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馬戲團(二十一)


  程舞好似完全沒聞到這個味道,她著急的轉過頭,大聲叫道:「誰讓你們把這裡燒掉的!?你們怎麼能把這裡燒掉!?」

  其餘的眾人也恰好在這個時候燒完了走廊上的所有房間,回來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們一回來,還沒來得及進門,程舞就發了瘋似的轉過頭,一下子就抓上了其中一個人的衣領,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朝他喊:「你怎麼能把這裡燒掉!?你知道這裡有多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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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抓住的人一臉懵逼:「……???」

  其餘人根本管都不管她,他們沖了進來,大聲喊:「怎麼樣!密道開了嗎!?」

  籠子的另一頭,柳煦已經把被他拿槍崩得殘破不堪的密道給一腳踹開了,然後他就低下頭,去看了看密道裡面。

  再然後,他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得震懾住了,就那麼手拿著獵槍,定定的半蹲在那兒。就算是被問了這麼一句,他也什麼都沒說。

  「?」邵舫見此,就連忙走了過去,大聲問,「怎麼了啊,能不能過啊?」

  他這聲音一近,柳煦才回了回神,轉回過了頭來,表情凝重得發黑。

  邵舫一怔。

  柳煦表情複雜的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發瘋的程舞身上。默了片刻後,他就輕輕喚了一聲:「程舞。」

  他這聲音很輕,參與者們吵吵鬧鬧的,走廊里各個房間的火也漸漸蔓延出來,燒的一片噼里啪啦亂響。

  可就在這種吵鬧非常的環境之下,程舞卻聽到了柳煦這極輕的聲音。

  她轉過頭:「幹什麼!?」

  柳煦看著她,表情開始複雜起來,說:「你在密道里。」

  他這話一出來,所有的吵鬧聲都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有走廊里的火海在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所有的參與者都明白柳煦在說什麼,也知道眼下的情況意味著什麼。他們紛紛往旁邊慢慢挪去,眼神或恐懼或震驚或訝異或司空見慣的打量著程舞。

  程舞被柳煦說得愣了,她愣了片刻後,一股怒意又襲上了臉去。

  她怒氣沖沖的往裡走去,喊道:「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還不想辦法——」

  她這話說到一半,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柳煦很快就站起了身來,露出了密道里的景象。雖然關押室里只有一個燭台照明,周圍略顯陰暗,但背後的走廊燒起的火慢慢蔓延了過來,火光也把整個關押室照亮了不少。拜這所賜,程舞也透過小丑的籠子縫隙,把密道里的情形看了個清清楚楚。

  密道里,有兩具屍體就堵在門口處。

  其中一具是焦屍,而另外一具不知為何,被焦屍緊緊的壓在身下。和焦屍不同,那是具脖子上被開了口子的屍體,整具屍體還算得上完好無損。但由於被焦屍壓在身下,焦屍身上被燒得灰黑的燼就免不得掉在了她身上一些,她身上也有些被燒灼過的痕跡。

  這具完好無損的屍體,是程舞。

  她閉著雙眼,嘴角噙著鮮血,脖頸邊上已乾的鮮血淋漓,但表情卻十分安詳,像是很平靜又很堅定的去赴了死。

  程舞徹底傻了。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一旁沒動的飛鷹也突然嗚嗚嚶嚶了兩聲。它背著耳朵,似乎很難過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慢慢的走上了前來。然後,它就鑽進了密道里,伸出爪子,推了推那具早已燒成了焦炭的乾屍。

  它嚶嚶的叫著,又伸頭去嗅了嗅乾屍,然後,它就叫了兩聲,叫聲委屈又可憐。

  沈安行低頭看了片刻後,就轉頭對柳煦道:「這個是……」

  「嗯。」柳煦低了低頭,應了一聲,又扶了扶眼鏡,說,「應該是杏月。」

  「……」

  沈安行不再吭聲了。

  飛鷹嗚嗚嚶嚶的叫著,似乎是想叫醒已經被燒成了焦屍的主人。

  焦屍沒有辦法回應它。

  而另一邊,程舞終於被眼前的這一幕擊的崩潰了,她雙腿一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怎麼會……」她嚇得聲音發抖,渾身震顫不停,道,「怎麼會這樣……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我怎麼會死,我什麼時候死的!?我明明活的好好的……我明明活的好好的!密道我也進去過好多次了!!怎麼會——」

