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久別人間(八)


  沈安行眼睛裡也只發亮了一瞬,轉眼間他就又蔫了下來,又轉回過了頭去,小聲地嘟囔著說:「算了,我不去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說這話的時候,柳煦正在穿外套。一聽沈安行說這話,他就轉頭問道:「為什麼不去?」

  

  「挺麻煩的。」沈安行說,「不想給你添麻煩。」

  柳煦:「……」

  柳煦頓覺無奈。

  沈安行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他是個安靜又不會給人添麻煩的人,在老師眼裡,就是個懂事又獨立的孩子。

  他從來不會麻煩誰,就連借誰一根筆,誰去超市順便幫他帶瓶水這種事他都不會做。

  柳煦心裡知道,他就是受傷受的太嚴重,才會變成這樣。他生怕別人替自己想太多,會煩他厭他不願意多搭理他,乾脆就一直都替別人想,寧願自己多麻煩一點,也不願意麻煩別人。

  沈安行跟他說過。他很小的時候,是他媽媽把他養大的。他媽媽從他出生開始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她說自己把什麼都給了他,所以他一定要成倍的回報她。可他怎麼做她都不滿意,越是不滿意,她就越氣急敗壞,對他又打又罵,罵的越來越難聽。

  到了最後,他就被他媽媽丟掉了。

  他媽媽失望透頂。自打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能讓誰滿意的自信,也不敢再從誰那兒奢求什麼。

  柳煦雖然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許多,但這種心理特質很難連根拔除,很多時候還是會在沈安行身上體現出來。

  就比如現在。

  柳煦無奈,就朝他說:「你跟我去吧,我上班時間很長的。」

  「不用。」沈安行說,「我在家裡等就行了。」

  「我不行。」柳煦說,「這麼長時間都看不到你,我會瘋的。」

  沈安行:「……」

  沈安行回過頭去。

  柳煦已經穿好了衣服,正一身西裝的站在沙發邊上。

  他看著沈安行,朝他一笑,說:「走吧,陪我去。」

  沈安行見到他這一笑,一下子就想起了些從前的事,就只好無奈一笑:「好吧。」

  就在此時,黏黏從臥室里走了出來。它也知道這個點柳煦大概率是要上班去了,就走到了他腳邊去,舉著雞毛撣子似的大尾巴掃了兩圈他的褲腿,送了他一堆貓毛以示歡送。

  沈安行看著它占領地盤似的雄偉走姿,又很無奈地笑了聲。

  沈安行又換上了自己的校服,和柳煦出了門。

  柳煦不是很想讓他穿校服,但他存著的那些沈安行的衣服也確實都沒辦法穿上身了——都太舊了。

  沈安行也只能穿回校服了。柳煦看著他換上校服,忍不住不太高興的撇了撇嘴,心說今天下班之後得去給他買幾身衣服。

  他們倆出門的時候,柳煦看了一眼時間。

  剛好早上八點整。

  和他平時出門的時間差不多。時間還很充裕,他就領著沈安行去了一家沒多少人的早餐店。

  下車的時候,他又轉頭問沈安行:「你吃嗎?」

  「不吃。」沈安行說,「不用吃。在外面的時候你儘量少跟我說話,別人看不到我,說太多的話你可能會被當成神經病。」

  柳煦撇了撇嘴:「神經病就神經病,我總不能晾著你不管。」

  沈安行:「……」

  沈安行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吃過早飯之後,柳煦就領著他去了法院。

  法院前來來往往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停好車後,柳煦就看了眼車上的表。

  時間八點四十五分,九點準時開庭,剛剛好。

  他把所有的文件都拿上,下了車時,剛好看到一輛車也開了過來。

  柳煦一看到那輛車的樣子和車牌號,就停下了腳步來。

  沈安行卻全然不知怎麼回事,下了車後,他就雙手插著兜,自然而然地繞過了車,走到了柳煦的旁邊,又循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他也看到了那輛車,就問:「熟人?」

  「對。」柳煦扶了扶眼鏡,說,「對方律師,也是我大學同學。」

  兩人這一問一答間,那車就慢慢地停到了兩人跟前來,然後,車窗就被坐在裡面的人搖了下來。

  一張十分眼熟的臉出現在了沈安行面前。

  沈安行一看到對方那張臉,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如遭天打五雷劈了似的渾身發麻。

  這位坐在車裡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先生劍眉星目,英氣和兇狠在臉上絞成了一股氣場。總而言之,是個長得很好看又有點凶神惡煞的人。

  他把車窗整個搖下來後,就把一隻胳膊架了出去,遙遙對著柳煦道了句:「怎麼,今天是你啊?」

  柳煦雙手抱臂,朝他笑了一聲:「不行嗎?」

  「我又沒說不行。」

  柳煦正面朝著這位先生說話,完全沒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後的沈安行臉色此刻正和走馬燈一樣,十分精彩紛呈。

  沈安行會這樣也有原因。因為這位坐在車裡的朋友不是別人,就是他之前在自己的地獄裡遇到的,鐵樹地獄守夜人。

  雖然他把一頭長髮給剪短了,雖然他換了身行頭,但是沈安行絕不會認錯——這就是鐵樹地獄的守夜人。

  他怎麼就……!?!

