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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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夫半途就上了馬車,施了銀針,周荇宜醒了過來,但是時而糊塗時而清醒;到了府里,陳大夫搓著手冷汗連連,「我早就勸大長公主不要用這劑猛藥,她不聽,這果然就出了事了。」

  蕭陳氏在房間裡急得直抹眼淚,蕭翊和蕭釗那裡遣人送了信,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不一會兒,藺北行終於在蕭阮的期盼下領著段琪安來了,一進門,段琪安和陳大夫對答了兩句,便沉著臉要把人全都轟出去,孫嬤嬤不肯,段琪安惱了:「我替人看病向來就是獨來獨往,除了我的藥童,誰都不能在房間裡。你們既然不信我,那就不用看了,世子,我的身份既然被你揭穿,只怕我也不能留在府里了,日後你多保重。」

  他拎起藥箱要走,蕭阮慌忙攔住了:「段大夫,你別生氣,我們這就都出去,我祖母的性命,就交託給你了。」

  「砰」的一聲,門被毫不客氣地關上了。

  藺北行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就是這個脾氣,能人異士嘛,都是有點古怪的,但他的醫術的確高明,從前我親眼看到他把一個咽了氣的病人給救活了,想必大長公主的病,也不在話下。」

  「你怎麼找到他的?」蕭阮輕聲問。

  「我的人在西南翻了個遍,也沒找到段琪安這個人,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反過來排查了一些在西南行醫的大夫,這才對上了號。他在西南很有名氣,但因為很早以前得罪了西南十六洞的一個洞主,為了避禍就改了名字。」藺北行面有得色,「你要不是找我幫忙,只怕找上十年八載的都不一定能夠找到。」

  蕭阮凝視著他,淚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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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北行被看得有些心痒痒的,只可惜,這廳里這麼多人,連半句不得體的話都不能多說。

  「藺大哥,大恩不言謝,要是段大夫能把我祖母的病治好,我……」她哽咽著道,「我就是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藺北行傲然道:「我幫你找人,自然不是貪圖你的恩情,再說了,我能要你做什麼事?」

  一旁的蕭亦珩一聽,本能地覺得不太妥當,立刻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是啊,他能要你一個姑娘家做什麼?這就算是我們蕭家欠了他一個人情,日後如果有什麼驅弛,我一定在所不辭。」

  正說著,外面傳來了「哐啷」一聲,院子門被重重地推開了,蕭釗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進來,一把抓住了蕭阮的手,那手指都在顫抖:「阮兒,你祖母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就暈倒了?」

  蕭阮不知道要怎麼說,好半天才哽咽著道:「祖父,等祖母醒來,你自己問她行不行?」

  蕭釗心急如焚,目光落在了孫嬤嬤身上:「你說,荇宜她到底怎麼了?」

  孫嬤嬤含淚看著他,恨恨地道:「不知道。」

  「陳大夫,你……你總能說了吧?大長公主到底怎麼回事?」蕭釗幾步到了陳大夫跟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領,向來儒雅溫文的蕭太傅,眼中赤紅一片。

  「我不知道,大長公主不許我們多嘴一個字。」陳大夫的臉色黯然,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蕭大人,只是你是她的枕邊人,居然沒有察覺出大長公主的不對勁嗎?」

  蕭釗定定地看著他,頹然撒了手,坐倒在了太師椅上。

  等待最是煎熬。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日頭漸漸西斜。

  房間裡是令人窒息一般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遠處那扇薄薄的木門上,屏息聽著裡面的動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開了一條小縫,藥童從裡面探出頭來叫了一聲:「來兩個幫手,服侍一下病人解尿。」

  孫嬤嬤領人飛奔著進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藥童把門打開了,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病人醒了,有沒有可以主事的人?我師父有要事交代。」

  蕭釗和蕭阮幾乎同時應了一聲,搶步進了臥房。

  臥房裡的光線有點陰暗,一股隱隱的鐵鏽味傳來,床前的木盆中有一灘血跡。周荇宜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神卻已經清明了,看見蕭阮,她扯了扯嘴角,喃喃地叫了一聲:「阮兒,別怕。」

  蕭阮哽咽著拉住了她的手:「祖母,我怕,我怎麼能不怕?你不要這樣嚇我了好不好?」

  蕭釗站在床前一動不動。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瘦削病弱的病人,居然會是他那個雍容高貴的妻子。這些日子,周荇宜一直深居簡出,除了蕭阮,幾乎不見別人,連他想見上一面都很困難,見了面也往往沒說幾句就乏了,把他趕去書房睡。

