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高恆的覆沒


  此為防盜章

  所謂的驕傲,就是他所堅守的原則。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一旦邁過去, 就不可能回來了。

  他坐在自己的原位上, 一動不動, 直到克利文先生回來。

  洛衍之告訴他:「先生,有人想要竊取我們對曼森科技的盈利評估報告, 您要小心。」

  克利文淡淡地點了點頭。

  洛衍之又說:「還有,請您以後不要再將反光物品放在電腦後方, 會被看見您輸入的密碼。」

  克利文笑了, 對他說:「明天你就收拾東西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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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衍之是失落的,老道的克利文肯定猜到了, 那個被收買來竊取盈利評估報告的人就是他自己。

  克利文敲了敲桌面:「你在想什麼。我叫你同賀逍一起去參加一個tba(戰術行為評估)集訓,它能幫助你們有效識別謊言。」

  洛衍之愣在了那裡,那個培訓cac本身就只打算派兩個人去。

  他就這樣回到了cac的核心團隊。

  在去參加集訓的途中, 賀逍告訴洛衍之一個讓他震驚的秘密——他的堂弟洛成曦早就因為技術泄密被曼森科技開除, 也就是說洛成曦代表曼森科技承諾給他的高管位置完全就是欺騙。

  那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啊,當時整個洛家在鎮子裡並不是很富有, 洛成曦很想去城裡的高中可是生活費將是很大的開支,是洛衍之每個月存錢資助了他。

  他再一次經歷了背叛。回到cac核心團隊的喜悅遠遠比不上被血親背叛利用的刺痛感。

  上一次是被那個柔弱的被拋棄的孕婦王芳背叛。

  這一次是被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

  如果說王芳讓洛衍之拋棄了對弱者的同情, 那麼堂弟洛成曦讓他學會了保持距離,哪怕曾經你願為他兩肋插刀。

  曾經的洛衍之經受住了考驗, 但是現在的韓昕並沒有。

  黃夢雲直接通知了遊輪上的警方, 韓昕被帶走了。

  因為當黃夢雲收到筆記本電腦被試密碼的消息時, 走廊上的安全攝像頭沒有看見有任何人進入她的房間, 也就是說韓昕是唯一在那個房間裡的人。

  韓昕驚恐地辯解, 請求黃夢雲的信任。他驚慌失措,他知道一旦立案這將會成為他一生的污點,他甚至沒臉回去m 大。

  他聲淚俱下,各種各樣離譜的不離譜的理由都說了出來。

  黃夢雲只是冷淡地回答:「你去和律師說吧。」

  當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洛衍之說:「其實你想要落實他的罪名挺難。他可以說自己不小心摁到,或者碰到之類。」

  「但是得給他個教訓。這個年輕人的眼裡,只有利益,沒有原則和對錯。」黃夢雲的態度很堅決。

  洛衍之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你呢?你有自己的原則嗎?」黃夢雲問。

  「我當然有自己的原則。」

  「是什麼樣的原則?對每個人,每件事,每一個數據都保持懷疑?」

  「不,我的原則是一本厚到能把人砸死的英漢字典。」洛衍之回答。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那本被他放在床頭的字典,低下頭來翻開第一頁,他輕輕壓住自己的胸膛,嘴唇碰上了第一頁上的名字:周夏。

