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離開


  斗轉星移,時至九月,父親公孫夜明的七十大壽宴席上,家族全部人到場,哥哥公孫禮拿出一副畫作呈上,說道:「父親,這幅畫是名家玉俠所畫,孩兒花了白銀千兩才買到。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玉俠是宮廷御用畫師,也是公孫夏的老師之一,公孫夏對他的老師的畫作無比熟悉,望了一眼,便斷定那不是玉俠的畫作。

  很明顯是公孫禮為了省錢,又想要面子,於是當著大家的面以次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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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夏也是即將可能要成為父親的人了,不會那麼沒有眼力,戳破親兄長的謊言,沉默不表。

  公孫夜明頷首微笑:「你有心了。」

  母親獨孤婉讚嘆道:「玉俠的畫作?他已經很久沒畫畫了,信兒還能弄到,真是有孝心啊。」

  公孫禮挺起胸板道:「為了父親別說了區區一副畫,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父親想要,孩兒也會想辦法取來。」

  這番話惹得公孫夜明開懷大笑,宴席上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王筱坐在公孫夏身邊,問道:「夫君,那是真畫嗎?」

  公孫夏點點頭。

  「你和我說實話!」王筱掐了公孫夏一把。

  公孫夏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哪裡不對?」

  公孫夏說道:「署名,玉俠老師不會在右下角署名,縱觀他所有畫作,都是在左下角署名,而那副畫卻是在右下角。」

  「父親大人!這幅畫是假的!」王筱站起身說道。

  公孫夏不知王筱為何要拆穿公孫禮,很是驚慌,拉住她的手說道:「你幹什麼,快坐下。」

  「哦?」公孫夜明問道:「那你倒是說說,假在哪裡?」

  王筱說道:「縱觀名家玉俠所有畫作,都是在左下角署名,而那副畫卻是在右下角!」

  公孫夜明皺眉道:「婦人之見!難道玉俠就不能在左下角署名一回嗎?」

  「這我夫君知道,夫君,你來說。」

  公孫夏皺眉不言。

  公孫禮憤恨地盯著王筱,因為弟弟公孫夏在家族中話語權日漸沉重後,他便識趣地疏遠了王筱,王筱幾次三番來找他,都吃了閉門羹。

  故而王筱會記恨他。

  只是沒想到她這麼不識趣,竟然敢公然拆穿他!

  公孫夜明展開畫卷,踱步到公孫夏面前,問道:「夏兒,你既是畫道高手,玉俠又是你的師父,倒是說說,這幅畫究竟是真是假?」

  公孫夜明的口氣很嚴厲,獨孤婉則一直給公孫夏眼色,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這幅畫……」公孫夏猶豫片刻,說道:「是真的。」

  大家都鬆了口氣,公孫禮抱住公孫夏笑道:「弟媳太幽默了,和我說笑呢,哈哈哈。」

  公孫夏心裡不是滋味,很想一拳打在公孫禮虛偽的笑臉上,卻又不敢,做下喝悶酒。

  王筱一臉鄙夷地看著公孫夏,轉身離去。

  到了晚上,醉醺醺的公孫夏來到城主府東廂一間雅房,這是他和王筱的臥室。

  王筱卻遲遲不歸。

  「迎曦,有沒有看到我夫人?」公孫夏問道。

  迎曦住在隔壁廂房,是他的貼身婢女,先天殘疾,是個啞巴,長得很醜,滿臉雀斑,是王筱故意給他挑選的婢女。

  迎曦被公孫夏吵醒後,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看到王筱。

  公孫夏心中掠過那些不堪,難道王筱他……

  公孫夏不敢往下想,夜裡痛苦地床上輾轉反側。

  實在難以入睡,他想起孫子玄給他乾坤鏡,便從床底下拿了出來,想像著妻子的面容,手撫鏡面,鏡面光華涌動,出現了王筱的影子。

  她正承受著不敢承受的撻伐。

  公孫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平日裡在他面前這樣高傲冷艷的她,在公孫禮面前卻是如此低微,如此嬌羞,如此任其擺布。

