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敗露
第四十章 敗露
從善齋堂出來,紅玉看見自家姑娘臉上竟然還掛著笑意,有些不明白。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現在想起三姑娘的眼神,紅玉還覺得害怕。
也不是說有多嚇人,而是驚異於一個人前後的變化。
在說完了姜姒才是寫下那半聯的人之後,眾人都愣住了,偏偏姜姒根本沒當一回事兒,接著姜嫵的表情就變得很一言難盡。
姜姒一面走,一面回想方才的情景,也是樂呵了。
她自以為拿著把柄,偏偏對姜姒來說這根本不算是什麼把柄。
姜嫵大約以為,這樣能挑撥她跟姜姝,可說句實在話,姜姒還不怕這麼個對手,更不用說姜姝其實根本不會跟姜姒作對。
老好人是老好人,可風向還是會看的。
嫁出去的姑娘也要看看娘家如何,到了夫家之後還要娘家給撐腰,姜姝不會放棄姜家。
更何況……
趙藍關喜歡自己?
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姜姒忍不住勾唇一笑,實在是太可樂。
姜嫵上一世到底是怎麼成為傅臣的續弦的?
僅僅憑藉國師的一張嘴?
可國師又憑什麼尋到她的身上?
現在想想,老覺得這裡頭有些問題。
姜嫵長得不如姜媚,即便是姜家這邊要找個人成為續弦,讓這個庶女被國師批命,也不至於找姜嫵吧?
姜嫵,姜媚……
前面怎樣,姜姒實在是不清楚,她只知道是姜嫵叫人端來的毒酒,而她那個時候沒有選擇的餘地。
今世剛剛接觸的時候,她以為姜嫵應該是個心機謀算很深的人,會隱藏自己,這倒是真的,可這個人有些沉不住氣,貪婪太過,一不小心就會壞事。
以庶出的身份,嫁入寧南侯府,即便是頂著國師的批命,未免也太滑稽了吧?
那個時候新帝已經登基,傅臣還是擁泵新帝的有功之臣。
從傅臣到謝方知,應該都會加官進爵。
庶出的姜嫵配得上嗎?
出賣了姜家之後,母家都沒了,還說什麼榮華富貴?
前世這些事情想得姜姒頭疼,她索性暫時不去想了,陪著周氏回去了,之後才回自己的院子。
她還記得,要給姜荀寫一封信去問問事情,也先勸著姜荀,千萬彆氣出什麼病來。
信很快寫好送了出去,天沒黑便應該到了薛家口那邊。
只是姜姒沒想到,她很快等到了回信。
確切地說,是跑腿的小廝帶回來轉給紅玉的消息。
「荀大爺已經被逐出家門了,您的信小的交給了荀大爺,他請您別擔心。」
被逐出家門?
姜姒差點摔了手裡的茶碗,也不知該作何表情:「怎麼可能?」
紅玉也著急,她素知四姑娘跟荀大爺要好,比親兄妹還親,如今荀大爺竟然能被逐出家門,這還了得?
「他們回來的時候也說得是不清不楚,奴婢也不知道是什麼事,聽說荀大爺還挨了四老爺的打……」
外面已經下了雨,姜姒看著陰沉沉的天幕,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哪裡來的這些事情?
她上輩子這個時候還在莊子上過苦日子,自然是不清楚。
此刻姜姒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問道:「姜嫵可送走了?」
「外面下著大雨,不好走,這會兒還沒走呢。」
昨兒就開始下雨了,今天一直下個沒完,薛家口那邊的天兒與就京城一個樣,也隔得不遠,怕也是大雨瓢潑。
正是秋風秋雨愁殺人,如今是叫姜姒愁上了。
「現在許姨娘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許姨娘與五姑娘還在給三姑娘收拾行囊……」紅玉小心地說了一句。
姜姒頓時冷笑了一聲,她起身在屋裡踱了一圈,又看了看雨:「被逐出家門……誰知道又是什麼樣的情況,若是沒個住處……」
若是沒個住處,誰知道是怎樣?
