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檢查


  鄭能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再次問了一聲:「是太孫嗎?」

  那身形,那聲音,卻是太孫殿下無疑,可這件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先是錦衣衛指揮使紀綱謀反作亂,就夠令人難以置信的了!

  紀綱誰是?那是皇帝養的惡犬!錦衣衛呢?那是陛下親軍!惡犬領著親軍造反?滑天下之大稽!紀綱莫非瘋了不成?

  可再看那揮刀劈殺錦衣衛的疑似太孫,那就更扯淡了!

  太孫是誰?那是太子長子,陛下的嫡長孫,年不過十六,自小養尊處優,雖說打小練武吧,可好像雞都沒殺過一隻!現在揮刀砍人?眼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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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換在平日裡,有人跟自己說太孫有萬夫不當之勇,鄭能的第一反應就是一腳把這人踹躺下,先灌兩碗醒酒湯再說——沒喝個三五斤他都說不出這般瘋話來!

  可事實擺在眼前,鄭能再次看了一眼,那疑似太孫的人,恰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熟悉的臉龐再次出現在鄭能面前——卻是太孫無疑!

  看著這一幕,鄭能忽然想到前段時間公侯勛貴之間流傳的一個扯淡的傳聞:

  漢王爺有次進宮見駕,是鼻青臉腫進去的,後來漢王府的屬官出來解釋,說是漢王爺來了興致,親自掏蜂巢讓蜜蜂給蟄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眾勛貴也偶付之一笑嘛!堂堂漢王,有點小癖好實屬正常!

  可後來不知誰傳出了一個驚天消息,說漢王的臉,是讓太孫給揍得!

  這就扯淡了,漢王那是戰場上的猛將,會輸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太孫?

  這消息壓根沒人信,可如今,親眼看到太孫提刀殺人,鄭能心裡突然有種預感,漢王可能真是被大侄子揍了,又不好意思說!

  「鄭能!發什麼愣呢!」

  就在鄭能浮想聯翩只是,李煜已經來到了他身邊,推了鄭能一把。

  「啊?」鄭能如夢初醒,震驚的看著眼前的太孫,嘴裡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字來:「太,太,太孫?」

  「是我!」李煜板著臉:「我剛剛說的話,沒聽到嗎?怎麼,要我重複一遍?」

  「啊?哦!」鄭能渾身一個冷戰,頓時記起了太孫剛剛的命令,來不及多想,趕緊拱手應道:「末將這就去辦!」

  說著,鄭能一揮手:「奉太孫令,金吾左衛,包圍北鎮撫司!拿下犯事錦衣衛!如若反抗,當場格殺!」

  「是!」

  金吾左衛眾將士齊刷刷的行動,執刀槍如潮水般湧進北鎮撫司各處房屋,院落。

  說是拿下犯事的錦衣衛,可金吾左衛的將士們哪知道誰才是犯事的錦衣衛啊,又不好跑去問指揮使,於是,便將北鎮撫司內所有的錦衣衛全數摁住了,包括剛剛衝出去報信求援的那幾十人!

  或有反抗的,那肯定就是紀綱黨羽了,一槍捅死肯定錯不了!

  至於捅錯了,對不起,誰讓你反抗了,回頭爺們給你多燒錢吧!

  李煜看的一陣無語,這幫糙坯,連剛剛跑出去求援的錦衣衛都不放過,罷了,非常時期當行非常手段,全數拿下也好,免得有漏網之魚,若不是紀綱黨羽,往後發點銀子壓壓驚便是。

  「鄭能,持著令牌,調動金吾右衛,羽林前衛火速出宮平叛!」李煜甩手把金令牌扔給鄭能:「金吾右衛火速包圍紀綱府邸,不可走脫一人!羽林前衛,封鎖錦衣衛十四千戶所,命所有錦衣衛待在衛所,等待甄別,不得出入,違令者格殺勿論!」

  金吾兩衛和羽林前衛皆是東華門附近的親軍,而且這三衛的將士們對皇帝絕對忠心!他們的前身便是當年燕王府三護衛!

  調動他們,也是在向老爺子表態,自己絕無謀逆之心!

  「命五城兵馬司出動全部衙役捕快,沿應天城各街道巡邏,若有請地痞流氓鬧事,一律先斬後抓!」

  「急召六部尚書前往雞鳴寺見駕!」

  「通知太子府,漢王府與趙王府,請太子與二位王爺去雞鳴寺見駕。」

  「將此時告知五軍都督府,再派人去城外京營駐地,通知五軍營,做好入城戡亂準備,候旨而動!」

  親軍二十二衛,守衛皇城,在這個節骨眼上最好不要大規模調動;京營三部,五軍,神機與三千,神機營是火器,不適合入城平亂;三千營是騎兵,可大多數是蒙古人,軍紀差,入城會惹出大亂子。能動用的便只有五軍營了。