  「筱兒,你已有孕在身,為何又來尋我?」

  王筱緊緊貼著公孫禮笑道:「人家可是有煉內功的,公孫夏那個廢物根本不可能使我有孕。

  是你的孩子,做娘的來找你,有什麼不對!」

  「你……」公孫禮無奈一笑:「哎,怎麼說你才好。」

  砰一聲脆響。

  公孫夏滿手是血,而乾坤鏡被他打得四分五裂。

  憤怒過後,理智占據高地,公孫夏深呼吸一口氣,下床來到膠水把乾坤鏡重新粘好。

  夜幕低垂,王筱姍姍來遲。

  公孫夏笑臉相迎:「你回來了,你去了哪裡?」

  「我去哪裡還要和你稟報?」王筱冷冷道:「你知不知道白天你說你那幅畫是真的,讓我很沒面子?」

  「對不起。」

  「滾。」

  公孫夏被王筱趕到隔壁和婢女迎曦同睡。

  迎曦很醜卻很溫柔,像只溫馴的小綿羊,承受著公孫夏的怒火與委屈。

  王筱聽到隔壁的聲音,勃然大怒,披上外衣,點上燭火,一腳踹開隔壁房門,指著公孫夏破口大罵:「你堂堂家族二少爺,居然私通賤婢!」

  家族中其他兄弟姐妹都被驚醒,紛紛趕了過來。

  王筱聲音極大,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的醜事。

  迎曦縮在公孫夏懷裡,有些不知所措。

  公孫夜明也趕了過來,皺眉道:「夏兒,你太不懂事了!怎能如此敗壞我公孫家的名聲!」

  獨孤婉隨行在側,譏笑道:「庶子配賤婢,真是絕配啊。」

  公孫禮嘆道:「老弟,做哥哥的真是替你不值,這賤婢如此醜陋,傳出去豈不是令天下人恥笑?」

  公孫夏腦袋嗡得一聲,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也是這樣昏暗的夜晚。

  也是家族少爺和賤民身份的女婢。

  似乎也會是同樣的結局,賤婢被打死,少爺被軟禁。

  這一刻,迎曦驚慌無措的臉龐和秋月的面容重合到一起。

  公孫夏的拳頭漸漸握緊,指節捏得發白。

  「我會娶迎曦為妻,而王筱,我會休了你。」

  「什麼?!」公孫夜明震驚道:「孽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瘋了?我們公孫家從來不可能娶賤民之女為正妻!跪下,給你父親道歉!」獨獨孤婉憤怒地指著公孫夏的鼻子。

  公孫禮譏笑道:「老弟,這種貨色滿大街都是,你又何必自輕自賤,說要娶這賤婢。」

  王筱上前抓住公孫夏的手臂說道:「夫君,你真糊塗了!快給爹娘跪下認個錯,至於這勾引你的賤婢,裝進豬籠浸入大河便是。」

  迎曦嚇得瑟瑟發抖。

  公孫夏站起來,他什麼都沒穿,卻有一股坦蕩風範,他笑著說道:「既然你們都不同意……」

  「公孫家規,豈容胡鬧?」公孫夜明臉色陰沉道:「逆子!跪下!」

  「——只好把你們全殺了。」

  全場死寂!

  眾人皆是一臉震驚之色,他們無法相像一向懦弱膽怯的公孫夏,竟然敢如此大逆不道!

  「你這逆子!」公孫夜明揚起一巴掌,重重摑向公孫夏。

  公孫夏立刻發動乾坤鏡。

  鏡面破碎嚴重,他只能借取到百分之一的力量!

  他抬起手,擋下了這一擊!

  公孫夜明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懦弱無能的庶子,竟然能接下他的狂怒一擊!