  當天晚上,喬安睜大了眼睛對周夏說:「我的天啊!韓昕出事兒了呢!」

  「怎麼了?」周夏差點被薯片嗆到。

  「他好像要偷看某個大公司高管的電腦信息,結果人家的電腦有安全防範,觸動了信息警報!那位高管就直接報警了!」

  「誒……」周夏嘆了一口氣,「打敗韓昕的不是他對自己顏值的自負,而是他的天真。不過這種事情取證很難,畢竟他沒有真的打開電腦。我估計也就是對方的高管嚇唬嚇唬他。」

  雖然這麼說,但周夏卻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讓看見的人忍不住想要舔一下。

  「唉……」喬安也跟著嘆氣。

  「你嘆什麼氣啊?」

  「我覺得喜歡過他的自己,也特別天真。」

  「你那不是天真,是腦殘。」

  「我們絕交吧。」

  「可以啊,反正我們絕交也不只這一次了。把可樂給開了給我。」

  「我正跟你絕交呢!」

  第二天,周夏和喬安再次去到了圖書館,去之前她們約法三章:不看電影、不玩遊戲、以完成論文為終極目標。

  當喬安快要抓掉自己的頭髮時,周夏已經解脫了。

  她沒有打擊喬安,而是去逛了逛圖書館的藏書。

  遊輪上的圖書館是不可能和大學相提並論的,但是考慮到乘客的層次,這裡很多藏書還是比較有品味的。

  周夏取過了梯子,爬了上去。

  她拿了一本書,夾在胳膊下面,剛向下爬了兩步,那本書就跌落下去。

  周夏低下頭,看見有人很利落地單膝彎下腰,輕鬆地接住了那本書。

  對方抬起頭來看向她,他有著讓她即陌生又熟悉的五官,慵懶與力度並行不悖。

  她以為自己是不是變成那本書跌落進對方的眼睛裡,然後整個世界封閉起來,無法掙脫逃離。

  我會欺負死你。

  miss you

  所有那個男人說過的,和沒有以聲音形式說給她聽的話,都像是溫熱的氣息,出碰上她耳畔的那扇門,卻不肯敲響,也不肯推開。

  周夏緊張了起來,心跳聲音大到要占領她的聽覺神經,她扣緊了梯子。

  「對不起……沒有砸到你吧?」

  周夏手忙腳亂地下來,最後一個台階踩空了,她以為自己就要難看地跌坐在地上,但是後背卻被穩穩地托住了。

  那隻手的掌心很燙,如同要穿過她的身體握住她的心臟。

  「沒關係。你小心一點。」他清冷的聲音響起。

  與她之前想像中的帶著調侃或者在餐廳里放肆悶笑的感覺全然不同。

  直覺告訴周夏,這個男人有很多面。

  對方順手將那本書放在梯子上,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胳膊,很輕鬆地將她扶了下來。

  這個男人的力氣很大。

  「謝謝。」周夏由始至終沒有再去看他的眼睛。

  因為她有點害怕。

  「你的謝謝有點言不由衷。」

  對方的聲音響起,那絲清冷仿佛被周夏的溫度融化,醇厚中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以及隱隱的侵略感。

  她轉過身來看向對方。

  「這樣看起來好多了。道謝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才比較有誠意。」

  他拿下來那本隨手放在梯子上的書,輕輕在她的腦袋頂上碰了一下。

  帶著一點寵溺的意味。

  她接過那本書,對方轉身即將離開圖書館。

  周夏兩三步跟上對方:「先生!那天晚上你的朋友把他的外套借給我了,我想知道他的房間號還給他。」

  「不用了。別人穿過的衣服,他不會再要。」洛衍之回答。

  「可是……」

  那件外套是brioni的,應該很貴。

  「可是什麼?」洛衍之歪著腦袋看著她,那絲笑容里有種讓女生發燥的不懷好意,「還是你對我的朋友很感興趣?」

  「不,我只是感謝他。」

  「那就不要打擾他。」

  男人的聲音愈發冰冷。

  不知道為什麼,周夏感覺此刻對方的態度和他在梯子邊和自己說話的態度不同,顯得更加冷漠。

  自己難道招惹到對方了?

  確定已經完全離開了周夏的視線,洛衍之知道自己剛剛貼在她後背的手掌汗濕了,而且現在還燙到發躁。

  他知道自己錯了。

  他不該接近她,不該和她說話。

  不該動了觸碰她的心思。

  她會成為他的軟肋。

  而他絕對會帶給她疼痛,會有無數的對手以及不懷好意的人把她當成滲透他的裂縫。

  她看起來那麼纖細那么小,他不確定自己經歷過的那些背叛以及利用,她能承受得起。

  但是今天他差一點就越界了。

  周夏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面前攤著那本書,腦子裡想的卻是剛才那個男人。

  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周夏閉上眼睛過濾自己所有有印象的人,但就是沒有能對上號的。

  這個男人看起來超過了一百八十公分,他剛才撐住她的時候很有力量,這說明他經常鍛鍊很注意身體管理。

  如果說韓昕的五官是精緻的放在架子上展覽的瓷器,那麼他就是孤絕險峻的峭壁。

  瓷器會看膩,但峭壁卻讓人仰望。

  如果他曾經出現在她的生活里,這麼惹眼的人物,她不可能不記得。

  但真的……太眼熟了。

  「周夏!周夏你怎麼了?」喬安的聲音傳來。

  「啊?什麼怎麼了?」

  「你捏著這本書,又是嘆氣,又是皺眉頭的,書都皺了!」

  周夏闔上書,問喬安:「你說,如果是我曾經見過的人,我再見面會不會認不出來?」

  張秘書彎下腰,湊到電腦屏幕前,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指著「xia zhou」說:「在這兒呢。您是忘記了,老外那邊兒都是名字在前,姓在後面。」

