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馬戲團(一)
厚重的雲鋪滿天空,四周一片昏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山林老路,滿目都是蔥蔥綠綠的樹木與雜草,唯有他們面前這一條路上無花無草,是一條長長的土路。
這條土路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散亂的石子和樹枝,有枯死的老樹幹倒在路中央,細細看去,就能發現那橫著的老樹幹已經被時間腐蝕了大半。路兩邊是無窮盡的樹木與雜草,那些雜草無人打理,長得極瘋,近乎和成人的腰一般高。
風不斷地從他們身邊吹過,把繁茂的樹影吹得颯颯作響。
柳煦站在原地,良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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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一手抓著沈安行,一手拿著開庭要用的東西。
沈安行也沒敢說話,偷偷摸摸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就看到柳煦表情複雜,嘴角抽搐地看著眼前這一片深林情景。
沉默良久後,柳煦才憋出來一句:「他是不是有點毛病?」
沈安行知道他是在說陳黎野,無奈笑了一下,說:「欠揍是真的。」
「人事他可真是一點兒都不干。」柳煦臉色難看的罵了一句,然後就扶了扶眼鏡,往沈安行那邊貼了貼,又轉頭指了指他們眼前這條路,說,「先順著這條路往那邊走走嗎?」
「應該是,但是你先等一下。」沈安行說,「有件事兒得跟你說明白,之前都沒說。」
柳煦回了回頭,看向沈安行:「什麼事兒?」
「是這樣的,楊花。」
沈安行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抓住了他戴著戒指的那隻手,揚了起來,又把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也一併抬了起來,一起亮給了他看,說:「之前沒跟你說,是因為這個,我才能跟你一起進地獄的,所以你千萬不要把它從手上摘下來。」
柳煦看到自己這枚戒指生鏽生的都快看不出原樣了,可沈安行手指上的那一枚卻還和當年一樣,光鮮亮麗地閃爍著銀光。
柳煦眼角一抽,有什麼東西在眼睛裡震了一下。
沈安行卻沒注意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戒指,又說:「而且,接下來這件事最重要,我不是作為一般參與者進來的。」
「……?」
柳煦一下子被他這話拉回了神來,他怔了怔,問:「什麼意思,「一般參與者」?你的意思是你和參與者不太一樣,但是還是參與者?」
「對。」沈安行說,「我是靠著這個戒指跟你建立了連接,跟著你一起進來的。可我畢竟是個守夜人,沒有參與者的身份資格,所以,我是蹭了你的參與者的身份,才能跟你一起進來。也就是說,對守夜人和NPC來說,你是柳煦,我也是。」
柳煦:「……」
沈安行知道這個信息量需要一段時間消化消化,沒再往下說,安安靜靜地閉了嘴,等著柳煦明白過來。
柳煦沉默了片刻後,就差不多明白過味來了。他低頭沉吟了片刻後,又說:「你說「對守夜人和NPC來說」,那聽你這麼說,對其他參與者來說,不是這樣吧?」
「沒錯。」沈安行飄飄然道,「對他們來說,我們這一屆就是十九個參與者。」
「……那要怎麼解釋?」
「沒關係的,參與者都是些戴罪之身,地獄過多了之後,又會變得很警惕很敏感,自己就會給自己找解釋的。」沈安行接著飄飄然道,「比如參與者里有鬼之類的——不過他們猜的也沒錯,我確實也不是個活人。」
柳煦:「……」
柳煦沒吭聲,低下頭沉思了起來。
沈安行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想什麼,就問:「你要一開始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嗎?」
「我在想。」柳煦說,「畢竟如果他們認為裡面有鬼的話,人心就會渙散吧?那樣對通關好像不太好。」
「我個人建議你不要。」沈安行說,「和你不一樣,大部分參與者都是戴罪之身,互相猜忌是這裡的常事,而且,和你不一樣,守夜人這個身份對大部分參與者來說都不太友好,很可能根本沒辦法贏得信任。如果他們認為你說了謊,我是你用來害人的手段的話,他們很有可能就會有先你一步把你搞死的想法。」
