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夏意(一)


  「你好好歇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柳煦把沈安行放到了車裡之後,這樣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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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他帶著沈安行過了橋,遇到了懲罰之後,又在橋上逗留了好長一段時間。這一次也是等到好得差不多了之後,才背著他離開了地獄——知道沈安行背起來很輕之後,柳煦就不捨得讓他一個人強撐著走路了。

  沈安行還是好面子,之前都不肯讓他背。但這次這件事一出,他是怎麼都拗不過柳煦了,只好乖乖讓他背著自己走。

  沈安行被他送到車上後,就乖乖地靠在了座位上。

  他身上還在一陣陣作痛,疼得讓他提不起勁兒來,聲音都一陣陣啞得發虛:「好。」

  柳煦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兒就心疼。他輕輕皺了皺眉,道:「你躺下來,緩一緩,我帶你回家躺著。」

  「嗯。」

  沈安行應了一聲,然後就很聽話地蔫蔫躺了下去。

  柳煦剛要再說兩句時,突然間,一陣鳴笛聲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到一輛黑色車輛緩緩在他車旁停了下來。

  車裡的人把車窗搖了下來。

  坐在副駕駛上的陳黎野把腦袋探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朝他揮了揮手:「你好。」

  柳煦:「……你好。」

  他看著陳黎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後知後覺地想,對了,所有參與者出來之後都會回到同一時間線上來的。

  所以就算他們倆被黑白無常拉著談個三天三夜,出來之後也肯定是回到這一條時間線上的。

  陳黎野接著說:「我估計你現在是沒時間吃飯了,所以可以改天再請我,我最近想吃烤肉,新翁路那邊那家。不要定那家叫鳳凰的,我以前是很愛去,但是我現在恨死那個店名了——記得別要烤魚,我不吃魚。」

  柳煦:「……」

  柳煦嘴角邊出現了一個很友好的小青筋:「有你這樣主動要求別人請你的嗎,還點名帶姓的這麼多要求?」

  「反正你肯定要請的嘛,怕你踩我雷。」

  陳黎野毫不在意地一揮手,就把這篇翻了過去,又說:「那就這樣,拜,你加油。」

  說完這話,陳黎野就轉過頭,把腦袋縮回了車內。

  謝未弦把車窗搖了上去,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柳煦:「……」

  就離譜,他媽的。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車裡。

  沈安行蔫蔫側躺在后座上。他的能力已經消失,可手上和眼睛上的冰卻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仍舊固執地留在他身上,一點兒都沒有消散下去。

  柳煦皺了皺眉。

  沈安行這一路走來,每每遇到守夜人或鬼怪,都會使用冰山地獄的能力。

  尤其在火山地獄裡最瘋。

  這麼過度使用,會反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真是不要命了。

  柳煦抿了抿嘴,忍不住在心裡怨起了沈安行。

  要不是這次陳黎野來了,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估計沈安行真的能為了護住柳煦而把自己變成一座冰山。

  真是個小瘋子。

  柳煦又心疼又生氣,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

  最後,他只能嘆了口氣,低下身去,伸手去摸了摸沈安行身上。

  沈安行被他摸得渾身一哆嗦,仰了仰頭,看向了他。

  目光虛弱又無助,柳煦被看得心裡猛地一顫。

  「……好好躺著。」

  柳煦抽了抽嘴角,無奈地對他說,「我帶你回家。」

  柳煦說完這話,就關上了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收拾好了心情,發動了車子。

  沈安行側躺在后座上,眯了眯眼。

  過橋的懲罰還沒完全過去,他眼前還殘留著一陣陣重影,有些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

  他看著坐在前座開著車的柳煦,抿了抿嘴。

  柳煦在地獄裡說的那件運動會的事情,沈安行記得。

  他記得所有和柳煦有關係的事。

  這麼想著想著,沈安行就陷進了回憶里。

  ——七中是一個很注重學生身體素質的學校。

  據說,是因為某屆高三在高考前,有一個班的學生因為其中一人感冒,導致大半個班的都被感染,結果其中又有一大半發揮失常,考完就對著班主任痛哭流涕,傷心得差點把自己撅死過去。

  從此就給校長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校長比學生更痛心,他表示一定痛改前非,絕不讓這種「惡**件」再次發生。

