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章


  宋牧晴要給東海擦拭面上血污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我不怎麼會養魚。」宋牧晴輕咳一聲, 小聲說道。

  「無事,若不收留他, 我也不知道拿他怎麼辦。」素寒璧垂眸,看了一眼東海,「他在巨鯤身上,不知道被困多久了,連身為人的記憶都缺失了。」

  宋牧晴輕嘆一聲,似有感慨。

  她見素寒璧一直待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便開口喚了她一聲:「師父,幻海道人與你說了什麼?」

  素寒璧本來輕輕托著腮在休息,被宋牧晴一問, 倒打起精神來了:「你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神像里的蟲子嗎?」

  宋牧晴驚訝, 她原以為素寒璧說的這蟲子是開玩笑的, 但沒想到確有其事:「記得, 師父你不是說只有你能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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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但幻海道人告訴我,他也見過這些蟲子。」素寒璧皺眉, 她一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傢伙便覺得有些噁心, 「神像里的它們,其實是當年四大仙殿的殿主封印在裡面的。」

  「這蟲子是由修士的負面情緒所化, 無孔不入,被它附身的修士性情會有很大的變化, 他們雖然還是原來的他們,但脾氣性格已經大不相同了。」素寒璧解釋道。

  「竟會如此!」宋牧晴驚訝,「我在南琉璃殿那麼些年,也從未聽說過這些。」

  「因為此事知曉的人甚少, 甚至連能夠看到這些蟲子的人,到現在也只剩下我與幻海。」素寒璧輕呷了一口桌上的茶,「我現在雖不知道我與此事的聯繫是什麼,但總覺得我一開始便與這仙界有所聯繫,所以我現在有了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宋牧晴捧在手中的茶險些灑了出來。

  「之前我便說過,我要去將四大仙殿剩下的兩件神像上的法寶取來。」素寒璧慵懶開口說道,「神像上的法寶落入我書中便消失不見,定有蹊蹺。」

  「上一回紫宸沒反應過來,被我拿走了兩座仙殿的東西,現在他必定會加強警惕,此人實力深不可測,我暫時無法正面與他交鋒。」素寒璧沉聲繼續說道,「紫宸雖然鮮少踏足海外仙山,但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我的行蹤,所以我若是要想辦法潛入仙殿之中,就必須要有人假扮我才是。」

  「你……」月景聽著素寒璧的話,忍不住開口說道,「素寒璧,你要我假扮你?」

  「除了你,還能有誰?」素寒璧抬眸,瞧了月景這張與她有七分相似的臉。

  「但是……我怎麼可以,若是有人要來挑戰你,我怎麼……怎麼打得過?」月景瞪大眼,神色悽惶地看著素寒璧。

  「不會有人如此沒有眼力見。」素寒璧瞥了她一眼,「月景,你假扮我,很安全。」

  素寒璧知曉自己必須要將四大仙殿的神像上的法寶取回來不可,而且……還缺少了一樣。

  雲上之境的仙殿,還有中央紫宸殿。

  還有……紫宸的那一份。

  素寒璧輕輕眯起了眼睛,她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的身世很是疑惑。

  她有的時候,甚至……不敢去面對自己的身世。

  素寒璧抬眸,淡淡瞥了一眼還呆愣在原地的月景。

  她什麼也不知道。

  素辛石對她如此好,連一絲罪惡感都不願意讓月景背負上。

  他如此愛她。

  那她自己呢?

  素寒璧閉目,忽地感到有些煩躁,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實力、修為、地位,甚至是愛情都唾手可得,但她卻獨獨缺少了那一份親情,這是她苦苦索求,但也得不到的東西。