  幾道命令迅速下達,李煜再次步入北鎮撫司正堂。

  金吾左衛的京師已經開始收拾地上的屍體,朱猛四人人人帶傷,正圍著爛泥似的紀綱。

  四肢被廢,紀綱此時已經疼暈過去。

  「朱猛,傷勢如何,可還能動?」

  「不礙事。」朱猛憨憨一笑,拍了拍肩膀的刀傷處:「皮外傷而已,太孫您看,這都不流血了。」

  「好漢子!」李煜誇獎一句,一指紀綱:「帶上紀綱,隨我去雞鳴寺見駕!」

  北鎮撫司正堂的門板被卸了一塊,四名金吾左衛的士兵把紀綱丟在上面,抬起來往外走;朱猛四人跟在後面,再往後,是鄭能派出的一隊保護太孫的將士。

  雞鳴寺中,朱棣剛與孫愚說了幾句話,打發了孫愚離去。

  對孫愚此人,朱棣並無什麼惡感。

  孫愚並不是建文帝那一撥的,相反,此人還曾經是燕軍中的副將,靖難中也是立了功勳的,只因為老友一諾,放棄即將到手的封賞,悄然離開軍中,前往奴兒干都司照顧老友遺孤,是個一諾千金的好漢子。

  朱棣對這些靖難老人還是很照顧的,不僅許諾了保孫若微平安,還命人在京城中為孫愚安排了一處宅院,賞了不少錢財。

  心中唏噓不已的朱棣,正打算起身去找老和尚下棋,忽然一名小太監匆匆過來,趴在小鼻涕身邊耳語了幾句,小鼻涕頓時面色一變。

  「怎麼了?」朱棣隨口問道。

  小鼻涕噗通跪倒,面帶惶恐:「陛下,皇城傳來消息,北鎮撫司有喊殺聲,金吾左衛包圍了北鎮撫司,金吾右衛和羽林前衛剛剛出了皇城。五城兵馬司」

  雞鳴寺就在城中,離皇城不遠,消息傳過來還是很快的。

  「怎麼回事!」朱棣面色陰沉,緊皺眉頭。

  金吾、羽林三衛出動,朱棣並不擔心,這三衛的忠心毋庸置疑,朱棣擔心的是,應天城中怕是出了什麼亂子!而且,北鎮撫司?太孫剛剛去的不就是北鎮撫司!八成是這猴崽子下的令!他要做什麼?

  朱棣一揮手:「急召紀綱過來,把此事查個清楚!」

  朱棣話音剛落,剛剛傳信的小太監又急匆匆的跑了回來,跪倒在朱棣身前。

  「陛下,太,太孫殿下求見,還有,還有……」

  啪!啪!

  小太監說話吞吞吐吐的,朱棣微一蹙眉,小鼻涕上去就是兩個耳光:「把舌頭屢直了!」

  「是,是!」小太監惶恐不已,上半身低伏:「回陛下的話,太孫殿下一身血污,隨行護衛個個帶傷,還帶了紀指揮使,用,用門板抬來的,生死不知。」

  一盞茶後。

  李煜跪在朱棣身前,聲音帶著哭腔。

  「……孫兒差點就見不到爺爺了啊!若非朱猛他們勇猛,孫兒就被這奸詐小人殺了!」

  朱猛四人同樣跪著,聽著太孫闡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內心感覺及其荒誕,嘴角不停地抽動。

  紀綱被太孫幾句話一激,帶人圍殺太孫,這沒啥可說的,可問題是,在太孫嘴裡,是自己四人勇猛護駕,才突出重圍的?

  不是太孫自己殺出去的嗎?自己四人被堵在角落裡,差點被砍死!

  紀綱此時已經被涼水潑醒了,身上疼痛難忍,也甚至自己必死無疑,剛剛乾脆連辯解都懶得做了。

  可聽到太孫說自己差點被砍死,紀綱心裡頓時來了氣。

  我他娘的上百個錦衣衛被你殺穿,你連毛都沒傷到一根,你還有臉在皇帝面前哭!?

  「呵,啐!」紀綱一歪頭,使勁啐了一口。

  「爺爺,您看,他還不服!」

  朱棣陰沉著臉:「紀綱,私留秀女,私用太監,私造刀兵,蓄養死士,悍然圍殺太孫,是你做下的嗎?」

  紀綱畏懼的看了朱棣一眼,閉口不言。

  這些都是事實,那些事情,抄了府邸自然一清二楚了,他抵賴也無用。

  「既然如此,拖下去,誅九族!」

  朱棣一揮手,倆錦衣親軍上前拖走紀綱。

  朱棣看著錦衣親軍的背影,眉角跳動;又親自拉起李煜,命人帶朱猛四人下去療傷,稍後自有賞賜。

  「錦衣衛,錦衣衛……」

  朱棣嘴裡念叨著,忽然看到了一直伺候在身邊的小鼻涕。

  得,看樣子紀綱一案對老爺子觸動很大,老爺子不放心錦衣衛了,這是打算讓東廠提前幾年登場嗎?

