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雪(四)


  柳煦垂了垂眸,沉默了一下後,就伸手抱住了沈安行,往他懷裡蹭了蹭。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依舊一句話也沒說,他也不需要說什麼。

  沈安行抱住他,在他後背上拍了拍。

  窗外北風蕭蕭,寒月的風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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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煦在沈安行懷裡沉默了很久,眼裡有不知名的複雜東西在閃爍。

  最後,他又慢慢閉上了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兩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

  鬆開之後,柳煦也不太想放手。沈安行當然也明白,就拉著他沒扎針的那隻手,轉身坐到了他旁邊去。

  柳煦就靠在了他肩膀上,打開了手機。他有比較在意的事,點開了微信之後,就想趕緊點進邵舫的消息里看一看。

  柳煦的懲罰都結束了,想來應該是可以點進去了。

  可誰知一點進去,還是和之前一樣的狀況,一條消息都蹦不出來,一片黑屏。

  ……是因為邵舫還沒受到懲罰,所以他還是不能跟他聯繫上?

  柳煦一邊想著,一邊又拉了拉沈安行,叫了他一聲:「星星,你看這個。」

  沈安行偏過頭去。

  柳煦把手機交給了他,又說:「這是邵舫。之前進去的時候就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那八成是他還沒受到懲罰吧。」沈安行得出了和柳煦一樣的結論,說,「看你這樣,所謂的懲罰應該就是百分百會被關卡厲鬼盯上,用這種方式把關卡難度在被懲罰者身上提高一定程度……所以,等他下一次出來之後,應該就能聯繫上了。」

  柳煦也是這麼想的,就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退出了聊天界面,開始劃著名手機,有一茬沒一茬的跟沈安行聊著天。

  就這麼互相靠了一會兒後,輸液袋裡的液體就慢慢見了底。沈安行見此,就轉過頭去,按亮了床頭上的鈴。

  護士很快就應聲而來了。

  她利落的將柳煦手背上的針拔掉,拿走了輸液用的一系列器具,又說:「好好呆著啊,別吃沒用的,多喝點湯湯水水的,吃飯最好喝湯或者粥啊。」

  柳煦點點頭:「好嘞。」

  護士沒多費口舌,拿上該拿的東西,走了。

  她離開之後,沈安行就低下頭來,問:「你姐姐知道你得喝粥嗎?要不要再打個電話告訴一下?」

  「知道啊。」柳煦說,「我跟她說我是急性食物中毒了,囑咐過她中午要買粥來。」

  沈安行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那就好。」

  沈安行和以前一樣,還是愛在每一個關於他的事上擔心,無論事情大小,他都要問兩句。

  柳煦忍不住笑了兩聲。

  「我也還沒見過你姐姐。」沈安行又自言自語似的喃喃了一句,然後轉頭問道,「她還好嗎?」

  「好啊,好得很。」柳煦說,「她能有什麼事兒。」

  沈安行無奈一笑。

  確實。

  畢竟他姐姐柳婉是一個傳奇,總給人一種天塌下來她都不會有事的感覺。

  柳婉這個人,用自身實力完美證明了做人和名字完全沒有關係,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個細胞和「婉」這個字相符合。

  她漂亮,但是力氣大性子野。

  沈安行經常聽柳煦說起柳婉。而在柳婉那些萬古流芳的事跡里,最令他他記憶最深刻的,是柳煦小學二年級被同班同學欺負的事。

  那年,四年級的柳婉一聽柳煦被人欺負了,當即倒拔飲水機水桶,扛著就從三樓殺了下去,衝到他們班裡揮起武器哐哐一頓亂殺,不僅幫柳煦擺平了事情——還痛擊了隊友。

  她回手一旋的時候,水桶哐當一下呼柳煦腦門上了。

  於是當天,柳煦他媽在接到老師電話趕到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家兩個孩子一個腦門上鼓著大包噘著嘴滿臉不服,一個咯吱窩裡夾著水桶滿臉不屈。

  一看就是一家人。

  好一個姐弟情深。

  柳煦他媽那天在老師面前憋笑憋的要死了,不得不從包里掏出口罩戴上以掩蓋嘴角的無限上揚。

  等到了車上,她就控制不住的錘著方向盤,嘎嘎樂了五分鐘,樂得倆小孩莫名其妙。

  總而言之,柳婉小小年紀武功蓋世,純純一女俠。

  他爸媽倒是對這女俠充滿江湖氣息的義氣性格很讚賞很包容。

  小時候,柳煦聽過周圍很多人都在勸說他的父母。他們說柳婉性格不像女孩子,得好好管管,不然這樣長大了以後就了不得了,會沒人要的,嫁不出去。

  他爸媽卻不這麼覺得。

  他爸說:「不嫁就讓她自己養自己,誰說嫁不出去沒人要了就完了?女孩子非得叫別人要別人娶?嫁人就是全部了?我姑娘這俠氣蓋世的,放武俠小說里那就是天下第一,用得著別人要嗎?」

