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逆轉判罰
任何案子,涉及黨政,就變得複雜起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就像父親委託的這個案子,從卷面上來看,就是普普通通的誣陷案。
證據確鑿,兵部侍郎邱虎並沒有和楊氏通姦,也沒有謀害楊律。只要把指使別人做假證的袁傑,以及受賄作假的張賢都抓起來就行了。
但是,偏偏這個案子麻煩就麻煩在,都察院和刑部都已經審核過了。一旦自己翻案,等於打了他們的臉。
刑部是因為刑部尚書的位置空缺了很久,那裡的侍郎葫蘆僧亂判葫蘆案,稀里糊塗就給判了,也沒進行細緻的分析。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而都察院則更簡單,因為誣陷邱虎的袁傑是滕王一派的人,而都察院上上下下都是滕王的人。
所以,他們肯定幫著袁傑,說不定,他們事先早已經串通好了。
最棘手的是,現在的大理寺。目前除了自己和房可可,沒有任何人是自己一方的。自己一旦提出翻案的要求,一定會被屬下刁難。
這一夜,韓通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第二天,他想了一個好的辦法。
他暗中讓仵作張賢到大理寺擊鼓鳴冤,理由是有人故意行賄。
然後房可可在裝模作樣地,假裝不認識地,去趕張賢到開封府去鳴冤。這個時候,張賢就哭天喊地,說開封府、都察院和刑部的官員都收了銀子,不受理這個案子。自己稀里糊塗收受了賄賂,多麼多麼冤。
然後再發揮房可可喜歡表演的天賦,故意羞辱張賢,讓兩個人假裝大打出手起來。
房可可一邊大聲嚷嚷著,一邊摔桌子打椅子的,那張賢也表現得極為出色,就仿佛真的是一個受了冤屈的農夫一般。
這樣,就把大理寺其他辦公的人員都引了出來,圍觀這一對活寶。
任何案件,一旦上升到官員受賄,就不再是小案子了,特別是自己所在的轄區官員有不法行為,按照《大周律令》,可以越級投案。
韓通坐在公堂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對活寶表演。這個時候,大理寺的官員已經把圍了兩人整整一圈,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韓通心想,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
他一揮袍袖,走到兩人面前,高聲喝道:「來人啊,竟然敢在大理寺喧譁,把這個人給我抓起來。」
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開庭審理。
在公堂上,張賢把韓通昨夜教給他的話都一五一十地表演了一遍,大概就是說袁傑指使自己偽造驗屍結果,讓自己誣陷邱虎和楊氏。
順理成章地,從受賄案引出兵部侍郎通姦案。
大理寺少卿魏凡一聽,就明白了,原來這新來的大理寺卿,是想給邱虎翻案啊。
這可有點難辦啊。他給身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會意,急匆匆地就出去了。
緊接著,他站出來,對韓通一行禮,滔滔不絕地講起來,意思是這個案子已經結案,沒有任何的冤假錯判,犯婦和邱虎罪名確鑿,暗中通姦,謀殺親夫,按《大周律令》,楊氏應該寸磔,而邱虎也要開刀問斬。
其他的大理寺官員,一見帶頭的出來說話,也都站出來,紛紛附和。
好傢夥,全場除了房可可,沒有人支持他。
一個老闆受理的第一個案件,所有屬下一起站出來反對,可見韓通面臨的環境是多麼兇險。
然而韓通微微一笑,說道:「袁傑、張賢都是在衙門裡工作的,雖然不算官,但是也不能明目張胆地行賄受賄,山陵驟崩,我們理應事無巨細地為大周盡心盡力,死而後已。這案子雖然小,但是我也一定要接。」
緊接著,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發出一聲轟鳴的巨響。
這一下子,把所有人著實嚇了一跳,他們想要反駁,奈何文采水平不夠,而且,任何事情只要上升到道德的層面,就會超出法律的束縛,讓人無可辯駁。
沒辦法,他們只好灰頭土臉地回去了。
韓通命人把犯婦楊氏和邱虎帶上來。
韓通一見兩人,只見那楊氏面若桃花,膚如凝脂,確實是一個美貌的少婦。只不過她穿著囚衣,渾身都是血痕,呆呆地看著地面,雙目無光。
那邱虎雖然昂首挺胸地站立著,但是他的臉上,身上都是傷口。
兩個人對官都徹底失望了,所以緘默著,沒有任何的哭喊。
看來,兩個人真的有屈打成招的痕跡。韓通更加堅信了,他們兩人是被人誣陷的。