  她的長睫微微顫著,身邊卻傳來了一聲輕柔的呼喚。

  宋牧晴捧了一杯熱茶,送到她的手上,那微燙的溫度停留在素寒璧的掌心之上。

  「師父,你怎麼了?」宋牧晴抬眸,眼眸帶著些溫柔與關切。

  「無事。」素寒璧應了一句,將宋牧晴手中熱茶接過,卻發現自己一直沒看到某人的身影。

  「你師兄呢?」素寒璧問,指尖在茶杯的紋飾上打轉。

  「呃——」宋牧晴一愣,呆立在原地,雙手有些尷尬地舉起,「我……我也不知道。」

  方才素寒璧去與幻海道人見面的時候,她就飛上去偷偷找了蘇禹,與蘇禹一道商量了一個計劃。

  素寒璧遇到的季淮、月景等人,都不是屬於他們小世界的人,素寒璧似乎在另一個小世界中,有自己的一段經歷,而且那段經歷,感覺不是那麼美好。

  素寒璧不說,宋牧晴自然要自己想辦法。

  她便偷偷找上了蘇禹,與他商量了一下,蘇禹每跟她們一道在恆一閣的位置上,所以宋牧晴提醒他可以藉此機會,去問問那個被祝之朔擊落但又被幻海樓弟子重新抬上來的季淮。

  蘇禹在雙極劍派的地方,早就呆得快要發霉了,聽到宋牧晴計劃之後,他亦是贊同。

  他雖然嘴上一直開玩笑似的問素寒璧哪時候去世,但蘇禹對他這個師父,還是非常關心的。

  「師兄,你問話便問話,切記要忍住,不要動手。」宋牧晴知曉蘇禹脾性,特意提醒了句,「不然被師父發現了,她定要生氣好久。」

  蘇禹神情淡漠,僵硬點了點頭,將手中悲問劍拿起,與宋牧晴道別:「我去了。」

  所以,現在的蘇禹,已經在八十層原本祝之朔的位置上,跟受了重傷的季淮對話。

  宋牧晴見素寒璧問起,哪敢說出真相,目光往左右亂瞟,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蘇禹他應該懶得跟人挑戰才是,怎會消失?」素寒璧狐疑地看了一眼宋牧晴。

  宋牧晴隔著素寒璧,與坐在她身後的月景瘋狂使眼色,這才讓欲言又止的月景住了嘴。

  但此時,一直昏迷著的東海,眼睫微顫,似乎馬上就要醒來,將幾人注意力吸引過去。

  素寒璧見他醒來,便暫時將蘇禹的去向忘到腦後,忙過去查探東海的情況。

  而此時的蘇禹,確實在八十層的位置,這幻海樓八十層,一整層都屬於沙境的黑蛟一族與他們邀請的妖修,祝之朔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祝之朔為了離素寒璧更近些,便找在七十二層的季淮挑戰,季淮被他打至重傷,自然便算是贏了,兩人位置互換。

  季淮輸了,反而到了更高的地方,所幸祝之朔的位置比較偏僻,他才沒撞上脾氣暴躁的黑蛟妖修。

  他本來被素寒璧一腳踹了下去,跌入幻海樓翻湧的雲層志宏,但不久之後便被遵守規則的幻海樓弟子尋到,將他抱到擔架上,硬生生又將他抬回了八十層。

  昏迷的季淮,只感覺自己的胸腔傳來劇痛,似乎有好幾根肋骨都被打斷,他勉強運氣,緩緩修復著自己身上的傷。

  方才那隻巴蛇,實在是太強大了……

  僅僅是輕輕的一甩尾,就足以將他的性命奪走。

  要不是素寒璧將他攔了下來,將自己擊落雲層之中,他那時恐怕已經死了。

  但……素寒璧當真是想要救他嗎?

  季淮痛苦地閉上雙眼,眼前似乎又浮現了素寒璧飛過來的身影,她明明那樣好看,但卻往他臉上……踩了一腳。

  她應當……只是將他當做了一塊墊腳的石頭。

  季淮的胸口劇烈起伏,神情痛苦。

  但此時,傳來了「吱呀」的一道開門聲。

  是蘇禹走了進來,他手中拿著悲問劍,整個人淡漠如一尊冰山。

  季淮勉強睜開雙眼,便看到季淮那如同刀劍一般冰冷鋒銳的眼眸。

  此人實力……竟然不弱於方才那隻巴蛇,季淮震驚,怎會有修為實力如此高的人來找他?

  蘇禹略微歪著頭,垂眸看了季淮一眼,啟唇問道:「醒了嗎?」

  「閣下是?」季淮勉強掙紮起身。

  蘇禹私自來問季淮事情,自然不能讓素寒璧知道這事,於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說道:「我是幻海道人座下親傳弟子趙甲,來問一些事情。」

  季淮一驚,沒想到他竟引起了幻海樓的注意,忙掙扎著想要起身,但被蘇禹按住了。

  蘇禹出手,力道極大,按住他的肩膀之後,季淮又受了傷,口中溢出鮮血來。

  他馬上收手,心中想起宋牧晴的告誡,那就是千萬不要傷人。

  蘇禹拿出一個枕頭,靠在季淮身後,他開門見山,直接問了季淮一個問題:「你與我師父,是什麼關係?」

  「趙甲道友,我對幻海道人,仰慕已久。」季淮微微皺眉,恭敬說道。

  蘇禹:「……」錯了,再來一遍。

  「你與素寒璧,是什麼關係?」蘇禹糾正自己問題。

  「趙甲道友,您問這個做什麼?」季淮上次勇敢說出自己感情,被吃瓜修士不屑一顧之後,便有些挫敗,不願再說。

  「方才若不是素寒璧出手,你便命喪巴蛇之手,這個問題,我很好奇。」蘇禹盡力用自己貧瘠的演技,來展現他與素寒璧毫不相關的關係。

  「她啊……」季淮輕嘆一口氣,聲音似有些懷念,「或許我現在已沒有資格說愛她了……」

  「無事,能愛上她的人不多,你還有白日做夢的機會。」蘇禹尚不清楚季淮的底細,便順口安慰他。

  「她曾是我門中師姐,我的師父,便是她的親爹,其實她比我小,但按門中規矩,我還是要喚她一聲師姐的。」季淮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聽他傾訴的人,便慢慢說了起來。