說完這話後,沈安行又飄飄然來了一句:「想想那個什麼南。」
「……」
柳煦又無語又好笑:「人家叫齊南。」
「反正都一個樣。」沈安行說,「你能保證沒有這樣的參與者嗎?」
「也是。」柳煦說,「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確定一下所有參與者的人品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說?」
沈安行點了點頭:「可以。——但是我還沒說完,你跟我的這個狀態下,有一個點不太好,就是無論我跟你誰觸發了機關,惹到了鬼怪或NPC的話,最後他們都只會找到你一個人的頭上。」
「……為什麼。」
「畢竟我只是個蹭了身份的鬼,說得通俗點,我就只是個蹭飯的。」沈安行說,「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你的「影子」,誰打人都不會盯著影子打的,對吧。」
柳煦臉色一白。
「你別擔心。」沈安行對他說,「我會護好你的。而且,你有什麼任務一定要做的話,我也可以頂著你的名字替你去做。」
「……不用。」柳煦說,「你不用替我冒生命危險。」
沈安行:「……」
我早就沒命了啊。
這話在他心頭繞了一下,剛要脫口而出時,卻在喉嚨處一下子哽住了。
……算了,別說了。
沈安行喉結動了動,舌尖一轉,沒答應也沒拒絕,轉頭模稜兩可地說了句:「看情況再說吧,先往前走走。」
說罷,他就拉起了柳煦。
他手裡的冷意一下子傳了過來。不知是不是錯覺,柳煦莫名覺得他手心裡更涼了。
他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就任由他拉著往前走去。
沈安行直接往前走了,柳煦見狀,就說:「你確定是這邊嗎,會不會是後面?」
沈安行頭都沒回:「你回頭看看。」
柳煦怔了怔,很乖地回頭往後看了。
這一回頭,他就看到,他們剛剛所站的那個地方的後面大約十米遠的地方,竟然有一塊很巨大的石頭橫在那裡,直接把路攔腰截斷了,就差把「此路不通」四個大字貼上去了。
柳煦:「……打擾了。」
沈安行笑了一聲,沒說什麼,接著拉著他往前走。
柳煦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低頭又看了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
那恰好是沈安行戴著戒指的那隻手,也恰好是柳煦戴著戒指的那隻手。
他早在冰山地獄裡就注意到了,沈安行也一定早在一開始就注意到了他手上這枚生了鏽的戒指。
他們兩個很默契地誰都沒有說,但柳煦知道,沈安行一定也記得。
這枚戒指,是在七年前的那個盛夏買的。
七年前,他們十八歲,高考完之後,沈安行就很認真很正式地和他告了白,雖然磕磕巴巴,雖然臉漲的比當時天邊的夕陽還紅,可他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柳煦答應了,然後他拉著沈安行去了商場,買下了這一枚對戒。
他們還不知道死生離別就在眼前,那年他們年少,商場裡人來人往,學校邊上的大樹開得正茂,從宿舍到教學樓的路上,路燈每晚都投下暖黃色的光。
那時候只有寥寥數人知道他們相愛,但又有很多事物無聲地在做他們相愛的見證人。
那年他們相愛,愛的熱烈。
那天,沈安行對他說他愛他。
沈安行還對他說,等過兩天,柳煦過生日的時候,他要給他驚喜。
沈安行那天很慌,他說了很多。他說高考應該還行,能去那個學校。他說等去了那個學校,就去外面租房子住,他說他會好好喜歡柳煦,他說他會帶柳煦去這裡去那裡,他說他什麼都沒有,但是他會好好活著,有什麼他就給柳煦什麼……
他那天說了好多好多,每一句話柳煦都記得。
但最終,這些都隨著刺耳的鳴笛聲變成了泡影。
而現在,這兩枚戒指一枚鏽的發朽,一枚光鮮亮麗依舊如初。
柳煦的已經被時間侵蝕得再看不出原樣,沈安行的則和他一樣,永遠停留在當初的歲月里。
當年的熱烈也被時間蹉跎得沉澱成了哀然的平靜,徒留滿腔悵然。
他們都知道,關於這枚戒指的事,再提起來也絕對是滿懷悲哀,再相遇已經屬實不易,沒必要再在傷口上撒鹽。
他們都在盡力的避免著七年前的事,誰都不想提會令對方傷心的事。
柳煦當時買這兩個戒指的時候,絕對沒想過還會有今天。
他垂了垂眸,把沈安行的手握緊了些。
徹骨的冷意更加強烈地傳到了他手心裡,柳煦咬緊了牙,不肯鬆開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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