  所以,為了提高學生的身體素質,從那以後,七中課間操不准缺席,做操和跑步交替進行,運動會每半年一次,每個學生最低出席一個項目。

  校長的求生欲非常強。

  而那一年的春季運動會,是在四月份辦的——那是個說熱不熱說涼不涼的天氣。

  那天的前一天剛出了月考成績,毫不意外地,柳煦又是榜一。

  說實話,真的很拉仇恨。

  因為這個,隔壁班的看他不爽很久了。柳煦沒來的時候,他們班和隔壁班的考試成績是並駕齊驅的水平,月月都打得不分上下。有時候這個月是他們班贏,下個月就是隔壁班分高,天天你踩我一腳我踩你一腳,打得你來我往,很是和諧。

  結果柳煦一來直接霸榜。自打他轉學過來以後,隔壁班的就再也沒有贏過。

  他們確實是看他不爽很久了。

  所以,沈安行一聽到蔚晴說運動會前發表月考成績總榜的這個狗草安排時,心裡就一咯噔。

  月考排行榜貼在教學樓一層。為了警示並激勵廣大師生,教導主任每個月都特地去定製一張巨大無比的紙,印上年級前五十乖乖寶寶和最後十名倒霉孩子的名字,貼在教學樓一進門就能看見的巨大柱子上。

  班主任老李管它叫榮辱柱。因為這玩意兒真的太他媽大了,想無視都不行。

  也因此,前五十是真榮譽,後十名也是真恥辱。

  運動會前一天是周四,照常上課。貼排行榜是中午十二點的事,老師每周都很準時準點,跟遊戲維護一樣,把時間掐得那叫一個上綱上線。

  那天周四吃完飯之後,柳煦就領著沈安行,帶著一股巡視江山的威信,特地去那邊看了一圈。

  雖然他早就知道結果了。

  結果也果然不出預料,柳煦再一次霸了榜一。

  柳煦抱著雙臂,對著自己懸在所有人之上的名字,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看過之後,他就覺得沒什麼好看的了,轉頭對沈安行說:「走吧,回教室。」

  沈安行瞟了一眼自己被刻在恥辱柱上那蓬蓽生輝的倒數第五的名字,沒有任何想要發表的感言:「行。」

  他收回目光,正要跟著往教室走時,忽然看到擠在排行榜前的人群里,有個男生忽然側過了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目光極其不友善。

  沈安行一怔,腳步一頓。

  然後,這位男生就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轉過頭,擠出了人群。

  柳煦見沈安行停下,也跟著回了回頭:「怎麼了?」

  他這話剛說完,男生就擠出了人群來,毫不客氣地走了上來,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柳煦還以為是自己沒看人,連忙往旁邊側了側身,抬了抬頭,對他道了句:「不好意……」

  他這話剛說到一半,那男生就朝他翻了個白眼,一眼也不看他,走了。

  柳煦:「?」

  他被翻了個一臉懵逼,還沒來得及懵完,就又有人對他道:「知不知道好狗不擋道啊?」

  柳煦再一抬頭,就看到另一個男生正一臉鄙夷地看著他,笑得一臉欠揍。

  說完這話,這個男生就雙手插著兜,揚著腦袋,趾高氣揚地走遠了。

  柳煦:「???我操??」

  他被搞得莫名其妙又一肚子火,沈安行剛往他那邊走了兩步,就見他轉過頭來,滿臉不爽道:「他倆有病吧?我惹著他們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確實惹了。」

  柳煦:「?啊?」

  沈安行見他神色不解,就轉過頭,指了下榮辱柱上柳煦的名字。

  「看下面。」沈安行說,「那哥們自打你來以後就沒打贏過你,當然跟你有仇。」

  柳煦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自己名字下面,「孫城」兩個字明晃晃地掛在上面。

  「……哦,他就是孫城啊。」

  柳煦倒是一直有從各科老師那裡聽到孫城的名字,只不過這個人似乎有意避開和他相見,柳煦一直沒見到過他,只聽過他的傳說。

  不過這麼一來,柳煦也理解了那兩人剛剛的行為。話一說完,他又不可思議地轉過頭來,道:「不過虧你記得他的名字……班裡人的名字你不是都記不全嗎?你只記得賀高寒和寧喬。」

