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瓷娃娃(二十二)
沈安行說完,就領著柳煦往前走去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的參與者會不會跟著他走。
柳煦跟著他往前走,走出去數米遠後,他才回了回頭,就見其他參與者也都跟了上來,只不過跟他們保持了一段不遠的距離。
……守夜人的威力真的很強。
柳煦抽了抽嘴角,又轉頭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在那兒的?」
「可以知道。」沈安行說,「關卡結束以後,所有參與者的位置都能感受到。聽說有的守夜人在這裡呆的時間長了,就連哪個參與者離重要道具近了都能感受的出來……不過這就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了。」
「喔……那你怎麼知道誰是誰的?」柳煦說,「你看齊南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了吧?」
「守夜人看過斷罪書之後,就能把參與者和名字以及罪名對號入座了。」
「……這樣啊。」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守夜人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沈安行又說:「對了,你等會兒最後一個走,我還有事沒跟你說清。」
柳煦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沒打算第一個走。
眾人就這樣跟著沈安行穿過了獵殺場。
離那座巨大的冰山近了之後,柳煦也看的清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個似乎被凍結在了冰山裡面的人影並不是他的錯覺,是真真切切有一個人被凍在冰山裡,而這個人,就是慘遭沈安行狩獵的齊南。
齊南表情恐懼,肢體扭曲,死狀極其慘烈,柳煦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轉頭就緊挨著沈安行往前走去。
走過巨大的冰山之後,他們就看到了一座橋。
說來奇怪,在天黑之前,那裡明明是住宅區的一部分,可現在,原本處在冰山之後的所有住宅全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出現的,就是那一座橋,以及橋下的一連片的結了冰的河水。
凍結的河水連了一大片,柳煦轉頭看了看,見到那河水一直延連到視線的消失點。而連著河水的岸邊上卻什麼都沒有,是一大片毫無污垢的白。
他又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前方,就見從眼前的橋的中央開始,四周就被一片白色濃霧所籠罩,把一切都罩得若隱若現,那一片都是白茫茫的,就像是在那裡劃了一道白色的邊界線。
柳煦正看的出神,就聽到沈安行在他旁邊說:「這是奈何橋,下面的那條河是忘川河。上了橋之後,就要一直走,不能回頭。一旦回頭,就有被守夜人拉回地獄的風險。」
在說到這兒的時候,沈安行就看了柳煦一眼,又補了句話:「不過當然,我是不會幹把你們拉回來這種糟爛事的,你們隨便回頭。大部分引路人都不會告訴你們這件事,我只是說一下,給你們一個忠告而已,以後絕對不要回頭。」
眾人:「……」
眾人好一陣沉默。沉默的時間長了後,沈安行就有點不耐煩起來,就把目光從柳煦身上收了回來,橫了那些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的參與者們一眼,道:「還不快走?等著我敲鑼打鼓的歡送你們出去?」
他這一句話出來,才有人回過了神,連忙往橋上走去。
眾人爭先恐後的在沈安行「慈愛」的目光里湧上了橋上。柳煦站在他旁邊無動於衷,跟著他一起目送所有參與者離開。
看著看著,柳煦就又轉頭看了看沈安行。
沈安行正沒什麼表情地看著這幫爭先恐後往橋上走的參與者,他身邊寒風飄飄,把他額前的發吹得也跟著飄動起來。
這七年裡,沈安行一定是每隔幾天就站在這裡,做著這樣的事。
他目送一個又一個參與者回到人間,也親手殺死一個又一個不能放過的罪名。
就在此時,邱楓突然離開了人群,走到了柳煦面前。
她在柳煦面前站定,然後就把一條圍巾遞了出去:「給。」
柳煦低頭一看,發現那是他的圍巾。
他這才想起來,在遇到沈安行的時候,他一個激動就把圍巾從脖子上扯了下來,然後就飛奔著追了出去。
可憐的圍巾就被他留在了那條小巷子裡。
「方卿兒給你撿回來的。」邱楓說,「你跑出去之後,她就差點被你嚇死了,到處去找人,最後找到了我。」
「哦……謝謝。」
柳煦一邊說著,一邊把圍巾從她手上拿了回來。
邱楓聳了聳肩,絲毫不以為意:「不客氣。以後應該就見不著了,祝你早點出去。」
柳煦沖她禮貌性地笑了笑:「你也一樣。」
客套話講完後,邱楓也就不再多說了,朝他揮了揮手,然後便轉頭踏上了橋,頭也不回地進了白霧之中。
「她倒還行。」沈安行說,「犯的不是大事,騙了些錢,要是有心悔過,很快就能出去了。」
「嗯。」柳煦應了一句,然後就把圍巾重新圍到了脖子上,說,「我倒明白為什麼所有參與者都跑到那個小巷子裡去了,應該是方卿兒找到了她,把我跟你的事一說,邱楓一聽,就知道這裡面有事兒,又去找了別的參與者。」
沈安行知道他要說什麼,就也跟著說:「然後,看到了你找到了我的那一幕的參與者也被她找到了,一群人就在一起討論起了這件事,再然後就「真相大白」了。」
「沒錯。一定就是在那個時候,齊南就有了一個很傻逼的想法。」柳煦說,「不知道他是想幹什麼,但是那肯定是個臭主意,所以只有寥寥三個人選擇跟他一起過來,而其他的參與者,就一直躲在那個地方觀察情況。畢竟屋子傾斜的時候,外面肯定也能有所察覺。」