屋裡點著伽羅香,姜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終於還是吩咐道:「紅玉,你開我箱子,封了金銀進去,叫人往薛家口那邊帶。
事情發生這樣突然,荀堂兄既然是被逐出家門,那四叔必定不會留給他什麼。
這事情已然是做絕了……我荀堂兄的病是拿銀子才能養好的,萬不能出事。」
紅玉愣了一下,立刻跑去做事,八珍過去搭把手。
靈芝這裡扶了姜姒重新坐下,勸道:「荀大爺是個有本事有主見的人,看著不想是會被內宅里的事給拿捏住的,您還請放寬心……」
這話也就只能寬一寬姜姒的心罷了。
她閉上眼,手指觸摸著几案,聽著才窗外的雨聲,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屋裡一爐冷香,外頭是淒風苦雨。
滿世界的寧靜里又透著喧鬧,姜姒敲了敲桌子,便聽見外面吵鬧的聲音,道:「我怎麼像是聽見五妹妹的聲音了?」
靈芝停下來聽了聽,也道:「像是五姑娘在外面喊。」
姜媚是真的忍不了了,她也不知道許姨娘怎麼就忽然之間變了。
因為下雨,姜嫵現在還走不了,許姨娘跟嬤嬤求過了,讓雨停了再走。
可接著,許姨娘就開始給姜嫵收拾東西了,姜嫵就坐在一旁看著許姨娘收拾,一副漠不關心,或者以為理所當然。
姜媚自然看不過去了,一則許姨娘給姜嫵裝的好東西不少,二則姜嫵那樣子,著實讓姜媚不喜歡。
原本以為懦弱無為的三姐,竟然也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姜媚怎麼能接受?
眼見著許姨娘沉默著把一件件東西都給姜嫵放進包袱里,忍無可忍的姜媚也爆發了,指著姜嫵,說許姨娘偏心。
偏偏姜嫵還輕蔑地回視她,許姨娘也上來,叫姜媚別鬧。
不鬧?
姜媚憑什麼不鬧?
眼見著兩姐妹也沒幾年就要出閣,好東西全部給了姜嫵,難道以後姜嫵還會還回來不成?
好東西都給了姜嫵,姜媚拿什麼當嫁妝?
明明都是一個娘生出來的,怎麼許姨娘就這樣對待她?
她氣得直接跑了出去,只是瞧見外面雨大,又沒走,結果就聽見姜嫵在跟許姨娘說什麼。
一口惡氣堵在心頭,姜媚定不能讓姜嫵好過了,所以直接冒著大雨,就往姜姒這裡來了。
經過姜嫵這一出的鬧劇,姜媚腦子再不靈光也知道,姜姒跟姜嫵這是真的有過節,並且現在整個府里最說得上話的就是姜姒。
如果姜姒知道這件事跟她有關,必定會插手進來,叫姜嫵永無翻身之地。
她來了院子外面,被人給攔住,便揚聲喊道:「四姐姐,媚兒有事與你說!」
於是,姜姒一下聽見了。
姜媚進來的時候,身上濕了大半,傘也被她隨手扔在了一旁,還等不及丫鬟給她擦拭身上的雨水,她便已經進來了。
姜姒倒不是很急,瞧見姜媚這樣,便道:「天也涼了,五妹妹也不好生注意一下,若是壞了身子可不好,換件衣裳吧。」
姜媚原不是想換的,可瞧姜姒一副沉靜模樣,也不知怎麼自己心底火氣也就減了下去,她站在原地,看了看姜姒屋裡燒著的一爐香,鋪在地上的富貴海棠洋紅地毯,四周擺著的半舊紫檀木雕漆桌椅,頓時有些不自在。
被丫鬟引著去換了一件姜姒的衣裳,姜媚才重新出來:「見過四姐姐。」
姜媚就是個驕縱的性子,不過與姜姒沒仇,她對這些庶姐庶枚,一向很是疏淡,不過人來了,應當是有什麼事。
姜姒道:「冒雨前來,五妹妹可有什麼話要說?」
這會兒,紅玉已經端上了一碗薑茶,給姜媚暖暖身子。
姜姒回頭道:「紅玉去辦事吧,這邊有靈芝八珍伺候。
你去,別人我不放心。」
點了頭,紅玉已經收拾好金銀細軟,撐了傘出去。
姜媚不知道姜姒的事,她看紅玉出去了,才道:「四姐姐,我三姐不是要去莊子上住嗎?