  「因為孫城這個傻逼好幾次仗著自己年級第一來咱們班裡和賀高寒叫囂,來的時候還說自己是來做演講的,他那傻逼小弟還非得把我叫醒,說讓我聽聽他大哥的演講——你知道他怎麼演講的嗎,他說咱們班是一群豬,對咱們班副班長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說他傻不傻逼。」

  柳煦:「……傻逼是傻逼,但我要告訴你,副班長叫蔚晴。大半個學校都知道她,怎麼你就記不住她的名字。」

  「關我什麼事。」沈安行涼涼道,「我不記人名字。」

  柳煦哭笑不得。

  「總之,他看你不順眼很久了。」沈安行對柳煦說,「你來之後他就沒來過咱們班搞事了,肯定恨死你了,他人品不行,明天就是運動會了,跟你暗地裡較勁這麼久都沒幹過你,明天肯定要干點什麼,你小心點。」

  柳煦聽了他這話,哈哈笑了兩聲,道:「不會吧,明天那麼多老師,還有家長會來,他哪兒有膽子搞我啊?你想太多啦。」

  沈安行撇了撇嘴。

  柳煦卻真的不把這事兒當回事,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了沈安行,道:「走啦走啦,回教室。」

  沈安行:「……」

  ——第二天。

  早上六點半,七中的操場就開始迴響起了開幕式的盛大音樂。

  從小到大每次運動會都是這個音樂,沈安行是真的聽得想吐。

  他們班的位置在主席台旁邊,占了最好的視野。

  而主席台這邊和其他地方不同,是一個很大的往上走的階梯,高二一共五個班,全坐在了主席台兩側。

  而在這其中,又屬他們班運氣最好,坐在了最上面這一塊。坐在這裡,能把整個操場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安行坐在最上面。作為一個踩著學校最低要求只報了一個全員接力的划水選手,沈安行只想在這一天當一條混吃等死的鹹魚。

  但柳煦不一樣。

  柳煦不知怎麼了,居然一口氣報了四個項目。要不是班主任老李怕他一天下來運動量太大會虛脫攔住了他,估計他能一口氣把所有的項目全報上。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聽到有運動會眼睛都放光,報了以後天天在沈安行跟前蹦躂,興高采烈地跟他叫著有運動會。

  跟要去春遊的小學生似的。

  倒也不止只跟他蹦躂著說有運動會,柳煦還總面紅耳赤地跟他說:「你得好好看著我啊!」

  好像生怕沈安行不看他似的,隔三差五柳煦就得給他來一句:「運動會的時候你得看著我啊!」

  「你不能不看著我啊!」

  「你運動會必須看我啊!!」

  「你不許看別人啊!!!」

  「你記得我是什麼項目嗎?我給你寫下來啊你記得到時候看我啊!」

  「你一定要看我啊不要背叛我啊!!說好了啊!!一定要看我!!不看我你就完了!!」

  「明天一定要看我啊沈安行!!」

  沈安行都讓他說得麻了。

  也不知道柳煦是圖什麼。

  總而言之,運動會的這一天,柳煦安排得滿滿當當,一到了操場就被班長賀高寒拽下去確認行程了,還得在胸前背後貼號碼。

  沈安行坐在最高的地方看著他忙裡忙外,一時無言。

  看著看著,沈安行就看到兩個人從柳煦身邊路過了過去。

  沈安行一下子直起了身,眼睛裡亮起了警惕的光。

  孫城。

  還有他的小弟。

  這兩個人依舊掛著滿臉的趾高氣揚,走過來時,正忙活的柳煦、賀高寒、蔚晴,以及正在一旁說著什麼的他們班的體委就紛紛側目了過去,表情都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孫城也看到了他們。他冷笑了一聲,沒對他們過多說些什麼,徑直走了。

  沈安行盯著他,看著他一路走到了自己班的位置上,然後把包丟到了第一排,轉頭走向了自己班的班長。

  他走到班長跟前,班長開始跟他絮絮叨叨地說起了什麼,而班長身旁,就有個女生拿起了一片寫著數字的號碼牌,貼到了孫城身上去。

  那串號碼,和柳煦的相差不多。

  沈安行眼皮一跳。

  就在此時,他兜里的手機突然嗡了一下——這手機是柳煦給他的,他說是自己姐姐出國之後就買新的了,這個就放在了家裡不要了。反正都不要了,就給他了。

  手機突然一震,沈安行嚇了一跳。

  七中運動會管得松,手機拿出來也沒什麼。沈安行就把手機從兜里拿了出來,看了一眼。

  是柳煦給他發的消息。

  沈安行定睛一看,就見上面只有四個字,外加一個問號。

  柳煦:你看誰呢?

