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 27-

  楚湉湉將被子蓋過頭頂, 咬著牙, 想儘量不要發出聲音。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她讀過一些心理學的書籍, 知道一個人走出失去至親的傷痛,必須經歷哀傷的五個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消沉、接受。

  她否認過,拒絕相信爸爸就這樣離開了;她很憤怒, 她氣自己沒有早點發現爸爸身體不對勁,她憎恨命運,世界上這麼多壞人還活得好好的,爸爸那麼好, 為什麼會是他?她甚至生爸爸的氣, 他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可以丟下她和媽媽?

  如果能換回爸爸, 哪怕只是挽救他的一線希望, 她想, 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無論是壽命還是其他。可惜世上沒有神佛,沒有誰會聽取她的願望, 她再也沒有爸爸了,誰也幫不了她。

  她不知道媽媽是如何做到接受的,當然,能夠接受是件好事,這說明媽媽走出了哀傷,不再被痛苦折磨。只是,她好像始終做不到……

  顧顯真後悔自己提什麼高爾夫。被子拱起一個大包, 一抖一抖的,讓人心尖也跟著發顫。他揮開橫在中間的靠枕,掀開被角,把她憋得通紅的小臉挖了出來,撫過被淚水沾得濕漉漉的臉頰,一邊哄道,「不哭了,乖,不哭了啊……」

  也許是沉靜的黑夜太適合發泄,也許是他的語氣太過溫柔,被他一哄,楚湉湉反而像是崩潰了一般,哇的一下失聲痛哭。

  「他說周末帶我去打高爾夫的……可是還沒到周末……騙子……大騙子……不要我了……」她哭得毫無形象,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時喘不過氣來,被嗆得直乾嘔,「是我……嗚嗚……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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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顯又急又心疼,把她扶坐起來,抱在懷裡,拍著背給她順氣,「沒有不要你,我們湉湉這麼乖,他怎麼可能捨得離開你?」

  真不知道她這兩年是怎樣過來的,或許這一場痛哭,她已經憋了太久太久。原來上次在暴雨中,她也還是壓抑著的,不像現在,放棄了所有的克制,如同新生的嬰兒一樣,無所顧忌地盡情宣洩。

  「想哭就哭吧,」顧顯任她發泄,輕撫著她的後背,「把難受都哭出來,不要怕,有我陪著你。」

  棉質家居服前襟完全被淚水浸透,那股絕望的傷心像是也滲透到了他心裡。過了不知多久,她的嚎啕大哭漸漸轉為抽泣,繼而開始打哭嗝。好在房門關嚴了,隔音夠好,否則讓顧雲霆聽見這番動靜,指不定要以為他家暴,要大義滅親報警了。

  楚湉湉一噎一噎的,哭聲漸收,開始感覺不好意思。有的人天生淚腺發達,她就屬於這種,可在她的印象中,她也從來沒有哭得這麼失態過。

  顧顯大概會覺得她是個莫名其妙的瘋子吧……

  「我母親剛過世的時候,我一滴眼淚也沒掉,根本哭不出來。」顧顯忽然開口。

  楚湉湉愣了一下,「我……我也是。」一開始只是震驚,茫然,全然不相信。

  「直到葬禮那天,我好像才驟然醒過來,」顧顯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下梳理著,「說實話,二十年過去,母親的樣子,在我記憶里已經很模糊了。可我還記得,葬禮那天是陰天,下著毛毛雨。雨點打在墓碑上,斑斑點點的,然後雨越下越大。下雨的時候,流眼淚就看不出來了。」

  他的聲音似乎很平靜,然而楚湉湉分明聽見,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沉痛。她遲疑著張開手臂,環抱住他的腰,起初只是松松環著,漸漸越收越緊。

  顧顯手一頓,繼而把她抱得更緊,臉埋在她發間,用力地嗅著她身上馨香甜暖的氣息。黑夜當真是很好的掩護,這些他從未對人言說、也認為絕不可能跟任何人傾訴的事情,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那天一起下葬的,還有我的妹妹,才一周大。我母親是在飛機上突然早產,就是那麼不湊巧,發生了羊水栓塞。飛機迫降,緊急送往當地醫院,然而……」

  他深吸一口氣,「胎兒僥倖存活了下來,放在保育箱裡,我每天都去看她。她太小太脆弱了,身上插著好多管子,醫生說她神經受損嚴重,很難……」

  他就那樣,一天天看著她衰弱下去,直到那天他過去,保育箱空了。

  算算時間,那時顧顯才八歲吧?楚湉湉難過得透不過氣來,學著他剛才安撫她的樣子,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喃喃道,「她們一定都去了天堂。還有爸爸也是。」

  顧顯從來不相信什麼天堂,但如果她這麼說,那就姑且相信一下吧。

  「一定是的。」

  ***

  楚湉湉還沒睜開眼睛,就知道完蛋了。

  眼睛又酸又澀,肯定腫得厲害……

  慢慢睜開一條縫,偷偷往旁邊一瞥,靠枕散落,身邊沒人,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又莫名空落。

  她不太確定自己昨晚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顧顯的聲音在耳畔,低低的,磁性悅耳,和他的懷抱一樣,讓人心安。靜謐的暗夜中,只有她和他緊緊相擁,他寬厚的胸腔中,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頻率與她,似乎是一樣的。

  世人都稱羨顧顯的出身,父親是大明星,祖父手把手把家族企業交到他手裡,順風順水,人生像開了掛一樣。而誰能想到……

  「醒了?」顧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毛巾裹著的冰袋,「腫得跟小桃子似的,用這個敷一敷。」

  自己昨天哭得有多醜,楚湉湉完全不敢去想。只是那樣大哭宣洩過一場之後,像是有什麼堵在心口的東西終於挪開,輕鬆了不少。她仿佛從顧顯身上找到了安慰,得到了力量,只是不知道,她……也有安慰到他嗎?