剛才……剛才我聽見……聽見我三姐對姨娘說,讓她一定要四處傳布四姐姐才是小瑤池會上作對聯的那個,說什麼要是以後不幫著她辦事,要姨娘好看。
我想想總覺得不對勁,像是我三姐在要挾姨娘一樣……」
腦子不夠用的姜媚也知道這裡面有貓膩,可她著實看不慣姜嫵如今這落水狗竟也如此囂張。
明明都是要走的人了,還要許姨娘收拾一應的金銀細軟給她,連著好幾套好的頭面首飾也打給了她。
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以前都是她姜媚更得姨娘的喜歡,就是一向不喜歡姑娘的老太太見了她,也肯給個顏色。
怎麼到了這個時候,許姨娘就忽然變了?
姜媚百思不得其解,可在聽見姜嫵還要許姨娘以後每個月往莊子上拿錢的時候,姜媚就決定不再想了,直接把這件事捅給姜姒。
畢竟這府里,姜姒應該是最不希望姜嫵好的人之一。
事實上,姜媚也難得押對了一回。
姜姒的確是感了興趣,照著姜媚這說法,像是她偷聽到了姜嫵用什麼威脅許姨娘的消息……
許姨娘有把柄落到了姜嫵的手上?
還能有什麼把柄?
許姨娘做事一向低調,因為顏色不錯,所以一直比較得姜源的喜歡,但是不愛與人爭,連姜莫也很平庸。
姜姒所知的她唯一的破綻,就是許姨娘與姜莫的事,而且因為無意之間聽說的一句話,姜姒已經有了此事的眉目,如今姜媚一來說,姜姒卻漸漸有些回過味兒來了。
原來,姜嫵也不是毫無依仗的。
姜府里姜源上一世生了大病之後,就讓姜莫當家了,也成了嗣子。
那個時候,姜嫵姜媚都是姜莫的妹妹,不存在什麼親疏之別,雖是庶出,可身家也算抬上來了,而當時四房的姜荀也中了狀元。
容貌更好的姜媚沒能成為傅臣的續弦,反而是姜嫵去了……
按著姜姒之前所想,再想想之前姜莫對許姨娘的態度,結合如今許姨娘與姜嫵這一段……
姜姒已經將這些斷線的珠子重新穿了起來。
她眼神沉沉,拿了長長的香著起來,彎身去撥香爐里的香,只道:「畢竟如今三姐要被發落到莊子上,姨娘怕她吃虧是正常的,體諒她再沒有錦衣玉食的日子過,不必介懷。」
姜媚聽不下去了,忙道:「四姐姐怎麼這樣想?
她居心不良,還叫許姨娘四處去說你才是小瑤池會四箭射聯的正主兒,要是和靖公主那邊記恨起來,也懲戒你怎麼辦?」
「沒什麼怎麼辦,就這樣辦。」
姜姒輕輕笑了一聲,又見姜媚一臉的不解,於是道:「這件事你告訴我,我也知道了,你來我這裡,不宜坐太久,且先回去吧。」
這一句話的深意,姜媚一下聽明白了。
反正姜嫵對姜姒懷著惡意,姜姒沒道理留下這樣的隱患。
姜媚的思維就是直來直去,太多的彎彎繞沒有,但是真正做起來就覺得非常爽利。
姜姒覺得,自己竟喜歡起她這種爽利來,背後捅刀子捅得多開心?
看姜媚走了,姜姒才眯眼聞了聞香,而後道:「叫問道子雨停了就來,許姨娘還要幫姜嫵,也就怪不得我了。」
早先姜姒就跟問道子約好了時間,不過因為姜府最近事情比較多,一直沒能來得及。
現在聽見姜媚報來的消息,姜姒就能確信自己的推測應該不假了。
許姨娘還有個孿生的妹妹,還記得她們剛剛回府的時候,許姨娘便與姜莫等人一道,去明覺寺給小許姑娘上香。
可姜姒卻在小瑤池會的時候,瞧見姜莫在林中辱罵許姨娘,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渾然不像是母子,當時姜姒百思不得其解,可在無意之間聽見「小姨娘」這一句的關鍵之後,姜姒就明白了。
小姨,娘。
怎麼說,姜莫也不至於隨口對自己親娘罵「賤蹄子」,更莫說還要叫許姨娘在床笫之間討好姜源……
再混帳也是讀過書出來的,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姜莫不至於昏到這個地步。
而唯一的可能就是,許姨娘並非真正的許姨娘。
當年投井死了的那個,應該才是真正的許姨娘,如今這個許姨娘是她孿生妹妹,該稱之為「小許姨娘」才對。
至於姜嫵,應該是知道了大許姨娘與小許姨娘早已經換過的事,以此為把柄,在姜莫開始管家之後,借著此事直接壓過了那時候風華正茂的姜媚,成了從姜姒娘家選去的續弦。
除此之外,姜嫵黑心賣掉姜家,也是一個要緊原因。
一系列的因素疊加起來,才有了如今,才有了前世。
另一則,姜姒始終覺得,姜莫跟他這個「小姨」的關係,也頗為耐人尋味,即便是小姨,也斷不該直言床笫之間事,不知道還以為這小許氏是個勾欄里出來的。
何至於,姜莫將這樣對待自己的姨母?