  「哦,我給忘了。」周老把之前打開保留在那裡的論文都點開了,盯著那一串的名字仔細找。

  兩年前,周夏的名字是排在尾巴上的,但越往後周夏的名字就排得越前,最近都挪到第三、第四了。還有不少是周夏的獨立研究和設計。

  「明天周末,那孩子就要來了。是不是讓廚房給準備一些凌生愛吃的菜,興許那孩子胃口和她爸爸一樣,也喜歡吃那些?」張秘書笑著問。

  「為什麼要照著凌生的來?那個不孝子到死都沒回來看我一眼。」周老的臉色又繃了起來。

  「好好好,那就簡單點兒了。」

  「那也不能太簡單了,該有的還是得有。」

  「比如什麼呢?」

  「比如……板栗燉雞之類的。」周老想了很久才說。

  「板栗燉雞……不還是周夏的爸爸愛吃的嗎……」

  張秘書小聲一說,一抬眼發現周老又在看周夏放在社交空間裡的大學畢業照片了,趕緊關上門離開。

  與此同時,洛衍之拉著行李箱,住進了一家酒店。

  年輕的信息收集員小梁鞍前馬後地將洛衍之的西裝、襯衫整理出來,掛進柜子里。

  「明天沃達森集團中國分部的ceo高恆要和你聊一下,所以早點休息吧,洛哥。」小梁提醒道。

  洛衍之沉默地站在酒店的窗前,看著這座繁華都市的夜景,成片明亮的燈光下醞釀著無數的商機和陷阱。

  「小梁,你來之前,克利文先生有沒有囑咐過你什麼?」

  「有的,要我跟著洛哥你好好學,他說你經驗特別老道,最擅長的就是觀察。」

  洛衍之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輕輕敲了敲,笑了笑:「很多人都以為獲取商業情報,需要派出商業間諜或者收買對方重要的工作人員,甚至於竊聽、跟蹤、黑進對方的系統。這些方式,就像遠處的夜景,看得到卻摸不到。但只要懂得觀察和分析,眼前的這層玻璃,往往就是最關鍵的情報。」

  小梁抓了抓腦袋,似懂非懂。

  「酒店應該有游泳池吧。我去游個泳。」

  「這都幾點了,還游泳?」小梁睜大了眼睛。

  「你這個肚子,都快趕上瑞妮了。」洛衍之拍了拍小梁的腹部,隨手收拾了一點東西就走了。

  瑞妮是一個懷了孕的助理分析師。

  「哪兒可能啊!」小梁不開心地說。

  洛衍之隨性地一笑,離開了。

  夜裡的十一點,酒店游泳池裡只有洛衍之一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欣賞自己修勁的身體線條,也沒有用過分誇張的姿態跳入水中來尋找存在感。

