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蕭釗剛才一心只在周荇宜的身上,此時才發現,這一行五人,除了蕭阮這個孫輩之外,剛好兩兩成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明樂縣主身旁的那位年輕人,一看就是明樂養著的面首,兩人神態親昵;鄭晉偉和周荇宜年少時曾經有過一段曖昧,後來成了好友又十分親密,此時兩人在一起,一個和離,一個鰥居多年,傻子也知道鄭晉偉心裡想的是什麼。

  就算鄭晉偉沒有那個心思,可明樂縣主和這個面首擺在這裡,周荇宜若是也學了樣,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一時之間,蕭釗的腦中一片空白。

  昨日聽到蕭阮提及周荇宜要來賞梅,他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終於下定決心再來碰碰運氣,今日一大早就遣人向啟元帝告了假,然後特意跑到這觀梅亭附近在寒風中等了一個多時辰,才沒有被鄭晉偉派來的人清場,等到了周荇宜。

  此時此刻,手裡拿著的白梅因為在寒風中被折了太久沒了神氣,蔫蔫地掛在枝頭,而周荇宜手中的紅梅在枝頭傲然怒放著,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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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已經沒有希望了嗎?

  破鏡再難重圓,覆水永世難收。

  他的心裡仿佛刀絞一般,連呼吸一下都疼得難以忍受。

  那個曾經在春光中一身紅衣、策馬飛奔的嬌美少女,笑容璀璨、鮮活動人,京城中所有年輕男子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盼著她的目光能有落在自己身上幾分,他也一樣。

  明帝賜婚的旨意下來之後,那一道道艷羨的目光讓人飄飄然,他在人前矜持淡然,人後卻欣喜若狂,半夜裡趁著夜深人靜,一路從府里跑到了公主府,來來回回跑了五六趟,才將胸口的狂跳平息了下來。

  然而,最後,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兩人成親了三十載,琴瑟和鳴才不到十年,就被蕭秦氏毀了。他親眼看著周荇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卻還一直自以為是,覺得周荇宜遲早有一天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後來周荇宜對他越發冷淡,甚至遠走江南。這十年來,很多亂糟糟的消息從江南那邊傳過來,包括鄭晉偉的,他也越發委屈和懷疑,總覺得周荇宜當初嫁給他是迫不得已,所以才會這麼狠心,一走就是十年,他寫了這麼多書信想要讓周荇宜回來,也石沉大海,把他一個人扔在京城苦苦思念……最後,這些莫須有的猜忌釀成了這樣的大錯。

  現在,難道兩個人真的要漸行漸遠,再也不會有半點交集了嗎?

  「荇宜,你真的……真的不能再聽我說幾句話嗎?」蕭釗顫聲問,「我還有話想對你說,我……是做錯了事,可你難道連一次悔改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嗎?」

  「蕭太傅,」周荇宜客氣地道,「你言重了,你乃國之重臣,談什麼悔改不悔改的,煩請多多保重身體,陛下和大乾社稷,都還需要你匡扶呢。」

  蕭釗慘然一笑:「好,我明白了。日後我依你所想,盡我所能輔佐陛下。你以後也要多多保重身體,若是有什麼喜歡的、想做的事情,儘管去做,不用顧及我了。」

  「多謝蕭太傅。」周荇宜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走了……」蕭釗貪戀地看了她幾眼,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差點一頭從亭子的台階上栽了下來。

  「祖父!」蕭阮眼中含淚,飛奔上去扶住了他。

  「好孩子……」蕭釗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陪你祖母去吧。」

  蕭釗走了,下人們將備好的屏風、火爐都一一放好,亭子裡暖和了起來,放眼望去,林子裡的白梅清麗脫俗,在一片寒風中傲然挺立,非常漂亮。

  鄭晉偉本來就是個懂得享受的世家子弟,這會兒又抱著讓周荇宜解悶的心思,一邊沏茶,一邊挖空心思想著京城裡的趣事;明樂縣主和她的小情人也十分捧場,一唱一和地說著笑話。

  但是,周荇宜看起來興趣缺缺,目光時不時地透過那一片白梅,落在了遠處龍潛寺的飛檐翹角上。

  賞完梅、品完茶,鄭晉偉定了今日寺里的素齋,大家出了亭子,快到轉角的時候,周荇宜的腳步頓了一下。

  順著她的目光,蕭阮一看,路邊的泥土中插著一枝白梅,約莫到小腿肚高,花朵蔫蔫的。

  是蕭釗剛才折的那枝梅花。

  「蕭釗這是瘋了嗎?」鄭晉偉頭疼,「他以為這樣插進去,這梅花還能活不成?」

  「是啊,在土裡只怕晚上就死了,還不如帶回家去養在水裡還能活幾日。」明樂縣主惋惜地道。

  「走吧,」周荇宜淡淡地道,「他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們還能管他不成。」

  一行人走得遠了,蕭阮卻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截梅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幾朵梅花眼看著就要從枝頭墜落,就好像蕭釗那蕭瑟淒涼的背影。

  在龍潛寺吃了素齋,快結束的時候,念空禪師過來拜見了周荇宜,一行人坐下喝茶聊天,一直到了末時,周荇宜這才起身道別。

  送出門外的時候,念空禪師忽然想起了什麼:「大長公主,勞煩你替我向蕭太傅帶個話,前陣子他來找過我好幾次,好像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我幫忙,不過我都外出雲遊了不在廟裡,也不知道他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周荇宜愕然,好一會兒才道:「念空大師,你不知道嗎?我和他已經和離了。」