不過都是猜測罷了。
最要緊的,多半還是謝方知那一天的「姜家荒唐」一句,更讓她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過,還是眼下事要緊。
心念一轉,姜姒笑了一聲,道:「聽說老爺子要回來了,明日天一放晴,咱們便去拜拜祖母。」
上一世,姜姒沒怎麼見到老爺子的面。
印象中,姜閣老因為兒子們分家的事情,多年甩手不管事,但是本身乃是極為有權勢的人。
姜姒現在處境如此困頓,只是因為少一個靠山,而自己還沒有更大的能力,姜荀還要接近四年才能高中,而在此之前,她似乎只能依靠傅臣。
可傅臣……
她終究心裡有疙瘩,如今還要接受他的種種幫助,讓姜姒心裡格外難受。
只要老爺子一回來,姜姒便準備去見,一旦能得到這一位老爺子的喜歡,什麼事都解決了。
對老爺子,姜姒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一旦有了新的靠山,她便準備與傅臣了斷開。
因為她忽然發現了一個疑點:若傅臣真有心放她一馬,落了她的胎之後,在規矩森嚴的寧南侯府里,姜嫵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麼將一杯毒酒送到她面前的?
若沒傅臣的默許,可能嗎?
只怕是,姜嫵毒死了姜姒,傅臣就能以此為藉口,再除掉姜嫵。
由此一來,曾經威名赫赫支持著太子的姜家,就這樣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她想起了被砸碎的茶盞,而她這一世,決不願再成為他冷血之下的犧牲品。
心裡打算好,姜姒做事便開始變得有計劃起來。
次日去見過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大早就被這麼個「孝順」的孫女給氣得不行,不過轉眼姜姒又說了姜荀那邊的消息,老太太於是著了急。
平素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姜荀,畢竟是嫡出,身子又可憐,如今老四竟然還要將這孩子攆出家門?
老太太這個心疼地,連忙叫人再去探消息。
下午時候回來了人,說是姜荀如今已經去了淨雪庵養著,就是不肯再回姜家。
姜姒聽了,卻是心頭一跳:又是淨雪庵。
老太太則道:「這孩子怎生就遇見了這樣的事?
老四這也太荒唐了,太荒唐了!不成,我得找個時間看看荀兒去,老天也太薄待他了……」
說著,她還抹了眼淚。
姜姒不好說什麼,她心裡也擔心姜荀,便道:「孫女也擔心荀堂兄,想要與祖母一塊兒去看,上一回娘還在那邊求了簽,我順便去還願。
不過……祖母,最近咱們家出了這麼多事,怕還是家裡有些晦氣在。」
老太太心想這還不都是因為你?
聽見姜姒這樣說,她真是差點氣得背過氣去,面上憋得厲害,哼聲道:「若沒你四處折騰,哪裡來那麼多的事兒?」
這樣尖銳的諷刺,若換了旁人,早就嚇得不行了,偏姜姒泰然自若,她甚至笑了一聲:「您知道,孫女是國師批命的至福之人,前陣子與國師相談,因著咱們家最近邪門兒,所以特求了國師,這幾日來咱們家看看。
今日國師得空,便說要來,不知道老太太您……」
國師?
老太太心頭一跳,連佛珠都忘了掐。
「那可是皇上封的國師啊……」
這樣厲害的人,要到他們府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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