  程舞崩潰的哭叫著,跟在她身後的大黃見此,便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了頭,平靜的看向了她。

  它似乎早知會如此,就站在她旁邊守著她。

  邵舫見此,吹了聲口哨,沒什麼表情的道了句:「原來如此。」

  柳煦:「什麼?」

  「因為她死了,所以才能夠穿過被釘死的密道,到達外面。」邵舫說,「畢竟她又不是活人,牆體對她來說沒限制。可能是為了矇騙過自己,才一直給自己做著穿過密道的假象。」

  「那到底是誰把她留在這兒的?」容悅走上前來,也問道,「看她死的這個樣子,沒什麼掙扎的痕跡,也沒怎麼害怕,應該是自殺的,應該不是自己想要留在這裡才對。」

  「是那個黑貓。」柳煦淡然道,「我之前也說了,它控制欲很強。而且,她既然是自殺的話,那就一定是在黑貓面前自殺的,死前不一定對黑貓說過什麼。既然如此,這可就不是焦慮就能概括的事兒了,黑貓本來就很有怨念,程舞這個救過它的人還在自己面前自殺了,那它必定要瘋。」

  「而且,給她做穿過密道的假象的人,應該不是她自己,也是黑貓。黑貓控制欲那麼強,可能她根本就沒有出去過,一切都是黑貓給她做的幻象,她根本就沒有從這裡出去過。」

  容悅聞言,點了點頭:「有道理。」

  就在此時,飛鷹就咬著焦屍,費力的把她從密道里拖了出來。畢竟是要拖一個人,它一條狗看起來有些吃力。

  柳煦連忙低下身去,幫著它把杏月拖了出來。然後,他又接著把手伸到了密道里去,把裡面的程舞也拖了出來。

  密道的門口這才終於被騰出來了空隙。柳煦低頭看了看,看到了一條不算長的洞路,以及就在不遠處的一大團光亮。

  這條密道不是不長。

  而在他把程舞的屍體拖出來的那一瞬間,崩潰哭叫的程舞就忽然聲音一哽。

  「……對了。」她喃喃著說,「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小黑殺了團長的那天晚上,黑熊從上面掉了下來……我當時就知道,小黑回來了……」

  大黃坐在一旁看著她,表情平和,似乎在等她把全部都想起來。

  程舞眼神顫抖,滿眼恐懼,接著顫聲把事情說了下去。

  「周圍好亂,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在叫,好多人在流血……小黑朝我走過來,他告訴我,他回來了,他來實現我的願望……」

  「我好害怕,我說我不想讓這麼多人死啊……死的人里還有同樣很愛惜自己的動物的人啊……」

  「他說我不懂……我知道,我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要瘋了,他想殺了全人類……我們吵了起來,後來……後來我想,我想終結這一切,就一個衝動在他面前自殺了……我說這都是錯的……」

  「可是我沒有死,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沒有死……我還忘了我已經自殺在他面前了……小黑對我說,那晚的事都是他該做的,是人類欠他的,我該理解他……我當時居然很理解他,我還覺得很對……對啊,這都是人類欠他的……」

