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公正


  人們擔驚受怕,每天只能吃一些生米、乾菜,除非被派出去搞食物,才有飽腹的機會。

  

  飢餓,是縈繞在腦海里最深刻的感覺。

  今個全搬出來,按人頭分著吃,讓避難所里的氣氛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喧囂的聲音過大,有的人甚至開始爭搶,張強竭力控制局面,仍是無濟於事。

  他偷偷瞥向王徒,發現對方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背朝這邊想事情、逗狗。

  就不再忍耐,狠狠幾腳踹在爭得最歡的幾個人身上。

  「踏馬的,再搶就都沒得吃。」

  「我給你們臉了是吧?」

  這一動手,倖存者們被打痛了,恐懼壓過飢餓,立馬老實了。

  組織他們排成長隊,張強帶著倆人,一個一個發到手裡。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不和諧的一句抱怨。

  「以你們的身份,為什麼也這麼對待我?那你們跟死掉的那些惡棍有什麼區別?」

  這話讓張強臉色變得鐵青,他微眯起眼睛,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身污垢,戴著眼鏡,身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出現在視線里。

  他蹲在地上,懷裡抱著食物,臉頰上有個醒目的鞋印子。

  之前龍哥在的時候,這傢伙不顯山不顯水的,這會倒是站起來了。

  白痴嗎?這種時候,誰還顧及身份,拳頭才是硬道理。

  看破不說破,老實聽話就是了,沒點眼力勁。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叫囂。

  張強正打算上前去訓他幾句,身側伸出一隻手,放在肩上,拍了幾下。

  「我來。」

  說著,王徒越過張強,走向人群。

  若是那兩個殺人不眨眼的壯漢過來,中年人也許還會害怕,不過面對體型消瘦的年輕人他可絲毫不懼。

  「你們看沒看見,他居然揍人。」瞪眼指著張強,中年人語氣很沖。

  「恩。」王徒在他旁邊蹲下來,點了根煙,輕聲說:「我看到了。」

  對方的和善態度,讓中年人很受用,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表情激烈起來。

  吐沫星子亂飛,吼道:「你們軍隊得幫我們,在混亂中秉承正義,這是你們的職責,我們……被欺負了很久,不堪回憶呀。」

  「還有,把張強也抓了,斃了他,我跟你說,他可不是個好東西,他跟龍哥是——」

  聽到中年人提及自己,張強頓時急眼,打斷道:「瞎說什麼呢?前天你挨揍,不是我幫你說話,你早被龍哥打死了。」

  說完,他小聲對王徒道:「長官,您可以問問別人,我真的幫過他們。是這傢伙狼心狗肺。」

  王徒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

  「放心,我心裡有數。」

  把菸蒂丟到腳下踩滅,王徒瞧著中年人,忽然笑道:「老哥,這麼激動幹嘛。」

  「我說我看到了,不是這個意思。」

  頓了一頓,他補充道:「我看見……你剛才推倒三個女孩,衝到最前面去搶奪食物。」

  講完後,王徒露出一口大白牙,但笑容中,卻透著無比的冰冷。

  「還有,你剛才說,我們跟他們一樣?」說話間,王徒指著牆角燒成焦炭的一堆熟肉,輕聲問。

  沒有回答,並且……在對方仿如能刺入靈魂般的目光中,中年人情不自禁哆嗦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怕了,好怕……帶給他勇氣的,不過是這些殺掉龍哥等人的後來者的身份,按理說,這個身份會給倖存者們帶來安全。

  但好像,與預想的存在偏差。

  注視著中年人懷裡還未拆開包裝的罐頭、薯片和麵包香腸,王徒忽而搖了搖頭,以極其的失望語氣說了一句。

  「我不能讓你享受公正,因為,你丟掉了我本想帶給你的希望。」

  站起身,慢慢走向另一群人,王徒的聲音響徹在小院。

  「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得到幫助的,你們要體現價值,發揮作用。同時,不要用愚蠢自私的行為,葬送了自己的未來。」

  「張強。」王徒驀地點名道。

  「有。」張強條件反射顫一下,啪地站直。

  「沒收他的食物,先餓兩天。另外,我把他交給你了。」

  「是。」得到授許,張強頗為興奮。

  目露凶光,摩拳擦掌走過去。

  「哎,憑啥這樣對我,人權呢?你你你你丫別……嗷。」

  讓人厭惡的話從嘴裡噴出來,沒能說完,就被一張把鼻子重重踏平的腳丫子給打斷了。

  組建屬於自己的庇護所,王徒需要的,是一群正常人。

  這裡的正常僅包括,有人性、守規矩,不過度自私自利……同時這也是最基本的底線。

  倖存者們在吃飯,咀嚼食物的聲音響亮極了。

  哪怕平時再注重形象的女人,也在拼命往嘴裡塞東西,來不及品味道,咕咚咽下去。

  肚子不空了……真舒服。

  王徒也吃了一點,順便進樓里逛了一圈,把值班室牆壁上貼著的城南區地圖揭下來。

  區域面積近三千平方公里的城南,縮放在一張沒多大點的地圖上,頂多標註鎮鄉村和一些河流分布。

  拿到院裡鋪地上看一會,一頭霧水,他到底是個外地人,不少路段還是有點摸不明白。

  正好張強肩扛大米從一旁經過,王徒喊住他。

  「找一個本地熟路的人過來。」

  「好。」張強放下米袋,向人群走去。

  沒一會,再過來時,身邊跟著一個腳穿人字拖的黑小子。

  「他從出生就在城南,家裡有十二棟樓,天天跑出去收租,對整個區都熟。」張強撇撇嘴,若無其事介紹完,繼續去搬米抬面。

  王徒獨自面對這位乍一看其貌不揚,其實……隱約透出富氣的人,沉默了好一會。

  他窮慣了,猛的聽到十二棟樓,心裏面不是味。

  剛才吃的牛奶糖,是不是過期了,咋那麼酸呢?

  仔細打量後,發現還是個熟人。

  去年王徒看過他家的房子。

  這小子的爹媽屬於最早的一批拆遷戶,分的樓都位於樞紐地段,近些年發展起來後,噌噌地漲上了天。

  因此房子出租的價格也比一般地方高得多,普通工作的人基本租不起。

  王徒那時候家裡人生病,燒錢厲害,退伍費也砸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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