  他只是悄無聲息地潛入,閉上眼睛,讓自己與冰涼的水流融為一體。

  他緩慢地向前滑去,感受髮絲被牽扯,身體被液體所包裹,這是他在面對重要客戶之前理清自己思路的方式。

  當他回憶著在遊輪上所看到的沃達森發送來的資料時,冷不丁耳邊響起了有人跳入水中的聲音。

  瞬間,與那個夜晚周夏小巧卻如同出膛子彈般躍入水中的身影合而為一,從他堅固的心臟穿梭而過,一呼一吸都是她的樣子。

  溺水般的預感即將來臨,洛衍之立刻站起身來離開水面,他用力抹開臉上的水漬。

  大概是因為知道她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才會讓他忽然浮想聯翩。

  這片泳池已經不屬於他一個人了,還有其他的酒店客人來游夜泳。

  當他走進更衣室的淋浴間裡,單手撐著牆面,溫熱的水流沿著頭頂蜿蜒而下,耳邊的聲音卻像是山呼海嘯。

  他一個人太久了,偶爾被觸動,想要清理自己的思緒反而很難。

  放縱一下吧,若不是這樣,思想深處的那頭猛獸將永遠被困住,噬咬他的神經。

  ——如果那個夜晚,我毫不克制地跳進水裡,手臂撥開水流,緊緊地擁抱你,將你帶出冰冷的水底,放在岸邊坐著,就像虔誠地安置我的信念,貪婪地看著你帶著水漬的臉。

  你應該會立刻要爬起,你會疑惑,你會覺得我是個神經病,甚至於抬起腿來踹向我的肩膀……

  我會咬著牙關,迅速地扣著你的腳踝將你拽回,你會摁著泳池的邊緣做最後的抵抗,而我會愈發兇狠地拽著你襯衫的衣領,拉向我的方向,咬上你的唇,懲罰你讓我失去了自控。

  我會囂張放肆地衝進你的世界,用我所擁有的一切焚燒你的鼻尖,你倔強又脆弱的下巴,折斷你的骨骼,讓你記住我帶給你的疼痛。

  因為這是你將自己刻印在我腦海中的代價。

  當這場無忌的放縱奔湧向雲端,緊接著是無盡的空虛。

  洛衍之低著頭無奈地笑了。

  ——明天,你應該就可以放下她了。

  第二天,周夏起床洗漱,換了件簡單的衣服就出了門。她打了輛車,給計程車司機報了個地址。

  「喲,這是郊區了吧?你一個女孩子去那裡幹什麼?」司機隨口問。

  「見一個老人家。」周夏想了想,又說,「我爺爺。」

  「哦!老人家住在郊區空氣好,不像這市區里烏煙瘴氣的,晚上抬頭都看不見星星。」

  「嗯,是啊。」

  司機不是很熟路,出了市區就開了導航。

  開沒多久,一輛敞篷跑車放著吵鬧的搖滾樂,囂張地從計程車的旁邊揚長而過,計程車差點被剮蹭,驚得司機起了一背的冷汗。

  「怎麼了?」

  「那跑車貴啊,哪怕蹭一條小紋,我這幾年就白幹了!」

  「是他超速吧?而且剮蹭不是很正常嗎?」周夏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那是在國外,這邊可能不一樣。」

  「哈哈哈,姑娘你肯定沒怎麼在國內生活過。這要是上下班路上隨便來個剮蹭,估計幾百個開車上班的人就都得遲到咯!」

  計程車停到了一棟三層樓的老房子前,司機看了一眼忍不住說:「姑娘,你爺爺家看起來挺有分量的啊。」

  周夏笑了笑:「估計是他的脾氣更有分量。」

  她關上車門,信步走向那扇雕花的大鐵門,摁下了門鈴。

  側過臉,她就看見了那輛囂張的跑車,任性地停在庭院前。

  門開了,張秘書見到周夏的那一刻,露出笑容來:「周夏小姐嗎?請進,請進!周老等了你很久了!」

  當她換好拖鞋,踩上周家的地板,第一聲「吱呀」響起,她原本平靜的心臟陡然緊張了起來。

  就是這裡啊,她的父親長大的地方,也是她的父親曾經想念卻來不及回來的地方。

  她一抬頭,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客廳裡面的中間,一把深沉的木質椅子上,頭髮花白表情嚴肅的老者雙手握著一根木雕的拐杖,注視著她。

  那是她的爺爺,睿帆集團的創始人,民族實業家周林。

  這個老人和她父親眼睛的輪廓和顴骨的線條那麼相似,但是父親和藹可親,爺爺卻讓她不敢親近。

  在她呆愣著的時候,一個優雅知性的女子向她緩緩而來,她的年紀大概和周夏的母親差不多。

  「你就是周夏吧?和凌生哥長得真有幾分相似。我是你的嬸嬸趙韻。」

  「嬸嬸好。」周夏看向趙韻,她曾經無數次聽母親提起過這個女人。

  趙韻的父親是周老爺子的幾十年老鐵,睿帆的大股東。聽說趙韻還沒出生的時候,周、趙兩家就說好了如果趙家生的是女兒,就嫁給周家的長子凌生做媳婦,兩家永結秦晉之好。

  但是周凌生沒有從商,而是學了醫,去非洲轉了一圈之後和志願者團隊裡的一個女學生志同道合,再也沒回來。那個女學生就是周夏的老媽。

  三年後趙韻嫁給了周家的次子周凌書,但是周夏的老媽每次提起丈夫兒時的「青梅竹馬」總還是會有點吃味,不過吃醋的老媽是周夏老爸最愛看到的了,這種獨特的口味,周夏不予置評。

