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我叫蘇妲己


  里荒山野嶺,哪裡還來的什麼人?

  唐紙的後背頓時一冷,甩過濕漉漉的頭便看到,側面那暴雨中只有一米左右高的石台上,兩個一男一女的布娃娃站在上方,手中各自舉著一把大雨所無法澆滅的小火把,火焰光芒無法賦予光彩的假眼正看著自己,臉上僵硬的笑容萬分的陰森。

  然而他有種奇怪的直覺,這兩個布娃娃,擁有神智。

  男娃娃對著唐紙,僵硬地揮了揮手。

  見過各路妖怪,也見過爆炸就在背後爆發,就在剛才自己還才從死亡線中走了回來,唐紙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驚悚的畫面,不過他的眉頭也只是微微一皺,並沒有畏懼之色,只是有分緊張。

  一團紅光閃爍,而後光芒再漸漸透出人形,一位外形極度妖媚,幾塊緊身貂皮隨意遮擋,將身軀勾勒得更為惹火撩人的女子憑空出現在了石台上,她翹著二郎腿,眼中春波蕩漾,沒有吊兒郎當的意味,反而有股世間女人都沒有的風情。

  唐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人,這樣什麼都不做,就能在一瞬間於一顰一笑之間戳到男人軟肋的女人。他還小,不明白這種風情實際上是閱盡無數男人,最懂男人的女子才能有的韻味。

  

  「很抱歉,你的朋友死了。」女人對著他歉然地低頭。

  小吱死去畫面又湧現腦海,強烈的痛苦讓唐紙的心臟不禁一抽,只是這麼多事情的發生,讓他已經漸漸冷靜,不會在那畫面中自我沉淪。

  而對方這句話,也證明了,她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至少知道小吱死去的事實。

  「你是誰?」唐紙下意識攥緊雙拳,警戒道。

  他本來就聰明,經過了這些日子的成長變得更有經驗,能夠讓兩位布娃娃跟隨自己而行,自然不可能是正規修行者,也不大可能是要追拿自己的人。

  也正是如此,他更加拿不清楚對方的意圖,而這更讓人不安。

  見到這年紀輕輕的少年碰到自己居然沒有一點懼意,女子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暴雨之中如同出浴美人的她手臂環住了白皙的小腿,嬌媚道:「小朋友,不如你猜猜看。」

  唐紙眯著眼睛,擦去眼睫毛上的雨水,然後睫毛又迅速被雨滴侵占,他佇立在根本難以睜開眼睛的大雨之中,望著這位大雨怎麼噴灑都不會變得狼狽,只會更有一番風情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認識我?」

  女子頷首道:「當然認識,我還見過你,不過,只是我見過你,但是,你沒有見過我。」

  「唐紙,今年十六,巴郡岳峰鄉人,父親唐鐵山,母親楊潔,妹妹唐糖六歲,現居住於水井灣十單元七零一,在姬美人麵館打工,妹妹將上小學二年級。」

  她沒說一句唐紙的頭皮便緊一分,這些信息已經足夠詳盡,而唐紙冥冥之中感覺,這個女人似乎還能說出更多的訊息。

  唐紙眉頭蹙的更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護腕。如果此人真的要傷害自己,那麼他只能祈禱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朵黑牡丹花,會給他死中求生的機會。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來傷害你的,否則也犯不著這麼麻煩。」女人搖搖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原本落向他們二人的暴雨忽然之間消失了,周遭的雨水則仍然嘩啦啦地下。唐紙抬起頭看到天上這片烏雲中,自己二人頭頂正對的位置保持著寧靜,滴水未下,好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傘,撐入了這片雲層的一隅。

  這自然是天階強者才能有的力量。

  唐紙的眉頭頓時一挑,看著面前的女人,說不出話。

  「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唐紙眯緊眼睛。

  「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妲己。」

  「妲己?」少年臉色驟然一變,面前這位女人接二連三讓他困惑的訊息轟炸而來,而這個簡單的名字力量最為強悍,讓少年覺得這片黑暗的山林,似乎陡然之間全是一張張陰森可怖的鬼臉,分外森寒。