  久而久之,他也有點冷了心,再也沒有心情去拿自己的熱臉貼冷屁股了。

  萬萬沒有想到,周荇宜屢次說的「乏了」並不是託辭,她居然是真的病了,而且還病得那麼嚴重。

  他這個做丈夫的,居然一點兒都沒有察覺,還在那裡為了些許冷淡置氣。

  若是萬一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荇宜……」他顫聲問,「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是我不好,我……」

  「這位大人,別假惺惺的了,」段琪安一邊收拾藥箱,一邊慢條斯理地道,「你自然是不好的,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做一家之主的?」

  「是我不對,居然沒察覺出她得了病……」蕭釗喃喃地道。

  「我說的大事,當然不是你夫人病了這件事情,」段琪安冷笑了一聲,「她的確已經病重,但還不至於到膏肓之症,這一次發病這麼急,是因為這一陣子食用了過量的禁忌之物徹底引發了消渴症的併發症,這個家裡,有人想要你夫人的命!」

  段琪安的話,仿佛平地一聲雷,把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蕭釗站立不穩,扶住了床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怎麼可能?」

  段琪安看向孫嬤嬤:「你家夫人這陣子的飲食有無異常?」

  孫嬤嬤的臉色慘白:「大長公主的飲食一直和平常一樣,並無變化,就是她到了京城之後,比以前容易餓了很多,家裡的飯菜點心又很對她的胃口,因此一天之中常常要吃個五六次,陳大夫說了,少食多餐這對大長公主有好處,我們也就仔細伺候著用了。」

  「那你們有沒有察覺,她食用了過量的甜食?」段琪安皺著眉頭問。

  「沒有啊,」孫嬤嬤搖了搖頭,又想了一會兒,猛然拍了一下腦袋,「這一兩個月以來,廚房裡倒是每天定時會送過來點心給大長公主服用,難道是這個原因?可是,我們不知道大長公主不能吃甜食啊!」

  陳大夫有些詫異:「段大夫,你的醫術高明我沒有話說,但這消渴症在很多醫書上都有記載,食用甜梨可以緩解症狀,甚至治癒,怎麼可能不能食用甜食呢?而且,大長公主的飲食向來很有節制,應當不會過量食用。」

  段琪安嗤笑了一聲:「什麼醫書,醫書能有我懂嗎?甜梨是特例,和其他甜食不同,夫人的尿甜而膩,必定是這一陣子攝入了太多的甜食,消渴之症最忌食甜,持續食用後用不了多久,病人便會病情加重,腎虛精虧,下肢癰疽而死。你們以前的病症緩慢加重,說明食糖尚在控制範圍之內,但這一次突然發病,如果不是你們刻意改變了飲食習慣,這件事情必定是有人在背後暗中作祟。此人手段隱秘,應當是有高人在暗中指點,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大夫。」

  陳大夫滿面怒容:「一派胡言,你這是在懷疑我嗎?我自大長公主開府之後就隨侍左右,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情!」

  「我沒說,不關我的事,」段琪安背起藥箱,撣了撣身上莫須有的灰塵,一臉的不耐,「這人我是給你們暫時救回來了,但以後的事情不要找我,左右這病人是要被人害死的,別砸了我的招牌。」

  「等一等!」蕭阮倏地站了起來,她的唇緊抿著,哭得紅腫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段琪安,「段大夫,你怎麼知道我祖母的尿甜而膩?」

  「我親口嘗的。」段琪安瞟了她一眼,對這個嬌滴滴哭得雙眼紅腫的姑娘沒什麼好感,「怎麼,嫌我髒?」

  蕭阮搖了搖頭:「段大夫,我信你的話,一個願意嘗病人尿的大夫,必定不會是譁眾取寵之輩。孫嬤嬤、陳大夫,我信你們都是清白的,不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但為了祖母,還請你們多多諒解,也當是還自己一個清白。」

  孫嬤嬤和陳大夫連連點頭。

  蕭阮看向蕭釗:「祖父,請立刻請大理寺的人前來協助徹查,從上到下,包括你我在內,都不能有一個遺漏!」

  「好,阮兒你說的對,」蕭釗深吸了一口氣,厲聲道,「來人吶,把府門關上,不許進出,誰敢行此惡毒之事,我一定要親手把這個人揪出來千刀萬剮!」

  作者有話要說:不得不使出我的洪荒之力來雙更了!晚上九點見,小天使們多多留言給我打打雞血叭!

  ps:古時候的消渴症和糖尿病有很多相似之處,具體的治療和禁忌我參考了糖尿病,也加了我的一些想像,一切為劇情服務,如果有什麼不對,大家溫柔輕拍鴨~~

  感謝小天使我是大魔王扔了1個地雷,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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