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暴徒


  兩個中年夫婦被趕到了柴房裡,達布坐在一間茅屋的炕上,兩個壯漢正在往炕膛里添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曲貢從外面進來,一臉的風塵僕僕。

  「達布倫欽!」

  達布喝了一口熱水,「怎樣?信送到了?」

  「送到了!」曲貢坐了下來,「倫欽,我們為何就停在此處?不再往前了?「

  達布道:「前處有平涼暗哨,我們白日只需再往前一步,就要被人發現了。」

  「暗哨?」曲貢吃了一驚,「倫欽是說平涼是軍鎮?」

  「倒也不是,只是普通農戶之村罷了。」達布說:「那漢人說平涼原本窮困,只是他們的里正趙元良是個有本事的,今日我遠遠望了一眼,那盈倉渠所灌之農田儼然,卻如傳聞所說。」

  曲貢想了想,道:「倫欽,今日我去送信,見村口火光邊有一穿甲之人,瞧形制似是大唐安西軍騎兵輕甲。這平涼村,是有安西軍後人?」

  「這你也瞧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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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眼神好!」

  「我差點就忘了,你是我下勇武軍第一神射!」達布笑道,「如今因河西阻隔,對於大唐來說,安西已是飛地,安西軍儘是老弱病殘,早已不復當年之勇,已毫無十餘年前說射你左眼便不射你右眼的豪氣了!你別怕。」

  曲貢尷尬地舔了舔嘴唇,卻聽身後門響,兩個武士押著周奎而入……

  達布讓周奎畫平涼村的地形圖,周奎哪裡會清楚平涼具體是個什麼模樣,只憑記憶用炭筆畫了一副潦草的示意圖,達布皺著眉頭看了許久,總感覺和白日裡看到的平涼不一樣。

  總體輪廓倒是差不多,可就是不清楚哪裡不一樣。

  送封信給平涼,只是表明自己的善意。但若是趙正不來,他到底還是要進村抓人的。到那時,少不得要殺幾人立威,達布甚至想,若是要殺人,得挑些什麼人來殺才好?唐廷如今猶如西下斜陽,時日無多,就這半個涼州,遲早也是吐蕃的。

  這麼算來,平涼的村民,以後也會是吐蕃的子民。

  達布嘆了一口氣,這大好河山塞上江南啊,要是打得太爛了,重建起來又著實頭疼……

  卻聽門外一聲「哈哈哈」粗狂的笑聲,曲貢連忙起身,恭敬地行禮。

  達布抬眼一看,卻見一個身高九尺,渾身鎧甲,滿面鬍鬚的大漢不請自到,頓時便皺緊了了眉頭。暗道,他怎麼來了?

  「朗日倫欽!」曲貢行了禮,識相地退了出去。

  不錯,來的正是屠了整個樺嶺的朗日倫欽。

  「達布!兄弟!」那人張開雙臂,擁了過來,達布一伸手推開,「朗日,你怎麼從北邊跑來了?」

  「左右都是打獵,在北打或者在南打,有何區別?」朗日用肥碩的手指捻著鬍鬚,一眼看見蹲坐在一旁的周奎,「這漢人你抓的?正好用來磨刀……」

  說罷,朗日便「鏘」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彎刀,周奎眼見此人魁梧雄壯,內心已是顫抖不已,此時見利刃出鞘,當即嚇得腿軟,癱倒在地,一驚之間,只覺一股熱流在兩股之間激盪,竟是尿了出來。

  「別胡來!」達布使了個眼色,兩個武士提小雞似的把周奎提了起來,捉去了屋外。朗日哈哈大笑,「都說漢軍滿萬難敵,沒想到漢民卻如此不堪一擊。前日我掃了一個村子,一百多人全殺了,沒一個能打的!」

  「你把唐軍引來了?」達布側目望去,這蠢貨盡幹些沒有人性還坑爹的事情。

  誰知朗日竟搖了搖頭,「唐人一百多人正在搜山,我留了十幾個弟兄與他們周旋。聽說你要來抓個什麼修渠的,我就來幫兄弟你助助威……」

  「我的事,你別摻和!」達布不滿地說道。朗日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殺人,我就看看,給你壯壯聲勢!到時你從涼州回河西,我與你也一同回去……」

  「你去河西做什麼?」

  「聽說河西有漢民反叛,我去幫你平叛!」

  「幾個鄉民歉收抗稅而已,輪不到你的人去幫我。你該回吐谷渾就回吐谷渾,唐廷二皇子此時正在隴右,你也不怕唐軍抄了你的後路?」

  「嘖嘖嘖嘖嘖……」朗日翻著嘴唇,「你是在怪我搶了你的吐谷渾?還是怕我搶了你的功勞,你做不了贊普?幾個鄉民抗稅,殺光便是,都如你這般心慈手軟,我們還怎麼和唐廷打仗?」

  達布閉著眼睛,不說話。

  心裡巴望著這蠢貨早點死了算了,真的坑爹坑兄弟……

  卯時末。平涼。

  天色已明。

  因為那封信,趙正最終還是沒能去周集。之前他還心存僥倖,但現在他確定了,有錢有糧的平涼,是馬匪的必來之處……不,可能不是馬匪,而是吐蕃的正規軍隊。

  只是沒想到,來人不是奔著錢糧女人來的,而是奔他趙正來的。

  他們可能和屠村的那伙人不同,但從行事作風來看,的確也像是軍隊所為。

  趙有鋤之前收集了全村可用的武器,弓、弩、橫刀、斬馬刀、拍刃,這些都是平涼家傳的古董。便連最缺鐵器的時節,也沒人會把父輩留下的兵器拿去鑄成農具。

  西涼人尚武,從古至今都是悍兵驍將的出身地,不說家家戶戶都有刀槍劍戟,但湊個幾十把還是不成問題。

  弓箭和弩箭是現成的,趙有鋤那幾個鐵匠師傅日夜趕工,正好有一批軍械營的存貨。張純茂帶著幾個人連夜削切了兩百多支箭杆,又改造了十幾張手弩,幾張能穿甲的重弩,又修繕了七張弓。按個人專長,將武器發放了下去。

  趙吉利穿著他父親留下來的皮甲,左腰佩刀、右腰掛弩,背上背著弓和箭壺,手裡還握著一桿柄短刃長的拍刃。這拍刃初時已是鏽跡斑斑,毫無金鐵之色,趙有鋤花了一個時辰重新鍛打,張純茂又給它新鉚接了樺木刀柄,此時拿在趙吉利手裡,頓時寒光四射,銳氣逼人。

  趙正還是頭一次看見這兵器,只見此刀身長八尺,刃長便五尺有餘,刃寬四寸三分,刃型似劍,中隆劍脊。

  「元良,我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出發?」趙吉利提著這二十四斤重的大傢伙走了過來,一身披掛活像個暴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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