  「沒錯,妲己。」女人巧笑嫣然,「就是那個漢唐王朝建立之前,在妖族衝擊中動盪不安的商國亡國君的女人,蘇妲己。」

  話音落下,這片黑暗之中,九條雪白的大尾巴從她的臀後出現,好像九條飽滿的水蛇,緩緩地遊動著。

  ……

  ……

  連綿雨珠拍打在唐紙的身軀,唐紙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兩下,指尖的水滴被輕輕揮入了身前的流水之中。

  溪流白浪滾滾,似乎有無數條魚翻出了肚白,在亂石中遊動。

  初中歷史便會教授,在漢唐王朝建立之前,這片土地上曾有一些王國建立,不過王國中民不聊生,並且也都沒有任何輝煌可言,絲毫沒有改變世界的局勢,王國在各族各界的衝擊之中風雨飄搖,唯諾苟且。

  其中最早的便是禹帝創建的夏朝,夏朝滅亡之後便是商朝,商朝之後就是兩周,再之後就是破碎的各大人類小國在亂世中自求多福,而後便是最為短命的秦王朝。

  再之後,自然則是受到了天帝率領的李始帝,所創立出的漢唐王朝,也是從這時候開始,人類才終於成為了世界的主人,一改當年悲慘歷史。

  漢唐王朝前的短命王國加起來都沒有存在太長的時間,最長的也不過五六百年,哪裡有漢唐王朝的繁榮昌盛和五千年歲月悠久?但在這些短命王國里,也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故事。

  而在商朝歷史中,最著名的便是亡國君商紂王與蘇妲己的故事。

  蘇妲己是一隻狐妖,傳說故事中是受妖帝任命,為了幫助妖族剿滅商王國,於是派其偽裝成人潛入皇宮誘惑紂王,然而兩方卻離奇地相愛了。

  這是人類和妖之間最為荒誕的一次交際,然而兩方卻都愛得轟轟烈烈,妲己甚至為之背叛了妖族,可是紂王還是因為蘇妲己而誤了國事,最終王國被人類所推翻,才有了周王朝的建立,而這對跨族情侶,最終也葬身在了火海王宮之中。

  這段歷史距今已經有了將近六千年歷史,也是無數說書人乃至於如今的藝術作品中十分青睞呈現的對象。

  唐紙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她真的是傳說中早就死去的蘇妲己?真的是王朝里人盡皆知的傳說人物,蘇妲己?!

  唐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妖、魔、魂等種族和人類不一樣,人類的延續依賴繁衍,他們則幾乎都擁有漫長壽命,越是強大的壽命也越是漫長,從她展現出來的境界上來看,唐紙並不懷疑她是蘇妲己,除她以外,這個世界上哪裡還有狐妖有這樣的手段?

  「六千年前,你不是……」

  「六千年前我不是葬身火海,與我的紂王殉情?」妲己道出了唐紙想說的故事。

  兩個布娃娃撲入了妲己的懷中,她輕輕撫摸著它們的腦袋,眼中有六千年歲月都沒有抹除的專屬於那個男人的柔光,「這是我的故事,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不是要講我的故事,是要講講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妲己頷首,從石台上一躍而下,身後的尾巴搖晃著消失不見,身上的所有雨水也在這個瞬間蒸發,使得她重新變成乾淨而整潔的女人,白皙的肌膚顯得更加誘人,這樣看起來,她的美麗渾然令人無法抗拒,唐紙這樣單純的小孩兒都很難想像,幾千年來到底多少男人曾面對過她的誘惑。

  「我是來幫你的,順便談談,你的身份。」

  ……

  ……

  「我的身份?」唐紙不解地蹙下了眉頭。

  妲己將兩個布娃娃放到地上,這兩位沒有了母親,又殺死了父親的娃娃亦步亦趨地在石灘行走,舉著火光背離唐紙而去。妲己也慢悠悠地沿著水流湍急的溪流踱步,她所經過的地方雨水都會消失,在這黑夜暴雨之中,散發出別樣的奇觀。

  唐紙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他對自己身體有不少的疑惑,活了幾千年的狐妖,或許能幫助自己解開問題。也誠如妲己所言,唐紙察覺不到對方有傷害自己的意圖,而且直覺告訴自己,這位狐妖似乎比起林劍雲要善良。

  妲己毫不意外唐紙會跟上來,她頓下腳步,等待他距離自己更近,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米左右時,她才開始重新行走。

