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魚簍


  二月還寒,皎月如鉤。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墨色的大通河翻滾著白色浪花,在河灣處激盪拍灑。

  夜幕下,兩個扛著鋤頭的黑影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河邊,在盈倉渠的渠口停了下來。

  「奎哥,這就是渠口?」其中一人望著河水湧入的河坎,試探地用鋤頭把子攪了攪。

  「大丁,有板嗎?」跟在後面的黑影「呼呼」吹了幾下,吹著了火摺子,接著點燃了舉著的火把。

  火光跳躍起來,照在兩人的臉上,其中一人,分明就是周集的周奎。

  那叫大丁的點點頭,「有,下面有塊板子!奎哥,咱們若是扯了這木板,渠水會不會淹了平涼?」

  周奎咬牙切齒道,「平涼?我今日來,就是為了淹了平涼!平涼那幫兔崽子實在是太過目中無人了,憑什麼?他們憑什麼?他趙正想靠著盈倉渠踩我周集一腳,哼!我周奎偏偏就不讓他稱心如意!」

  周大丁面露難色,「可若是讓人知道是我們毀了盈倉渠,是要吃官司的呀!」

  

  「你怕了?」周奎拉了一把周大丁,「你怕了你讓開,我來!」

  說著,周奎就把周大丁推開到了一旁,把火把插在地上,捲起褲管「噗通」一聲跳進了渠水裡。

  他摸著擋水的壩板,使命地往上提,可那塊板子足有三寸多厚,四尺見方,又被水流壓住,想要提起談何容易。

  周奎試了幾次都未得逞,氣得就往板子上使勁地踹,可那塊木板好似長在了那,紋絲不動,反倒是周奎自己沒有站穩,被水流衝出去兩丈余。

  「你蠢啊!用鋤頭挖呀!」周大丁在岸上急得跳腳,渾身濕透的周奎氣急敗壞地爬上岸來,伸手就往周大丁的腦袋上抽,「你他娘不早說!」

  兩人站在渠口兩邊,對著河坎使勁地揮舞著鋤頭。那渠口本就沒有加固,渠壁也只是簡單地修整了一番,此時被幾鋤頭挖下去,頓時豁開了一個缺口。

  壩板失去了阻力,被大通河的水一推,便斜著倒在了渠溝里,水流沖開了渠口,河坎的土層支撐不住,不一時便塌了一大塊。

  「好!好!好!哈哈哈哈……」

  眼看口子越來越大,周奎忍不住放聲大笑。誰知渠下忽然傳來一聲暴呵,「誰?」

  兩人被這呵斥聲驚了個激靈,周大丁下意識地往渠對面跳,卻不料這渠口早已被沖開了六尺有餘,周大丁這一跳,就直接跳進了水裡。

  周奎趕緊去撈,但見渠下游似是衝上來了幾個人,為首一人舉著火把,手提一根哨棍。

  「他娘的,是那天收的趙吉利!」周奎內心極度恐慌,知道若是被趙吉利逮住了,少說要被打斷兩條狗腿,於是拉起水裡的周大丁,兩人也顧不上東南西北,順著河灘就往大通河的上游跑去……

  此時的平涼,卻燈火通明。

  趙有鋤圍著村口點了十六堆篝火,木匠張純茂推著一車未點燃的火把分發到村邊各處。

  全村青壯男女繞著偌大的平涼,正通宵達旦連夜掘溝。

  聽說樺嶺被人屠村的慘狀,平涼村男女老少又一次全員出動,按照趙正的布置,開始對平涼村進行堡壘化改造。

  祠堂里,趙正跪在地上,在一張鋪開的草紙上用炭筆勾畫著草圖。趙金玉端著油燈,蹲在後邊幫忙照明。

  「元良,你這塗的啥?」

  趙正沒有回答,道,「金玉,你幫我看看,這圖和我們平涼房屋坐落,可有誤差?」

  趙金玉湊過去仔細地看了一遍,這圖趙正畫了有半個時辰,這屋舍、巷子、水塘、搖井、草棚,便連茅房也涵蓋在內…

  「這裡是祠堂?那這便是曬穀場,這是你家,這是寬叔家,哦,如今是胡三大住了…」趙金玉指著圖一一確認,「沒錯,位置基本都對。」

  「得了!」趙正把炭筆掛在耳朵上,道:「賊人懂兵法,有手段,不是烏合之眾。我須得做一番布置。」

  「你不是讓人在外挖溝了麼?」趙金玉問,「而且這興師動眾的,你怎知馬匪會來平涼?」

  「我不知道,但是我賭不起!」趙正搖頭,坐直了身體,「你是沒親眼見到樺嶺的慘狀,里正一家六口吊在樹上,腸子流了一地,賊人連村里剛出生的嬰孩都沒放過,被他們烤熟分食。金玉啊,這來的不是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趙金玉聞言吸了吸鼻子,後背冒出了一陣白毛冷汗。

  「金玉,你去看看吉利回來了沒有,我想想事情。」趙正閉著眼睛端坐著,嘴裡吩咐道,「還有,讓你爹忙完以後來祠堂。」

  「好!」

  趙金玉見趙正的臉上露出異常的正經神色,知道茲事體大,連忙去辦。

  祠堂大門「吱呀」一聲關閉了起來,門扇掀動的冷風吹了過來,油燈的火苗暗了下去。

  趙正跪坐在草圖上,雙手扶膝,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在腦海里複習軍事工程學上講過的陣地構建理論。

  平涼村的西北五里是周集,西南是光禿禿的後山,山高二十丈。大通河自東北蜿蜒而下,從東、東南至西南挽成一個河套區域。

  平涼村在河套的中央偏西南。一面背山,兩面臨水。

  和樺嶺被山包圍起來的地形不同,整個河套區域,地形起伏不大,放在眼下,極易受騎兵衝擊。

  所以趙正做的第一步,是限制騎兵的衝擊能力。

  堡壘化改造,在村外挖一道反騎兵溝是至關重要的,它能限制敵人的側翼突入滲透能力,如果要斷絕馬匪從不起眼的角落裡竄入平涼村落腹地,這條溝不僅要寬,還需要一定的深度。

  溝內要放水,水裡要布置長釘馬刺,以杜絕敵人涉水。

  這是外圍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線。

  但這不是重點,歷史多次證明,再無懈可擊的固定防線,都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牢固。馬匪一旦找到了突破口,那後果依然是災難性的。

  所以,整個平涼村的堡壘化改造,重心必須放在村內。而想要在村內大做文章,趙正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魚簍……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