  沈安行臉色驚悚,但很快,另一個人就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車裡的另一個人從副駕駛上開門下來了,沈安行聞聲抬頭看去,這再一看,就又有五道雷轟隆一下劈到了他腦袋上。

  坐在副駕駛上的,也不是別人,正是帶著這位守夜人進過他的地獄的參與者。

  沈安行作為一個死了七年的人,卻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和頭痛,眼前還發暈了起來。

  他發暈的原因倒不是因為這兩個人好端端的出現在他面前,而是這兩個人居然看起來和柳煦很熟的樣子。

  世界就這么小嗎?認真的嗎??

  他和那位參與者有過交集,知道那是柳煦的大學同學,但他卻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直到現在都還和柳煦有來往!

  他捂了捂臉,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柳煦聽到聲音,回頭看了看他,見他竟然在捂著臉深呼吸,就怔了怔,問:「怎麼了?」

  「沒。」沈安行鬆開了手,嘆了口氣,對柳煦說,「萬萬沒想到世界這么小。」

  柳煦:「……?啊?」

  「那個是你同學吧?」

  沈安行抬起頭,指了指下了車後沒走兩步就又回去,還探頭回了車裡,和坐在主駕駛上的守夜人說著話的「參與者」,說:「是不是叫什麼野?」

  「……陳黎野。」柳煦說,「那個開車來的是他對象,叫謝未弦——你還是不記人名啊你。」

  沈安行:「……」

  柳煦說得對,沈安行從來記不住人名。

  八年前,柳煦轉學過來沒四五天就把他們班四十七個同學的人名給記了個全乎,可沈安行卻根本記不太住別人的名字,後來柳煦跟他有了第一次交集,才知道這位爺居然只知道他們班班長和紀律委員的全名。

  而原因也很扯淡。是因為他睡覺被教導主任抓住和遲到被校長抓住的時候,班長和紀律委員得一起去認領他,這才得以在他跟前混了個眼熟,能有榮幸讓他記住自己的全名。

  柳煦跟他做了一個多月的同桌,但在兩人第一次有交集的時候,沈安行卻看著他眯著眼沉默了很久。

  柳煦真是死都忘不了沈安行那天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沈安行說:「你叫什麼來著……柳樹?」

  如果人能隨時隨地吐血,柳煦絕對當場就吐血了。

  即使後來做了守夜人,沈安行這個毛病也沒改。斷罪書只要名單一換,他就能立刻把上一輪的參與者的名字全都給忘個乾乾淨淨。

  沈安行捂了捂臉,嘆了口氣,說:「行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楊花,你那個同學……你找個時間把他約到家裡來。」

  柳煦:「……?為什麼?」

  「他是參與者,我記得他,他進過冰山地獄。」沈安行說,「他那個對象我也記得,應該是鐵樹地獄的守夜人。」

  柳煦:「……哈!?!」

  他受到了不小的驚嚇,這一聲驚呼立刻引起了那邊兩人的注意,四周經過的路人也都紛紛側過了頭來,目光怪異地看向了他。

  柳煦沉默片刻,不尷不尬地朝著陳黎野抬起了手,面無表情道:「……早安。」

  謝未弦:「……」

  陳黎野倒是接的很快,他跟柳煦大學四年,早就習慣了他這種化解尷尬的搞笑方式,面無表情的抬起了手來朝他揮了揮,說:「早,你再等我一會兒。」

  然後,他就又低頭去叫了謝未弦一聲,說了點什麼。

  「換句話說,他跟你是同一類人。」沈安行接著面不改色地說,「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問,但或許能旁敲側擊點什麼出來。」

  「……你確定嗎。」柳煦半信半疑道,「他真的是?」

  「你自己想想,如果是地獄的參與者的話,會留下蛛絲馬跡的。」沈安行說,「他過去身邊有沒有一些差點就會送命的事故,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沒有事?」

  柳煦聞言,低頭開始沉思。與此同時,從他身邊路過的幾個路人紛紛側目看向了他,眼神都十分怪異。

  柳煦渾然不知,低頭沉思了片刻後,他就發現,好像還真的有。

  聽說有一次陳黎野他們事務所的電梯發生了故障,他差點就要坐上那個電梯了。可在坐上之前,他就跑了出來,還告訴保安那個電梯壞掉了,莫名其妙的躲過了一劫。

  還有一次,就在法院裡,在柳煦眼前,一個吊燈突然掉了下來,陳黎野和他的當事人差點就被砸死了。

  而在那之後,陳黎野的當事人就瘋了。參考一下沉安行說過的話——「失敗的參與者出來後會失去神智從而瘋掉」,那這樣一看,陳黎野和那時他的當事人都是參與者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再緊接著,柳煦就想起了一件事。

  「有是有,我記得有兩次。」柳煦幽幽道,「但是還有一次,他莫名其妙給我說有人幫了他一個忙,還跟他說,想道謝的話就請我吃頓飯——」

  他說著說著,眼神就飄到了沈安行身上。

  既然陳黎野確實有很大可能是參與者,那就證明,他說的這個人——

  沈安行莫名心虛,轉頭望向了遠方,嘴角直抽。

  柳煦幽幽問他:「是你嗎,阿星?」

  「……」

  沈安行躲不過了,只好又低下了頭,對起了手指,重重地點了點頭。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