  光滑的鵝暖石按摩著她白皙的腳丫,這位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怎麼看都只不過二十多歲的妙齡女子。

  「你有沒有意識到過,小孩子很怕你?」

  「小孩子怕我?」唐紙不解這個結論怎麼得出的。

  「嗯,」妲己頷首,雙目無神地注視著溪流中一塊經受水浪衝擊巋然不動的黑礁石,「不是人類的小孩子,是其中種族的嬰兒,譬如魂?妖?」

  唐紙的眼神下意識地落在了兩個布娃娃身上。

  妲己頷首道:「它們很怕你,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很怕。」

  唐紙否定道:「沒有,我沒有意識到有其他種族的小孩子怕我。」

  「你知道嗎,嬰兒的眼睛最為純澈,即便是厲魂,嬰兒所看到的也都和普通厲魂不同,它們能夠看到許多不該看到的東西。這兩個小傢伙的內臟,乃是他們那可憐母親的情深骨肉,本質上也是嬰兒,所以他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產生了恐懼。」

  唐紙看著這兩個顯然也有故事的矮小布娃娃,舔了舔嘴唇,道:「所以你想說明什麼?」

  「我查過HAH1314蟒車案,兇手是魂嬰,當時你離他最近,然而你周邊所有人都死了,你卻毫髮無損,你就沒想過原因?」

  唐紙怔了怔,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身邊的確是發生過兩次此類事件,一次是這蟒車案,還有一次,是在妖鼠族的宮殿,在育嬰房中,自己嚇到了剛出生的妖鼠。

  可是,如果說嬰孩真的看到了自己會覺得恐懼,那麼自己只能推測出一個答案,那就是自己身份有問題,對方恐懼自己的真實身份,可是他的身份絕對不可能有問題,他是岳峰鄉最普通的鄉村少年,是父母懂事的重病兒子,是唐糖的哥哥,一切,都不可能有假!

  「你一說,是有兩次,但是一次是我運氣好,還有一次,只是我恰好是只貓,嚇到老鼠很正常。」唐紙仍然不贊同這個答案,他相信自己絕對不可能是身份有問題,「紅衣主教都沒有發現我有異常,我的身份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運氣好?」妲己嫵媚地笑了笑,「這個世界上哪裡來的這麼多運氣?蟒車上那魂嬰不是因為不想殺你,而是它不敢殺你,甚至可能,它的視線中都看不到你。至於紅衣主教,我也說了,很多東西只有嬰孩才能看到,就連世間的巔峰強者,也都無法發現異常。這就是為什麼,皇宮門口會有培育的永遠長不大的嬰孩,用來作為皇宮的眼睛。」

  妲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驚艷的側臉讓少年都心中不禁蕩漾,道:「你和你姬大媽在皇都詢問舅舅下落之後,我就一直跟著你,包括剛才發生的事情,我也都有看到,如果你非要說你嚇到嬰孩是因為運氣好,那麼你怎麼解釋,你的身體裡那股危機關頭的奇妙能量?」

  唐紙抿緊了有些蒼白的嘴唇。

  是的,一切都無法解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我是什麼人?」唐紙深吸口氣,緊張不安地問道。

  在唐紙訝然地目光中,妲己笑了笑,道:「我不知道。」

  妲己蹲下身揉了揉兩個布娃娃的腦袋,緩聲道:「我查探過兩個孩子的意識,它們怕你,可是,它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怕你。」

  唐紙蹙緊了眉頭,有些茫然。

  「不過我有一個答案,一個可能的答案,一個雖然是推測,需要經過時間驗證的答案。」

  妲己轉首看著唐紙的面龐。

  少年緊張地咬了咬牙關,「什麼答案?」

  「你有奇異的自愈能力,還有一種古怪的力量在體內,偶爾會爆發出來,這種力量顯然不可能是人類所有,所以或許是你小時候,吃過什麼東西,某種奇異的靈藥,畢竟你生病了,會吃許多古怪的東西。」

  唐紙還回顧自己兒時的某些故事的時候,妲己聲音接著響起:「但是這個可能不大,我更傾向於後者。」

  妲己往前邁出一步,望著這位比自己高出了半頭的清秀少年,與他之間只有半米之隔,唐紙能夠清楚嗅到她比這雨的味道更為濃郁的香味。

  「你是,魔帝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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