  而且,讓小鼻涕當東廠督主?

  以後威名赫赫的東緝事廠,首任督公叫小鼻涕?想想也挺帶感的哈!

  朱棣沉思了一小會,忽然命人去來筆墨。

  「這事你處理得不錯,京城不亂,這天下就亂不了。」朱棣一邊在紙上寫著,一邊誇獎了李煜一句。

  李煜掃了一眼老爺子些的內容,果然與自己預想的差不多。

  命五城兵馬司穩定京城治安,命金吾右衛攻破紀綱府邸,捉拿清剿紀綱死士;三法司查抄紀綱府邸及其資產,甄別錦衣衛中紀綱同黨……

  總而言之,但凡紀綱同黨,一律先抓後問!

  這不得牽連幾萬人了!李煜默默算了算,照這麼個抓法,這又是一起大案,完全不次於洪武年間四大案的大案。

  不過,倒霉的大都是漢王哪一系的人,太子一系的,與紀綱有瓜葛的,真的不多!幾萬人而已,李煜從來不是聖母。

  「陛下,太子,漢王和趙王,以及六部尚書在寺外候著呢。」這時,那腫臉傳信太監再次回來稟報。

  「讓六部尚書回去,各安其職便是。」

  「讓那哥仨滾進來見朕!」

  又一盞茶後,李煜坐在杌子上,屁股底下像是有無數螞蟻在咬,坐立不安。

  沒別的原因,老爺子摁著自己的肩膀站在旁邊,這也倒罷了,關鍵是朱家三兄弟排成一排,就立在李煜身前,一個個老實的像褪毛的鵪鶉,大氣都不敢出,低眉順眼的聆聽老爺子的訓斥。

  「太子爺,監國有方啊!紀綱在你眼皮底下藏刀兵,養死士,就沒收到一點消息?」

  太子撲通一聲跪下,李煜嘴角抽了抽,確實該督促老爹減肥了,好傢夥,這一跪,塵土飛揚啊!

  「漢王爺,長本事了啊?紀綱一向與你交好,他想做皇帝,朕可不信,你說他養那麼多死士幹什麼?」

  朱高煦冷汗淋漓,心裡頓覺委屈。

  紀綱養死士,自己是真不知情啊!

  可老爺子豈是那講道理的?親爹訓兒子,受著吧!

  朱高煦也同樣跪倒。

  「趙王爺?」

  「爹,我……」

  朱高燧跪在倆哥哥身邊,哥仨跪都跪的整齊。

  朱棣一瞪眼:「這兒哪個是你爹?」

  「陛下。」朱高燧一臉憋屈,但這事兒他確實難辭其咎。

  「能耐啊趙王爺?朕讓你管著御前司,你就是這麼糊弄朕的?你往錦衣衛里安插了多少人手,就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爹,我,我……」

  「都給朕跪好了!」朱棣突然一聲咆哮:「看看太孫,差點連命都丟了!若不是成國公府上拼死救駕,朕就得準備喪事了!」

  李煜:老爺子您嚴重了,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兇險的。

  「猴崽子,你來說,怎麼懲罰他們?」

  自己坐著,老爹和倆叔叔站著,李煜渾身不得勁,趕緊借著這個由頭起身。

  得虧這裡沒有外臣啊!要不然這一幕趕明兒傳出去,一個不孝的帽子就扣腦袋上了!

  不過,讓自己出主意懲罰老爹幾個?兒子懲罰老子?老爺子你是真心的嗎?你要護犢子你就直說!

  「爺爺,我覺得吧,紀綱狼子野心,有心思縝密,這事怪不得我爹和二叔。」

  李煜話音剛落,漢王頓時鬆了一口氣,頗為感激的看向大侄子,原本面目可憎的大侄子這會兒也倍感親切:到底是一家人啊!

  老三朱高燧臉上就比較精彩了,懵逼的抬頭,大侄子你這是啥意思?

  李煜果然沒讓三叔失望:「要說責任,三叔確實沾了點,他管著御前司,兼管錦衣衛的嘛,定一個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

  「好,那你說,要如何懲罰你三叔?」

  臥槽!大侄子該不會趁機讓我去就藩吧?朱高燧抬頭祈求的看向李煜。

  朱棣說的是「三叔」,而不是「趙王」,李煜自然明白老爺子的意思。

  「不若,就罰三叔寫一篇檢查?就是寫篇文章剖析一下自己犯的錯誤,總結經驗教訓,以免再犯?嗯……就寫五千字,態度要深刻?」

  「嗤……」朱棣差點被太孫的這個餿主意逗笑了。

  老三那是拿刀的手,你讓他去提筆寫字?還五千?

  不過,倒是有點意思啊!朱棣略加思考:「五千不夠,加,兩萬字!一旬之內寫好!老三,親自寫啊!老三,除此之外,這幾天你把錦衣衛給朕里里外外仔細篩一遍!」

  朱高燧臉騰的一下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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