韓通又重新審問了一遍楊氏,楊氏抬起頭,一臉鄙夷地看著自己,哼了一聲,說道:
「審什麼?狗官,快用刑吧。」
旁邊的大理寺少卿一聽,楊氏污衊官員用刑,當即氣得要跳起來,打楊氏的嘴巴,幸虧被韓通及時攔了下來。
韓通又仔仔細細地詢問了一遍楊氏和邱虎,楊氏見韓通不與其他官員同流合污,眼睛中當即放出希望的光彩。
她看到了翻案的曙光,一旦成功,那麼她就可以掙脫無間地獄,而不用受凌遲之苦了。
她哭哭啼啼地將自己夫君是如何生病,邱虎是如何幫助他們,夫君如何離世,他們又是如何被人誣告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她的話,把整個開封府、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的審理結果,全部推翻了。
那些大理寺官員被琵琶打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不能馬上衝過去,掐死楊氏。
韓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接著,他又審問了一遍邱虎。
邱虎本是隴西漢子,三十多歲,早年便在太祖郭威帳下為將,領兵打仗,驍勇善戰。他虎目含淚,似有無盡的冤屈。
因為這個案子,他官職被剝奪了,仕途完了,家也散了,可以說,袁傑一個人毀了他的所有。
他義憤填膺地將自己如何好心好意幫助楊氏一家,如何又被袁傑構陷,都講了一遍。
這是一個精心捨棄,構陷他人,又屈打成招的冤案。
最後,就是兩個證人的審問工作了。
那楊氏的婢女一看這架勢就嚇壞了,她哆哆嗦嗦地將楊律去世當晚,她如何看見邱虎和楊氏通姦的事情又說了一遍。只不過,她說當夜她十分害怕,所以只是點破了窗戶紙,才隱隱約約看到邱虎趴在床上,但並未見到楊氏。
她的供詞楊氏和邱虎都一口咬定不承認,婢女一聽,嗚嗚地哭了起來,她說當時太晚了,所以自己迷迷糊糊的,也不是記得很清楚。韓通點了點頭,這樣的證詞是值得懷疑的,也許婢女真的記錯了也不一定。
最後,就是審問本案的原告,袁傑了。
袁傑一臉不屑地看著新來的這個大理寺卿,哼了一聲,說道:「毛都還沒長齊呢,就來審問我?」
韓通走過去,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那袁傑一吃痛,撲通一聲便跪在了韓通面前。
韓通面目猙獰,如同凶神惡煞,詢問起袁傑來,那袁傑便將事先編造的供詞,又滑稽地表演了一遍。
楊氏和邱虎如何在柴房乾柴烈火,如何雲雨,都講得有模有樣,好像真的似的。
韓通冷笑道:「敢為你,現在是什麼節氣?」
袁傑呵呵一聲,說道:「大寒啊!怎麼了?韓大人連這個都不知道?」
韓通笑道:「你也知道是大寒啊,就算楊氏和邱虎通姦,會在一個冷得凍手的地方私會?要找也要找一個溫暖的房間吧。真的是,做假證都不會。」
「來人吶,給我打。看他還說不說。」
兩個小衙役把袁傑按下,就要打板子。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當朝司空臧偉爾,帶戶部尚書婁志強,吏部尚書王玉甫,禮部尚書李建彬走了進來。
霍,好大的陣勢。
臧偉爾一進來,便冷笑一聲,說道:「太師好大的官威啊,竟然敢私自用刑。我和三位大人就要看看,你怎麼給這個案子翻案。」
韓通叫苦不迭,心想,這回可麻煩了。自己是三公,對方也是三公。而且對方手裡有三個尚書,滕王的勢力真是太大了。
就在他躊躇不前的時候,他的父親,當朝兵部尚書韓士聰走了進來。
看見父親親自前來支持自己,韓通又燃起了希望。
他對袁傑說道:「你不承認,是吧?好!」
說著,韓通從袍袖之中拿出一疊單子,說道:「這是我的屬下,連夜在慈浩堂查到的邱虎購買藥品的清單,他買的每一味藥材,都是藥店當場熬製,而且清清楚楚地記錄在上面,並且和當日在楊律家裡找到的半碗剩藥,完全對得上。請你,這你如何解釋呢?」
說著,韓通將那一列清單甩在了袁傑的臉上。
袁傑拿著那清單,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一開始臉上是懷疑的神色,然後就變成了羞愧的紅色,最後是驚恐的白色。
此時,他已經風聲鶴唳,大腦完全不能運轉,他一激動,便把那清單往嘴裡塞了起來,企圖毀滅證據。
這一下,不光是韓通,就連陪審的司空臧偉爾和三位尚書大人,都被他的蠢豬行為驚得面無血色。
已經不需要在審理了。
楊氏和邱虎當庭釋放,而袁傑因為誣告他人而被收押,而張賢也因為受賄做假證被大理寺拿下。
韓通看著滕王忠誠的手下們想要反擊,卻有一個個無從下口,心中大為暢快。
而韓士聰見兒子如此能幹,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才怪。