  「關於最開始的那段記憶,我覺得有些模糊,我似乎經歷過,但又似乎沒有……這種感覺好像是,我在我的身體中,圍觀了這一切的發生。」季淮將他最開始在雲霄宗與素寒璧的故事說了出來,與素寒璧回憶的別無二致,他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種感覺很神奇,仿佛在做夢,虛浮又美好,但我確信它們發生過。」

  但那些奮不顧身的勇敢與愛,他從此之後似乎再沒有擁有過。

  「我為她攔下來自魔尊時千劫的致命一擊,我受了重傷,暈了過去。」季淮輕聲說,「當我醒來的時候,我仿佛從夢中醒來,得知她被時千劫帶走。」

  「時千劫心狠手辣,到他手上……一定活不下來。」季淮說道,「所以……我們都沒有去找她。」

  「可是她活下來了。」蘇禹的聲音冰冷,手指按在悲問劍的劍柄上,蠢蠢欲動,宋牧晴的叮囑一遍又一遍地迴響在他腦海中。

  「記得不要傷人……」蘇禹在心中默念,忍下自己的殺意,繼續問道,「她回來之後呢?」

  「她回來的時候,滿身是傷,想必那殘忍的時千劫在玄冥界黑獄中折磨了她數百年,時千劫厭惡正道門派,竟將氣撒在阿璧一個弱女子身上,當真可惡。」季淮說道激動之處,只感覺胸腔劇痛,咳出聲來。

  「阿璧不在雲霄宗那段時光里,我師父素辛石從山外帶了一個年輕女子回來,與阿璧長得很是相像,師父說他思念阿璧,便只能將思念之情寄托在她身上。」

  蘇禹點頭,他知道季淮口中的那個年輕女子,就是月景。

  「月景住進阿璧曾經居住的寒月谷,與我的關係也越來越好,她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但後阿璧回來了,她重新住進了寒月谷,月景將所以東西都讓給她了,但我有時總覺得她似乎有些過於驕縱了,或許是因為在黑獄中受過傷,所以變得有些患得患失。」

  「我很後悔,我沒能為她找到一把適合她的劍,孤月劍不知為何,到了月景手上,在東海洞府之中,我也未能尋得。」

  「阿璧有時很任性,但我後來想,這些我都能夠包容,縱然她看著月景被巨鯤吞入腹中,我後來依舊是……原諒她了。」

  季淮言及至此,只聽見錚然一道劍鳴聲。

  蘇禹手中悲問劍出鞘,看他的眼神寒冷得比冰雪還要冷,說話的語氣也似乎在咬牙切齒:「你繼續說。」

  「月景先天有疾,我們取了她的仙骨,為月景治病,月景要死了,若沒有她的仙骨,月景活不了。」季淮輕嘆一口氣說道,「但我最後悔的是,那雷劫降臨雲霄宗的時候,我下意識將她……推……推了出去,擋下雷劫。」

  「我以為她會怨我,但她沒有怨我,她說她無怨無悔……」季淮痛苦地閉上雙眼,「至此之後,我一直在尋找她,我想,我應該要想辦法補償她些什麼……」

  「就算你豁出這條命,對她來說,也不過比螻蟻還要微小。」蘇禹強自壓下自己想要動手的衝動。

  「這便是故事的全部了?」蘇禹問,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季淮。

  「沒有半分作假。」季淮並不會在此事上撒謊。

  蘇禹望著他,眼中殺意已經要掩蓋不住。

  「道友,我知道你想殺我。」季淮扭過頭去,看著蘇禹說道,「若你覺得,取走我的性命,能讓她開心些,你便動手吧。」

  季淮有些心灰意冷,但語氣卻含著一線希望:「她也曾是……喜歡過我的。」

  但他的話音剛落,還未等蘇禹動手,一股強大的氣浪便將他所在之處的屋頂掀翻。

  季淮所處的八十層,本就是沙境黑蛟一族的位置,被這裡所有人尊稱為「尊主」的時千劫亦在附近。

  蘇禹與季淮的對話,他若想聽,自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季淮……呵……」時千劫那赤紅嗜血的眼眸鎖定季淮,自喉嚨里發出的低低的笑聲,「你當真是……太不要臉了。」

  他一掌將季淮從房間裡推出,想再說些什麼,卻生生止住了。

  「來人,將他送出幻海樓,不要再在我眼前出現。」時千劫薄唇微微掀起,唇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浮生不慕、yura 10瓶;月下弦歌 2瓶;笨笨跳跳、鹹魚翻身農奴把歌唱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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