  就這樣,柳婉絲毫沒被束縛,越長越有女俠氣概。

  在沈安行的記憶里,柳婉也是個很能的人。

  她對沈安行也很好。柳煦告訴過她沈安行低血糖,所以每次她回國來,都會給沈安行帶滿滿一兜子糖和巧克力。

  聽柳煦說,他家裡第一個要求柳煦把沈安行帶回家吃飯的,就是柳婉。

  據說,她第一次看到沈安行和柳煦站在一起的時候,就看出來了柳煦喜歡他,他也喜歡柳煦。

  女俠火眼金睛。

  時間很快一晃而過。中午十二點半時,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就從樓梯口那邊傳了過來。

  或許是一家人都有準確的分辨家人雷達,這腳步聲響了還沒兩秒,柳煦就聽出來了。

  他說:「來了。」

  他這話音落下還沒五秒,那腳步聲就迅速地由遠及近,一個人影迅速地來到了病房門口,嘩啦一下子把門拉開了。

  沈安行被她這來勢洶洶嚇得渾身一激靈。

  「午安,我滴朋友!」

  柳婉站在病房門口,推門而入時,渾身一股身在江湖飄的女俠氣概。七年不見,女俠依舊是女俠。

  沈安行抽了抽嘴角。

  柳婉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柳煦,一點兒擔憂之色都沒露出來,反倒站在門口大聲地哈哈了兩聲,一邊關上門一邊往裡走,一邊悠悠哉哉地道:「怎麼樣,我就說你這么喝下去哪天肯定住醫院吧?被我說中了吧!」

  「……不是酒精中毒。」柳煦無語地看了她手上的東西一眼,道,「是食物中毒。」

  「那酒精不也算食物嗎。」

  柳婉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來,一直走到了柳煦的床前去。

  她手上拎了兩個小包,走到了柳煦床邊的床頭櫃前面之後,她就把手上的一個包放到了地上,拿起另一個帆布包放在了床頭柜上。

  儘管嘴上說著風涼話,但她帶來的東西還是不少,兩個包里都滿滿當當的。

  柳婉將兩三個飯盒從帆布包里拿了出來,一邊弄著一邊說:「看,這個是皮蛋瘦肉粥,老娘親自給你熬的,喝不完你就去死吧。」

  差點就真死在地獄裡的柳煦:「……」

  柳婉一邊打開飯盒的蓋子,一邊隨口問:「醫生怎麼說?」

  柳煦回答:「今天觀察情況,住一天院,沒事的話明天就可以走了。」

  柳婉應了聲:「那還行。」

  說這些話時,她就把飯盒都打開了。除了那一碗粥以外,她還又燉了一小碗牛肉,和一碗白菜燉粉。

  把這些全都打開之後,她就一指碗:「吃!」

  柳煦:「……」

  柳煦撇了撇嘴,轉過身去,拿起了筷子,又認命地干起了飯。

  柳婉忍不住在一旁絮叨起來:「我就說你得把酒戒了嘛。你再這么喝下去遲早肝硬化,讓他知道了不得掀開棺材板回來?」

  任誰都聽得出來,柳婉說的能為了柳煦掀開棺材板回來的這位狠人究竟是誰。

  狠人沈安行站在一邊,沒吭聲,打量了兩眼柳婉。

  七年過去,誰的變化都很大,柳婉當然也不例外。

  當年愛扎個馬尾一甩一甩的姑娘直接一狠心把頭髮剪了。她穿了一套黑色短風衣里套了件高領毛衣,打扮得倒是比從前成熟了不少。

  這七年能改變很多人,柳婉也和從前有了很多變化。她的妝容與身上的氣質也都和七年前不太一樣,被時光一磨打,變得更加成熟了起來。

  而且……

  沈安行的目光往柳煦身上飄了飄,垂了垂眸。

  他似乎發覺了什麼,但是並沒有說。

  柳煦在用筷子撥拉著菜,聽了柳婉這話,就悶聲應了句:「我戒酒了。」

  「?」柳婉一愣,「戒了?真的假的?」

  「真的。」柳煦道,「前兩天就都給班上同事了,我冰箱裡現在一瓶沒有。」

  「我靠?這麼突然?」柳婉覺得新奇,忍不住湊近了他幾分,稀奇道,「奇了怪了,誰說你你都不改,我都跟媽商量說上山請大仙讓沈安行給你託夢了。怎麼的,他真給你託夢了?這麼自覺?」