  「對了……還有那天,杏月回來的那天……她說……她說我死了……她說小黑瘋了,小黑憑什麼連死的機會都不給我,憑什麼都不讓我安息……」

  「她說小黑這樣,和團長沒什麼區別……她說不是人類欠他,欠他的只有團長一個人,小黑甚至比團長更惡劣……她問我,我不是還希望了自由嗎,這難道是自由嗎……?」

  「她說……所有人都想離開馬戲團,這裡該毀滅,不是該換主人……動物的自由是回歸山野,不是在這裡繼續表演……」

  「我聽不懂,我不知道我死了,我問小黑,為什麼她說我已經死了,我不是還活著嗎……?」

  「……小黑說,聽不懂的話忘了就好……」

  「我就忘掉了,忘掉了杏月說的所有有關我死了的事……」

  「我只記得她來了,她想再殺小黑一次,她說她要救我和飛鷹,她失敗了,小黑把她趕出去了……對了,他還說……他還說,如果杏月再鑽入密道里的話,身上就會著火……不想被燒死就離這裡遠點……」

  「……」

  柳煦回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焦屍。

  可她還是回來了。

  她知道程舞已經被黑貓洗了腦,不記得自己死了。她就把程舞的屍體帶了過來,想讓她看著自己的屍體清醒清醒。

  程舞的屍體之所以會在她那邊,恐怕是因為她之前在混亂中自殺時,被杏月冒死帶了出去。

  她本來也是想帶飛鷹走的,可惜飛鷹也想護主,就這麼趕走了她。

  但她不可能放著它自己離開,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帶著飛鷹一起離開。

  程舞崩潰的嚎啕大哭,大黃坐在她旁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貓的悽厲慘叫聲突然就開始刺耳非常的響了起來。

  柳煦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就見走廊里的火光已然越燒越大,眼看就要蔓延進來了。而他們所在的這個關押室,也開始搖搖欲墜了起來,眼看就要塌下來。

  他連忙喊:「快走!一會兒塌了!!」

  不用他喊,參與者們已經紛紛撲了上來,接二連三的越過籠子去,朝著密道涌了過來。

  籠子裡的小丑被折磨得已經失去了神智,腦子有點不正常起來了,就那麼仰面躺在籠子裡,眼神飄忽的看著眼前的事物,傻了似的斷斷續續的咯咯發笑。

  柳煦喊完這話後,就連忙首當其衝的低下了身去,拽了沈安行一把,就道:「快走!」

  他喊完沈安行後,就下意識的想轉頭帶上飛鷹。但他一轉頭,卻看到飛鷹已經安安靜靜的窩在了焦屍的身旁,耳朵向後背著,一言不發,委屈巴巴的看著這具焦屍。

  它已經準備和主人一起命喪於此了。

  柳煦被這一幕塞了個無語凝噎,頓了一瞬後,他就立刻轉過了頭,頭也不回的鑽進了密道里。

  密道很短,他很快就爬了出來。

  貓的悽厲慘叫聲在他們耳邊刺耳又尖利的迴響,就連這密道都被它的慘叫聲震得地震似的一陣陣晃,小石子與土塊一陣陣嘩啦啦的往下掉。

  柳煦和沈安行首當其衝的從密道里爬了出來。兩人一出來後,就連忙往遠處跑了兩步,給後面的人騰了地方爬出來。

  外面和他們剛進這個地獄時一樣,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林子,但此刻竟然正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天空也一片陰沉昏暗。

  貓的悽厲慘叫聲依舊不絕於耳,這叫聲畢竟是在馬戲團里,在他們跑出來之後,倒是顯得沒那麼刺耳了,像是蒙了一層什麼東西一般,朦朧模糊了幾分。

  沈安行下意識的摟著柳煦往外跑了兩步,然後,兩人再回頭一看,就見整個馬戲團已然葬身火海,火越燒越大,貓的慘叫聲也越來越悽厲。

  沈安行抓著柳煦,又不放心的把他往遠處帶了帶。

  當最後一個參與者連滾帶爬的從馬戲團里爬出來之後,馬戲團終於再也堅持不住,隨著一聲巨響,轟然倒塌。

  隨著馬戲團的倒塌,貓的慘叫聲也猛的戛然而止。

  沖天的火海慢慢熄滅,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之中,馬戲團漸漸熄滅成了一大片廢墟。

  廢墟之上,火燒過的黑煙縷縷升天而去。

  一切歸於寧靜,只有黑煙如硝煙一般緩緩升起,宣告他們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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