  公孫夏拳頭一緊,揮向公孫夜明。

  公孫夜明身子斜飛出去,重重砸進牆壁中,不省人事。

  獨孤婉嚇得掉頭就跑。

  公孫夏大踏步上前,一腳把她踹翻在地,砰砰兩拳打得她眼冒金星,吐血不止。

  「快跑啊!」公孫禮掉頭就跑。

  公孫夏飛奔向前,每一拳都準確命中一人。

  一時間,人們橫七豎八地躺倒,鮮血淌了一地。

  心如枯槁,滿地淒涼,公孫夏鬆開帶血的拳頭,雙眼泛著鮮紅血絲。

  「瘋了!公孫夏瘋了!快跑啊!」公孫禮攙扶起被公孫夜明和獨孤婉,向外逃去。

  「我怎能不瘋呢。」公孫夏澀聲一笑,邁步向前,卻有一隻手拉住了他。

  他回過頭,看到迎曦搖了搖頭。

  公孫夏紅著雙眼,吐出兩個字:「放開。」

  迎曦走上前,抱住他的身體,她沒有辦法說話,只希望他停止瘋狂。

  公孫夏推開了她。

  他也沒有逃,此刻他已經萬念俱灰,只想找尋解脫。

  手上的乾坤鏡掉落,鏡子掉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

  公孫夏撿起一塊,顫抖著送向自己的脖子。

  很快,一切都要解脫了。

  公孫夏臉色露出坦然的表情。

  卻有一隻纖細蒼白的手拉住了她。

  是迎曦。

  她抓住他的手不肯鬆開,這麼久相處,她知道她的少爺的心地是多麼良善,多麼柔軟。

  他不是壞人。

  她不願意他就這樣離開。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惦記著自己,又怎麼狠心離開呢。

  公孫夏遲疑了。

  迎曦緊緊將他抱住。

  手指在他胸口寫字:少爺,不要死,好好活下去。

  公孫夏深呼吸一口氣,澀聲道:「好……我答應你。」

  這裡動靜太大,已經引來了當地道宗堂口的人的注意,他們御劍飛來,擒住了公孫夏。

  雖然公孫夏未傷一人性命,卻致人不同程度的傷害,嚴重者數月下不了床。

  公孫禮將依照法律,將公孫夏打入大牢。

  在牢裡面,公孫夏和其他犯人擠在一起,後來又被公孫禮特意調到最兇狠犯人的囚犯。

  公孫夏飽受折磨。

  雖然日子痛苦,但迎曦經常來看他,聊以慰藉。

  後來迎曦說,她不能再來看他了,因為公孫禮不允許。

  公孫夜明給公孫夏指派了任務,原本隔天中午,會到明月城為孫子玄作畫,孫子玄沒有看到公孫夏過來,很是疑惑,便御劍趕到青羽城一探究竟。

  孫子玄有命運寶石,大大節省了時間,他推演一番得知來龍去脈,心想道:這個公孫夏還真是絕世大倒霉蛋,竟然攤上這麼一幫奇葩家人,不瘋才怪。

  孫子玄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牢房中,站在牢門前,皺著眉頭看著公孫夏

  公孫夏被折磨得不成人樣,頭髮亂糟糟,一身囚衣破破爛爛,全身沒有一塊好肉,半睜著望著孫子玄。

  「閣下……」公孫夏艱難道:「為何來這裡?」

  「你這雙手還能畫畫嗎?」孫子玄看到公孫夏的指甲都被拔掉了。

  公孫夏面露苦笑:「不知道。」

  牢頭被獄卒通知,說有一個白衣少年闖了進來。

  牢頭帶著獄卒們殺氣騰騰趕到,指著孫子玄說道:「你是什麼人?擅闖青羽城大牢,死罪難逃!」

  「我是孫子玄。」

  「什麼?」牢頭大吃一驚:「孫,孫大武王?您怎麼會屈尊來這裡?」

  「他是孫子玄嗎?真的假的?」一個呆頭呆腦的獄卒一臉懷疑。

  牢頭一巴掌拍在獄卒腦袋上:「孫武王名動天下!誰敢冒充他?快,通知少城主。」

  公孫夜明被打得三個月下不了床,公孫禮傷輕一些,近日來都是他主持城中大小事務,聽到孫子玄到訪,午飯也顧不得吃,急慌慌趕到,見到孫子玄倒頭便拜。

  孫子玄看到公孫夜明手上打著藥膏,卻並不同情,說道:「宮裡缺名畫師,放他出來吧。」

  公孫禮行完禮,一臉忐忑說道:「武王大人,我弟弟犯下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請您三思。」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放他出來吧。」

  公孫禮不甘心道:「可是他……」

  「本城主的話不好使了,是嗎?」

  「快!放他出來!」公孫禮立刻招呼眾人放公孫夏出來。

  公孫夏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被孫子玄扶住,他看了公孫禮一眼,說道:「以後我與公孫家再無瓜葛。」

  孫子玄道:「想想我府上也缺名畫師,你乾脆到我府上來好了。」

  公孫禮沒想到公孫夏能做孫子玄的門客,這日後公孫夏若想報復,他豈不是屍骨無存?

  公孫禮嚇得面如土色,上前抓住公孫夏的手虛情假意道:「弟弟,做哥哥的對不住你,你不要怪我啊。」

  公孫夏問道:「迎曦,她在哪裡?」

  孫子玄道:「被公孫禮殺了。」

  公孫禮瞪大眼睛道:「武王大人,怎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孫子玄淡淡道:「命運已然昭示一切,屍體就在你家後院。」

  「這……這……」公孫禮臉色難看無比。

  來到公孫禮府邸後院,孫子玄讓人挖出迎曦的屍體,公孫夏心若死灰,面無表情。

  這次孫子玄來,還帶了一把英雄劍,這把劍不適合公孫夏這種懦夫,但懦夫不是天生的,英雄也不是天生的,英雄有時候會變成懦夫,懦夫有時候也可以成為英雄。

  他把劍遞給了公孫夏。

  公孫家的庭院裡栽種著幾顆白玉蘭,在公孫夏走後都染上了鮮紅色。

  事情結束後,公孫夏離開了青羽城。

  孫子玄也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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