  念空禪師大驚失色:「什麼?」

  周荇宜苦笑,雙掌合十:「讓你見笑了。」

  念空禪師怔了半晌,宣了一聲佛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蕭阮很是擔心,不知道蕭釗是有什麼要事,這麼著急地找念空禪師。她的心裡也分外矛盾,即盼著祖母能找到屬於她的幸福,又盼著祖母能給祖父一次機會,最起碼,不要像現在一樣形同陌路。

  但除了那日從龍潛寺出來後有些情緒低落之外,隨後的日子,周荇宜便恢復了正常,看不出半點對蕭釗的眷戀。她每日裡蒔花弄草、烹茶閒聊,日子過得很是自在。

  鄭晉偉常常過來探望,但周荇宜看起來也沒有和他重續前緣的意思,只是把他當成了密友;明樂縣主和她的小情人也過來過幾趟,有一次甚至帶了個十分俊美的年輕人過來,嚇得蕭阮偷偷在外面瞧了好久,幸好,周荇宜只是和他聊了聊天,並沒有什麼奇怪的言行。

  眨眼之間,一年一度春節就要到了。

  公主府上熱鬧得很,除了聖上賜下的,還有其他各府各地送上來的年禮,周衛旻更是興致勃勃地來了一趟公主府,拉著蕭阮,練了一套新學的劍法給周荇宜看,說是獻給皇姑婆的新春賀禮,末了還非得拽著蕭阮問,他的劍法如何,比起藺北行有沒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蕭阮只好哄了他幾句。

  慕呈青則是送來了一整套親筆寫的春聯,狀元郎現在名聲大噪、一字千金,這樣的春聯真是求也求不來,更別提是狀元郎親手過來貼的了。

  兩個人一邊貼一邊聊,從春聯的字體書法到春聯的意境對仗,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分外投機。

  貼到蕭阮住的院子的時候,藺北行興沖沖地來了,一見這場景,頓時黑了臉。

  「貼春聯讓下人來就是,你動什麼手?」他惱火地問。

  慕呈青瞟了他一眼:「春聯和福字就是要自己親手貼的才有意思,親自祈的福最能沾上福氣。」

  「那我來。」藺北行毫不客氣地從他手裡搶過了春聯,駕輕就熟地刷了米糊,「啪啪」兩下就貼好了,「快看看,貼得整不整齊?」

  慕呈青氣得夠嗆:「你搶我的幹什麼?有本事自己去寫。」

  藺北行正中下懷:「這話說得很對,這裡有筆墨紙硯嗎?我來寫一幅,把你的換下來。」

  蕭阮慌忙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就這麼貼著吧,慕師兄,今天辛苦你了,快去前廳坐下喝杯茶。」

  「喝什麼茶,都這麼晚了,難道是要留下來吃年夜飯不成?」藺北行毫不客氣地趕人,「快走吧,我還和蕭阮有些事情說,就不送你了。」

  慕呈青氣樂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說得太對了,一起走吧,我想藺世子想必也沒有臉面留下來蹭年夜飯吃。」

  「你幹什麼,撒手!」藺北行陰惻惻地道,「再不撒手,你大過年的受了傷可不能怪我。」

  ……

  這邊兩人正吵吵鬧鬧,那邊有人進院子稟告了:「二姑娘快些去前廳吧,你的父母、兄妹都過來了,正在等著你呢。」

  藺北行傻了眼了。

  今日說好了,蕭阮的父母家人都到公主府來吃年夜飯,可憐藺北行,才貼了兩張春聯,就不得不在慕呈青幸災樂禍的目光下一起離開了公主府。

  除了老二蕭涵因為軍務在身無法回家,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吃完飯後,一家人又一起喝了茶聊了天,蕭亦鳴撓撓頭,憨憨地問了一句:「祖父一個人呆在家裡吃年夜飯,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去陪他吧,祖母,你能不能和我們一起回家啊?」

  周荇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蕭珏捏了一下他的手臂,蕭陳氏忍不住責怪了他一句:「亦鳴,來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你怎麼又胡說了?」

  「不礙事,大人的事情太複雜,小孩子不懂,隨口說的話而已,大過年的,不要責怪他了。」周荇宜笑著朝著蕭亦鳴招了招手,蕭亦鳴乖乖地跑了過去,伏在了周荇宜的身旁。

  「亦鳴,」周荇宜柔聲道,「祖母和你祖父分開了,以後都不會再回蕭府。」

  「為什麼?」蕭亦鳴不解地仰起頭來問,「祖母和祖父不就是應該在一起的嗎?」

  周荇宜搖了搖頭:「至親至疏夫妻,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送走了家人,按照慣例,除夕夜是要守歲的,為長輩、為家族祈福。前廳所有的燭火都點燃了,茶水點心也備好了,只是戌時一過,周荇宜便撐不住了,蕭阮把她趕回了主屋睡覺,自己則捧了本話本,準備堅守到凌晨。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燈芯傳來輕微的「噼啪」聲。

  今晚值夜的是木琉,陪著蕭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只是說著說著,沒過一會兒她便沒了聲音。蕭阮一看,這丫頭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蕭阮心裡好笑,剛想過去替她蓋件衣服以免著涼,忽然,她聽到了屋檐上傳來了幾聲「嘰咕」。

  她愣住了。

  這好像是黃毛小兒不說話時候的鳴叫聲。

  作者有話要說:藺北行:哼,文人總是多狡猾。

  藺北行:不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o^)/~

  醋哥: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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