  沈安行:「……」

  沈安行一陣無言,低下頭,看向下面的柳煦。

  他看到柳煦陰沉著臉,舉著手機,正目光幽怨地看著他。

  沈安行:「………………」

  柳煦見到他終於把目光移了過來,就放下了手機,接著很用力地指了指自己,看他那架勢,好像恨不得把手指頭戳自己肉里。

  沈安行莫名想笑,便無奈一笑,收起手機,點了點頭,遙遙朝他比了個OK。

  柳煦卻還不滿意,他又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眼睛,無言地表達了「I AM WATCHING YOU」的警告。

  沈安行無奈,又點了點頭,再一次比了個OK,示意自己真的明白了。

  柳煦這才終於滿意了。他收起了手機,轉頭接著去忙了。

  忙裡忙外了老半天,早上八點,運動會正式開幕。

  七中的運動會意在運動,校長是個實在人,他不要那些可有可無的開幕式,上手就直接開干。

  早上是跳遠實心球五十米跑跨欄跑之類雜七雜八的一些項目,中午休息之後是一千米長跑,隨後是老師之間的戰鬥,最後是除了已參加的人以外全員都要強制性參加的接力賽。

  除了最後那一個,沈安行全天都是條只要負責圍觀就行的混吃等死的鹹魚。

  柳煦要參加的是五十米跑、跳遠、標槍和長跑。

  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這麼多精力。

  沈安行想。

  「行哥!」

  有人突然叫了他一聲。

  沈安行轉頭看去,就見是寧喬跋涉千里走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兩個蘋果。

  跟柳煦一起住宿之後,被柳煦這交際花的氛圍所感染,沈安行在班裡的地位也不像之前那麼尷尬了。

  雖然不多,但周圍也多了不少樂意親近他跟他多說兩句話的人。

  寧喬就是其中一個。

  寧喬走了過來,把手裡的一個蘋果遞給了他,說:「給你,老賀說煦哥說怕你低血糖,叫我把這個給你。」

  沈安行:「……」

  他有病啊。

  沈安行心中有點無語。

  他一個今天就是來混吃等死在台上坐著動也不動的鋼鐵級鹹魚,上哪兒低血糖去!?

  柳煦報了這麼多項目才更可能低血糖吧!

  沈安行無語死了,嘆了口氣:「不要,回去拿給他,他才更像要低血糖的。」

  「老賀也是這麼說的啊,但他非要給你。」

  寧喬顯然也覺得很無語,說:「年級第一興許前段時間學瘋了,腦子裡給學出了個坑來。你就拿著吧,就算你現在去找煦哥,他也肯定一時半會沒空搭理你。」

  沈安行:「……」

  說得也是。

  沈安行覺得有理,就嘆了口氣,伸手把寧喬手裡的蘋果拿了回來,準備一會兒等柳煦回來再還給他。

  他抬了抬頭,看向柳煦的方向。

  跳遠是第二個項目,柳煦正在人群里做準備。

  而排在他後面的第三個,就是孫城。

  一看到這兩個人離得這麼近,沈安行就眉角一跳。

  寧喬卻在沈安行旁邊忽然嘆了口氣——這人是個自來熟,更是個老話癆,他習慣性地就開始找話題和沈安行聊:「不過說起來,煦哥這是想給誰展示雄性魅力啊?」

  他這話的說法太勁爆,沈安行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怎麼,你沒注意到啊,不是天天在你跟前蹦得最歡嗎。」

  寧喬一說這個就來勁了,他坐直了身子,興致勃勃地就開始和沈安行講了起來:「行哥,一個男人呢,如果在運動會上蹦得很歡,那八成是想在誰面前展示自己。畢竟男人嘛,最帥的時候就是運動、玩滑板、彈琴搞音樂、出面打架的時候——所以!」

  他說到這兒就壓低了聲音,悄悄湊近了沈安行幾分,小聲說:「煦哥一定是有喜歡的人了,才這麼瘋了似的報項目上去的!行哥,你跟他最熟了,你知不知道到底誰是他的目標啊?」

  沈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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