  另一個面容寬厚戴著眼鏡的男子也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很想親近周夏但是又不知道怎麼和一個年輕女孩兒交流。

  「我是你的……你的二叔。你爸爸發了好多你小時候的照片給我,就是,就是後來就沒發了……」

  周凌書被妻子趙韻撞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了。畢竟所謂的「後來」指的就是周夏的爸爸去世。

  趙韻拉著周夏,來到了周老爺子面前:「這是你的爺爺。你爸爸離開家這麼久了,你爺爺一直都擔心著呢。」

  周夏看著周老爺子的眼睛,冷冷的,看不出一絲情緒,她的喉嚨里咕嘟一聲,心想這位老爺爺似乎很古董,不會還要她跪著認祖歸宗吧?

  「爺……爺爺。」周夏開口道。

  她身後的椅子上傳來戲謔的笑聲:「哎喲,我這位堂姐,不會是個結巴吧?」

  那是我認識的人嗎?

  周夏不確定地又抬頭看了一眼。

  對方仍舊看著電腦,沉靜而專注。

  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周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覺得自己神經質。

  洛衍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已經進入屏保模式了,但是他卻坐在原處,手握著滑鼠,想要從那個狀態里剝離自己。

  有什麼撞了一下他的膝蓋,他指尖一顫低下頭來,看見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抱著一本童話書。

  「叔叔,給我講故事。」

  那是一本《快樂王子》,並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聽懂的童話,或者本質上來說它根本就不是童話。

  「你想聽什麼故事?」

  「這個,小紅帽的故事。」

  論文即將收尾的周夏忍不住側耳傾聽,那個男人的聲音很輕,大概是因為這裡是圖書館。

  在似笑非笑的漫不經心裡,又有一絲溫和的引誘。

  「這個不是小紅帽。」洛衍之撐著下巴垂著眼睛,壞心眼地看著那個孩子一直端著厚重的原文書,既不接手,也不幫他放到桌上。

  「那你給我講一個狼外婆不吃小紅帽的故事。」孩子奶聲奶氣地說。

  周夏以為這個男人會叫孩子去找他的父母,但是他笑了,他的臉被電腦擋著,但是卻露出了鼻尖還有嘴唇。

  「可以啊。」

  「那你講!你快講!」

  孩子想把書放到桌子上,男人故意用手肘將它頂到外面。孩子又想把書放到他身邊的椅子上,男人正好挪動了一下腿,把那點空位給占滿了。孩子看了看四周,準備把書放到男人對面的椅子上,男人開口說:「你到對面去了,我就不講了。」

  孩子只好露出可憐的表情抱著它,仰著腦袋看著男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大灰狼,在曠野裡面流浪。它身無分文,就快沒飯吃,但是在大樹下面避雨的時候,遇到了一隻小白兔。」

  「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孩子很緊張地問。

  「沒有啊。雨要下很久,如果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就沒人跟它說話了,那樣會很孤獨。」

  「那大灰狼和小白兔聊什麼呢?」

  「大灰狼問小白兔,『給我一個不把你吃掉的理由』。小白兔就說『我在你的眼睛裡看見了和我一樣的驕傲,我們是同類』。」

  「後來呢?」

  「後來小白兔送給了大灰狼一根胡蘿蔔,大灰狼就放它走了。雨停之後,大灰狼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隻鬣狗。鬣狗要吃掉飢餓的大灰狼。但是大灰狼用小白兔留下的那根胡蘿蔔把它打跑了。」

  「那後來呢?後來大灰狼還會遇到那隻小白兔嗎?」

  「還是不要遇到的好。這個世上那麼多隻小白兔都長得一樣,它餓了的時候會把小白兔吃掉的。」洛衍之回答。

  故事就到這裡,不會再繼續了。

  但是孩子的眼睛裡卻噙著淚花,拽著他的胳膊說:「大灰狼不會吃掉小白兔的!」

  「哪有不吃兔子的狼。所以你要記住,狼在骨子裡都是兇狠的,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則。」

  洛衍之的目光沉了下來,冰冷得像是要將孩子眼中所有的天真連根扯去。

  「大灰狼不會吃小白兔……」孩子沒有底氣地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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