  她默默接過來,蓋在眼睛上,含糊道了句謝。察覺他要轉身,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你……你胃還疼嗎?」

  顧顯輕笑,俯下身,薄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一觸,「不疼了。」

  楚湉湉僵住。她看不見,所以不太確定,顧顯他……是不是又親她了?

  磨磨蹭蹭上了早餐桌,她忽然憶起傳聞中,顧顯母親出事,是被顧雲霆出軌給氣的,看他的目光格外不善了起來。眼刀甩過去——老渣男!

  紅腫的眼睛沒有殺傷力,顧雲霆倒是十分在意,「湉湉這是……」質疑眼神瞟向顧顯。

  「看老公難受,我心裡難過。」楚湉湉拿起領帶,溫柔體貼地給顧顯繫上,旁若無人的模樣,看得顧雲霆牙酸。

  至於麼,難受得都哭了?

  他清清嗓子,「你媽媽……最近可還好?」方舒窈先前只丟下一句在收拾好心情之前最好不要聯絡,他不敢貿然上門,又忍不住擔心。

  「媽媽很好啊!」楚湉湉替顧顯理好衣領,挽起他的手臂,笑得甜甜的,「她可忙啦!她的烘焙博客人氣很旺,不少人想找她定製甜點。她還加入了一個西點師小組,參加線下聚會,交流經驗呢。」

  早把你忘九霄雲外了,你還是一邊涼快去吧!

  顧雲霆一愣,「是……嗎?」雖然有幾分失落,轉念一想,他又挺為舒窈高興,「我早說過,她於烘焙很有天分,是專業水平。不得了,我們要見證一個西點大師的誕生了!」

  他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楚湉湉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惱得撅起了嘴。不愧是影帝,真會裝樣——不對,誰跟你是「我們」!

  這時,朱嫂過來收盤子,「對了湉湉,你上回做的那什麼瑪麗小餅乾,方便讓我抄份方子嗎?我家老頭子嘗了挺喜歡,我也想學著做做。」

  顧顯側目,「小餅乾?」

  楚湉湉假裝沒聽見,回朱嫂,「我也是跟媽媽學的,方子我回頭問問她吧。」

  敷眼睛耽擱了時間,再去趕公交肯定會遲到,無奈之下,她又上了顧顯的車。

  路上終於問清楚了小餅乾的去向,顧顯氣悶不已。朱嫂有份,MVP有份,人人都有份,就他沒有,連見都沒見著一塊?!

  楚湉湉為自己辯護:「誰讓你摔門的?」還有唐小姐,哼。

  顧顯不聽:「我不管,我也要。」

  這態度近乎耍賴,楚湉湉瞪他,「我能把顧總無理取鬧的樣子錄下來,群發給顧氏員工看看嗎?」

  「當然不行,」顧顯停下車,凝視她片刻,伸手撫上她仍有些紅腫的眼皮,「只有一個人能看。」

  楚湉湉下意識問,「唐小姐嗎?」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把舌頭咬掉。關你什麼事,叫你嘴快!

  她手伸向車門,只聽「咔噠」一聲,顧顯又把車門鎖上了。逃跑失敗,她哭喪著臉,「我要遲到了……」

  「不急,我保證你不會被開除。」顧顯氣定神閒,「說說,跟唐小姐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楚湉湉一時也說不上來,情急之下,使出胡攪蠻纏轉移話題**:「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個唐小姐?」

  還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說明時時刻刻把人家放在心上,在他心裡這世上就只有一個唐小姐吧?哼。

  「哦,」顧顯點點頭,「所以這個『唐小姐』還是有特指的?好吧,請問楚湉湉同學,全世界這麼多姓唐的女性,你指的是哪一個?」

  楚湉湉目瞪口呆。他的意思是,他那句問話,只是在重複她所說的「唐小姐」?這是強行洗白吧!

  「不過——」顧顯話鋒一轉,「不論哪個唐小姐,又或者是鹽小姐,都跟我沒有關係。」

  少騙人了。

  楚湉湉唇瓣緊抿,遠遠望見一個晨跑遛狗的人轉進這條小巷,她慌忙往下一溜,蹲在座位前方的空隙里。她抱膝縮成一團,等待那人過去,一抬頭,正撞上顧顯難以言喻的目光,裡面分明還帶著幾分揶揄。

  「……」她的臉刷地紅了,小小聲,「那人走了沒啊?」

  那狗汪汪叫了兩聲,主人出聲喝止,楚湉湉聽聲辯位,他們似乎已經走過一段距離了。她鬆了口氣,正要起身,頭頂忽然被一大片陰影籠罩住。

  她抬眸,只見顧顯單手撐在座椅上,上身傾俯,放大的俊臉離她很近,近得她能感覺到他清冽的呼吸扑打在她臉上。

  在這方寸空間內,她退無可退,慌張中張口斥道,「你不能又……」

  「沒有唐小姐鹽小姐,倒是有位甜小姐,我想問問她,」顧顯打斷她,輕輕捏住她尖俏的小下巴,黑眸眯起,「昨晚把我騙到床上,抱完睡完,現在是想不認帳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甜甜: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

  咸總:別說了,負責吧【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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