傍晚時分,被釋放回家的邱虎,背著行囊,從自家院子中走出。他關好門,又深情地望了一眼對門的楊家宅院。嘆了口氣,戀戀不捨地踏上了征程。
他決定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一個人去往遙遠的邊疆,改名換姓,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他在幽深的小巷中走著走著,忽然看到一名少年,正坐在高高的屋頂,背著夕陽,提著酒壺獨酌著。
溫暖的夕陽灑下金色的陽光,在少年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金邊,黑暗中,看不清少年的臉,只是覺得他黑黢黢的影子裡,有一種無言的壓迫感。
「邱大人,這是要去哪啊?」
邱虎一聽那少年的聲音,不禁顫動了一下,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太師啊。我想離開這個傷心之地,獨自一人去邊疆,到軍旅去,為大周效力。」
「邱虎承蒙韓士聰大人的厚恩,不能親自登門拜別,還請太師幫忙轉告令尊一聲,就說邱虎感激尚書大人提拔,這等恩情,終生難忘。」
韓通嘿嘿一笑,說道:「不用我轉達,他就在你的後面。」
「什麼?」韓通一臉震驚地轉過頭來,赫然間看見韓士聰就站在自己的身後,惡狠狠地看著他,眼神之中充滿了嫌棄和失望。
韓通一仰頭,喝了一口酒,從房頂一躍而下,落在了邱虎的面前。他拿著一份藥品購買的清單,問道:「邱大人,請問你可知道這生甘草、炙甘草、藏綿芪、升麻四味藥放在一起,是什麼藥方嗎?」
邱虎一聽,嚇得顫顫巍巍,向後連退了兩步,說道:「不,不知道,大人問這個幹什麼?」
韓通:「幹什麼?這可是記載在《劉涓子鬼遺方》中的迷魂湯。你會不知道?」
邱虎被韓通逼到牆上,他搖了搖頭,渾身上下出了一層白毛汗,說道:「真不知道。」
韓通突然咆哮道:「那麼,為什麼在你二十八次購買藥物的時候,卻偏偏有四次偷偷加入了這幾味藥,而且都沒有和治肺病的藥一起熬製,而是被你單獨帶了出來?」
「你分明就是事先掌握了這個可以讓人麻痹昏睡的藥方,然後通過購藥之便,偷偷將這四味中藥藏匿起來。」
「楊氏是你的對門,你見他貌美如花,你便心生愛慕。這一次她夫君生病,你便可以假借幫助的名義,多次去府上探望,期間,你暗中向楊氏表明心跡,但是卻遭到拒絕。你求而不得,於是便暗中謀劃著名,用迷藥將她迷倒,再行不軌之事。」
「楊律死亡的當晚,你哄騙楊氏喝下了迷魂湯,她便在房中沉沉地睡去,終於,你如願以償。所以,那個婢女並沒有做假證,她看見的,正是在房裡行兇的你。
「只不過,你並沒有像袁傑污衊的那樣,用慢性毒藥殺死楊律,但是,**婦女,卻是不爭的事實。」
「邱虎,如今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可說?」
在韓通咄咄逼人的攻勢下,在韓士聰冷峻堅硬的目光中,邱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哭著承認了自己對楊氏犯下的罪過。
原來那邱虎和楊氏本就是同鄉,當年沒參軍之前,還有過一段私下裡的戀情。但是後來當他回鄉時,發現楊氏一家已經搬走,而楊氏的父母已經作主將她嫁給了楊律。從那以後,他多次暗室楊氏,想要重燃舊情,但是都無奈被楊氏拒絕,終於,在楊律去世的當晚,他失去了理智,犯下了過錯。
只不過,他沒有殺人,只是犯了淫褻婦女之罪。
韓通之所以沒有當庭翻案,是因為當時滕王的黨羽都在現場,一旦案情翻轉,很難保證他們不小題大做,把案件上升到黨爭的程度。但是,他也必須還楊氏一個清白。
邱虎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在被大理寺的衙役抓走前,他講一張公驗。
邱虎說,這是他無意中發現的一張有問題的公驗,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呈遞給尚書大人,便被抓入大牢。
韓通一眼便看出那張公驗是偽造的,而偽造之人,很有可能來自南平國。
此人偽造手段之高明,令人咋舌。公驗上說他是一個商人,進入汴梁城,帶了四大車新鮮果蔬。
但是,此時此刻,大周和南平勢同水火,他根本就不可能從南平運水果過來。也就說,那四輛馬車上實際的貨物是什麼?不得而知。
突然,他感覺到一種不好的預感。
十日之後,便是元宵燈會,倒是整個汴梁熱鬧非凡,人山人海。他一定要快速地把這個南平商人找出來,不然,到時候一旦出事,後果便不堪設想。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