  柳煦:「……」

  沈安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柳婉還真說對了。

  不得不說,他們老柳家的直覺還是可以的。

  柳煦清了清嗓子,不動聲色地把這件事兒一筆帶過:「怎麼可能,最近喝得不太舒服,就順便戒了,我也知道不能這樣下去。」

  他真的很會撒謊。說這話時臉色無波無瀾,神色自然,一點破綻看不出來。

  沈安行的眼神莫名暗了幾分下去。

  柳婉也點了點頭:「是不能這么喝下去。」

  這話說完,她就拎起了放到腳邊去的另一個帆布包,說:「喏,我把充電器還有電熱的熱水袋都給你帶來了。那個包里還有燒的熱水,你趁熱喝點,我下午還得去工作室一趟,有個甲方突然要把單子加急,所以我沒法多待。晚上你要人陪不?我把王姨給你叫來?」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又不是什麼大病,躺一天就完事了。」

  「行嘞弟弟。」柳婉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加油弟弟,你要堅強。」

  柳煦:「……」

  他突然很想把柳婉按在地上揍一頓。

  但他明白,他打不過這位女俠。

  柳婉在這裡呆了差不多將近兩個小時,和柳煦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了一會兒。

  從他們的聊天內容中,沈安行才得知了現在柳煦家裡的情況。

  自打柳煦和柳婉大學工作了之後,就紛紛在外面自己買了房,從家裡搬了出來。

  而王姨就留在柳煦爸媽的家裡,接著做保姆。

  柳婉還是沒結婚。她一個人活得自在,可眼看都是要奔三的人了,周圍上門自薦催她相親的也越來越多,可她卻一點兒不著急。

  她是海歸高材生,名下還有自己的設計工作室,單子海浪似的往手裡擠,男人和婚姻哪有錢來的香。

  女俠果然還是女俠。

  而上門催著相親趕緊成家的也不止柳婉一個,柳家家庭背景好條件也好,姓柳的除了柳婉,還有一個柳煦。

  當然,這位心裡住著一個人,也根本不會去相親。

  柳婉抱怨說,盯著他們兩個眼紅瘋了似的想娶想嫁的人真是越來越多,煩得要死。

  沈安行聽得嘴角直抽。有人盯著柳煦,這種感覺讓他心裡十分不爽。

  就這麼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了兩個小時後,柳婉就低頭看了看表,說了聲「我得走了」,然後便拎上包離開了。

  她走之後,柳煦就回過了頭來,對沈安行道:「怎樣?沒變吧?」

  「嗯。」沈安行應了聲,又說,「可惜看不見我。」

  柳煦被他說得一頓。

  他想起沈安行有可能不會有和謝未弦相同的結果這件事,霎時臉上一僵。

  但很快,他就將神色收拾好了。

  柳煦臉上又揚起一抹笑,道:「會有一天能看見的。」

  ……會有的。

  ……

  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

  偌大的病房裡還是只有柳煦一個人,晚上夜深人靜,夜裡的風更大了,呼嘯著刮著窗戶。

  柳煦很聽話地把柳婉給他帶來的熱水喝掉了,那可真是好大一個保溫瓶。

  除此以外,柳婉還給他帶來了很多東西。充電器和熱水袋自然不用說,還有一些柳婉自己買的小說,說是給他打發時間用。

  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柳婉自己的摸魚之作,她還在上面留了便簽,很臭屁的說是給他瞻仰。

  柳煦無語。

  窩在沈安行旁邊看了會兒小說之後,柳煦就又點開微信看了看。

  裡面仍舊一片黑屏,還是沒辦法和邵舫聯繫上。

  這個人進地獄的間隔是真的長,長到柳煦有點羨慕。

  他撇了撇嘴。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再一看時間,才發現現在已經十點半了。

  他打哈欠之後,沈安行就也看了眼時間,然後說:「不早了,早點睡吧。」

  「嗯。」

  柳煦點點頭應了聲,又拿出柳婉給他在超市買來的簡易洗漱用品,說:「那我去洗個臉刷個牙,你先上床。」

  沈安行點了點頭,也有點哭笑不得。

  果然,現在的柳煦無論去了哪,床有多擠,沈安行都別想從他床上下來。

  洗完漱回來後,柳煦就關上了病房的燈,取下了眼鏡,鑽到了被子裡,摟住沈安行,閉眼睡了過去。

  他很清楚今天會做個什麼夢。

  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在洗漱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要溯流而上,回到七八年前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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