沈安行嗯了一聲,然後,他就看向了柳煦,忍不住想,幸虧是有他在。
不然,齊南會幹出點什麼來,可真是說不準。地獄是個很複雜的地方,哪怕齊南之前只過了一次地獄,他也算是有經驗的老手,而柳煦卻只是個新人,說白了,說齊南能把柳煦搞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幸虧是有他在。
「大概就是這樣吧。」沈安行輕描淡寫道,「好了,隨便怎麼樣吧,反正都結束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過頭來,又伸手把柳煦圍好了的圍巾圍得更緊了些,說:「現在外面冷吧?你繫緊點。」
柳煦:「……哦。」
柳煦沒吭聲,任憑沈安行對自己的圍巾動手。
給柳煦重新系好了圍巾以後,沈安行又抻了抻他的風衣外套,替他繫上了全部的扣子。他生怕柳煦凍著了,就這麼對柳煦的著裝上下其手了好半天。
可奇怪的是,他這麼弄著的時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色竟然越來越沉重起來。
等他全部弄完時,臉色已經陰沉如黑雲過城了。
柳煦越看他越不對勁,等他弄完了全部停下來的時候,柳煦才有些怔愣地叫了他一聲:「……星星?」
這一聲喚里滿是關切的詢問。
沈安行手按著他雙肩,又沉默了片刻後,才嘆了口氣出來。
他說:「楊花,你聽我說。」
柳煦:「……嗯。」
「我說了,這只是個猜測。」沈安行說,「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很順利地回去,事實上……回不去也是有可能的。」
「……」
確實,回不去也有可能。
柳煦明白這一點。在那個黑色的屋宅里,沈安行和他說這些的時候,他就明白。
這是猜測,也僅僅只是個猜測,並不是完全絕對的一定,它只是一個可能。
沈安行只是「可能」能夠回到他身邊。
可即使這只是個可能,他們也不能放過。
於是,柳煦便說:「但你總得試試。」
沈安行就笑了一聲:「我當然要試試。既然有可能,我就得試試。」
笑過後,他就又收斂起了笑意,臉上襲上幾分嚴肅之色,說:「所以,接下來的話,你要好好聽著。」
柳煦:「……好。」
「守夜人是有規矩的。」沈安行說,「我不能跟你一起過橋。在有參與者在橋上的時候,該地獄的參與者沒辦法上橋。所以,你要比我先回去。」
「而且規則里也定了,一旦我上了橋,試圖從這裡離開,就會受到懲罰。他們說過,守夜人的懲罰,就是再經歷一次印象最深,最刻骨銘心的傷……所以,應該就是那場車禍。」
他說到車禍的時候,柳煦眼睛裡很明顯有什麼東西猛然一震,碎成了滿目的痛。
沈安行明白,就連忙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搶先他一步說道:「沒事沒事,你別擔心……我疼慣了。」
他這話說錯了。他這一說,柳煦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些往事,以及沈安行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眼睛裡的心疼一下子更甚起來,一點兒沒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不僅如此,他還一下子紅了眼睛,幾滴眼淚當即跟著涌了出來。
柳煦聲音發顫:「不行……不行!你那個時候——」
他正要把話說下去時,沈安行卻打斷了他。
「……別說了,楊花。」
沈安行被他的眼神給弄得也跟著聲音顫抖了起來,他顫抖著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強撐著笑了一下,說:「沒事的,我要試一試……你放心,我沒問題的。」
柳煦:「……」
「如果能回去的話,再讓我被撞一百次一千次都沒事。」他說,「你不要擔心我,回去乖乖等著我,好嗎?」
柳煦還微張著嘴,但這一次,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沈安行還是他年少的星光。他經歷過最深的黑暗,也被這深沉的黑暗淬鍊成了至純的溫柔星光。
他搶在柳煦之前把話全都說完了,柳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只能吸了口氣,強忍住所有衝動與所有想要宣洩而出的情感,咬緊嘴唇點了點頭。
柳煦顫聲問他:「我……去哪兒等你?」
「……」
沈安行被他問的沉默了一下,然後低了低眸,說道:「我不知道。」
柳煦:「……」
「我不知道回去之後,我會落在哪兒。」
沈安行說著說著,就又抬起了眼來,看向了柳煦,說:「但我猜……應該是在當時出車禍的那個地方。」
「你去那個地方等我吧。如果順利的話,你應該一去到那兒就能見到我了……因為從地獄出去之後,大家都會落在差不多的時間線上,不會有太多差別。」沈安行說,「如果你去了之後,沒有見到我的話,就在那裡等我。」
「如果我回去了,我一定爬也要爬到那兒去見你。」
「但是,如果天亮的時候,你還沒有等到我的話……」
「……」
這似乎是沈安行最不想做的假設。他說到這兒時,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柳煦甚至都聽不清晰他吐出的字眼了。
沈安行眼睛裡也有什麼在抖。他看著柳煦,沉默了下來,不忍再往下說。
但這畢竟是也同樣有可能的假設。就算沈安行千般萬般說不出口,也一定要把這個最殘忍的假設說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最不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你就回家吧,楊花。」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