到母親跟前去喊過媽了。

  難道,就是因為女兒的終身有託付了,當母親才義無反顧地跳樓自殺——哪怕選別的方式都不如這樣慘烈,讓女兒心生愧疚,靈魂出竅了一樣,內心一片迷茫。

  愛得越深,痛苦越大,母女倆20多年的感情深厚,現在母親突然撒手而去,留下了太平間屋頂上的印跡,是血淋淋的駭人之花,讓一個女孩子再堅強、再勇敢也放不下心來,細思極恐,在這關鍵時刻,多麼需要一個堅強的肩膀來依靠啊。

  邱海明本來是個不錯的對象,可是自己已經說了,把母親的病治好了才做他的女朋友。結果不但沒有治好,而且因為他的大嘴巴泄密——不管怎麼說,他都泄露了母親的病情,否則,她不會這麼決絕地自尋死路。

  看著母親悲壯的遺體,那麼美好的模樣,變得扭曲了,慘白了,恐怖了,只要一想起來就渾身發軟,撕心裂肺的疼。遺言中,她只願兩個最親近的人送終,自己哪裡能夠承受這樣的打擊?這個時候,終於有了依靠的人,由他出面,再合適不過了。

  他有戰友在民政局,通過關係,按照母親的囑託,儘快火化了。骨灰可以存放在殯儀館,劉蘇悠悠沒有帶錢出來,又是羅墨墊付資金,聯繫買了墓地,明天還要辦一系列的手續,僅僅靠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子辦理,又在劇烈的悲痛之中,怎麼能辦得好?

  羅墨是公司的領導,過去公司老幹部老同志離開人世,喪葬都是他辦喪事,現在為自己心愛的姑娘辦理這些事,豈能不盡心竭力?而且這些事情辦過以後,他就會一身輕鬆,沒有負擔,更容易加快兩人感情的融洽。

  中飯劉蘇悠悠不願意吃,羅墨只好在外面買了包子,買了一瓶飲料,讓她吃了一點。晚上要帶她去飯店裡面吃晚餐,她堅決不同意,說一天太累了,太痛苦了,太恐懼了,要回家去,羅墨要送也不讓。

  進了家門,聽到隔壁有動靜,一定是張大雷也下班了。她剛跨進屋子,當中的門就打開了。他正要過來燒飯,看到劉蘇悠悠就問:「阿姨呢?到底到哪去了?找到了沒有?」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把頭埋下,什麼話也不說,跟著回到自己的房間,撲倒在大床上,抱起母親的枕頭,上面還有她的氣味,情難自禁,這才痛痛快快地哭起來。

  看她剛才點點頭,那就是說找到了,然後又搖搖頭,這就是說沒找到?張大雷莫名其妙。見她什麼話也不說,哭得那麼淋漓盡致,心中暗想,大事不好!可那是女人的房間,總不能貿然闖進去吧?可又不能不問個清楚明白,踟躕半天,把住門框,伸頭問道:「劉蘇悠悠,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問了幾次,劉蘇悠悠只是哭,什麼話也不說。那麼悲痛的原因只有一個,對方不說,也不能直接了當地說出來,不能把話說得太明白,只是說:「是不是阿姨、阿姨走了嗎?」

  等了半晌,她才幽幽地說:「不要問了,我再也沒有母親了——」

  果然如此,他心中難過,只是嘆了口氣,連連說:「順便節哀,順便節哀。」

  對方沒有反應,他這才想起來:「劉蘇悠悠,我既然住在你家裡,我們又是同事,你有什麼困難,我都應該出力。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喊我呢?」

  劉蘇悠悠也不搭理他,只是哭自己的。張大雷只好去燒晚飯,還燒了兩個人的。那哭聲還那麼悽慘,他心中不忍,打了一盆熱水來,拿了她的毛巾,這才進房間,把水盆放到邊上的桌子上,再喊她:「劉蘇悠悠,不要再哭了,再哭,傷身子,你還是,洗個臉吧,起來吃晚飯。」

  聽到毛巾丟到水裡的聲音,然後就是搓毛巾的聲音,再就是擰毛巾的聲音,以後,劉蘇悠悠聽到他說話的聲音響在床邊上,聲音很輕柔:「劉蘇悠悠,不要再哭了,把枕頭哭濕了,晚上怎麼睡覺呢?你還是起來洗洗臉,把晚飯吃了吧。今天,外面好熱,你也哭累了,還要哭到什麼時候?」

  他不會勸人,也沒有多的話可說,見對方一直不理睬他,終於不知所措了。把毛巾放在水盆裡面,再搓了一次:「劉蘇悠悠,你洗臉吧,你擦汗吧,要不然,我把飯留著,你肚子餓了起來吃,我還要做褲子去。有什麼事情,明天我幫你辦。」

  自己沒轍了,他想到了一個人。走出她的閨房,拿出手機,到自己房間裡,給焦安子打個電話:「焦安子,你能不能來一趟,到劉蘇悠悠家裡來。」

  焦家正在開批判會。

  焦安子子帶著父親去劉蘇悠悠那裡拿了一箱服裝走,回到家裡,開了箱子看,那些服裝做工也精美,款式也新穎,都說女兒走了大運,價廉物美,買這麼好的服裝來。

  女兒好不得意,就對著父母誇誇其談。正說的高興,劉蘇悠悠打電話給她了,兩個人就為這些服裝的事情吵架了。父母親這才知道,女兒這件事情做得不地道啊。

  老兩口一起批評女兒:是朋友重要,還是賺錢重要啊?你們那麼多年的好朋友,還說是閨蜜呢,就會這麼點小事吵翻了?劉蘇悠悠承包了服裝櫃檯之後,給我們的優惠太大了,一個夏天都沒有出去進貨,把淡季變成了旺季,不都靠的人家嗎?人不能忘本,就是奧運會比賽,也有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事,何況做生意呢,為了占點小便宜,傷害了你們兩個這麼多年的友誼,真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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