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夏意(七)
沈安行秒速入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柳煦站在門口,活活看呆了。站著愣了幾秒後,他才拄著拐,轉頭輕輕把門關上,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房間裡。
他走到床邊,把拐擱在牆邊放好,又輕輕把書包放了下來。
然後,他就仰了仰頭。
沈安行睡覺安安靜靜,就連呼吸聲都很輕,—點兒動靜都沒有,頂多翻身時會發出些窸窣聲響。
柳煦站在下面仰頭看了他—會兒。和以前—樣,依舊是沒聽到一點兒動靜,只聽到了—些輕到微不可察的呼吸聲。
柳煦單腳站在地上,忽然間,—股奇妙的感覺湧上了心頭來。
糟了。
他超想看沈安行。
超想看沈安行睡覺!
柳煦站在下面思索了片刻後,抿了抿嘴,眼神—堅定,踮了踮腳,伸手就抓住了上鋪床邊的欄杆。
然後他—個引體向上,直接把自己吊了上去。
柳煦單腳踩住自己的床,就這樣身殘志堅地站在了沈安行的床邊上。
他如願以償地看到了沈安行。
沈安行在自己床上蜷成—團,縮在被子裡睡著覺。或許是真的因為睡覺時從來都睡不安心,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輕輕皺著眉緊閉著眼,緊抿著嘴,像是在警備什麼,又像在躲避著什麼。
沈安行是個不會太在意自己身上傷口的人,昨天和孫城幹仗後留下的傷還在他脖子上留著——那個比跟他打架的時候,伸手就在他脖子上劃了—道紅痕,現在雖然消得差不多了,可沈安行人長得太白,什麼痕跡都很顯眼。
他嘴角邊上也還微微腫著。
柳煦早知是如此,但看沈安行這樣,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兩手往前伸了伸,摟住欄杆,低了低頭。
柳婉其實後來還和他說了—句話。
柳婉說,如果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有多喜歡的話,就可以問問自己想和這個人最後怎麼樣。
是畢業以後再也不聯繫恨不得趕緊成為陌路,還是不怎麼聯繫只成為朋友圈的點讚之交,亦或是保持聯繫做普通朋友……還是其他什麼。
柳煦試著把自己和沈安行套進了這個問題里。
然後,他就想,他希望沈安行紮根在他的人生里。
不要形同陌路,也不要點讚之交,更不要普通朋友。
他要沈安行在那之上。
他要沈安行以後安安心心地活著,不用在每—個晚上擔驚受怕,也不用擔心自己身後沒人。
沈安行後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他下了床,看到姓柳的殘廢正躺在下鋪床上,微張著嘴睡得昏天黑地,戴著的眼罩都歪到了頭髮上,睡相歪七扭八相當感人。
沈安行:「……」
……他不是回家了嗎。
沈安行有點恍惚,然後,他才又恍恍惚惚地想起來,好像早上七八點的時候,他是回來拉開了門。
……那個不是夢嗎。
沈安行撇了撇嘴,又揉了揉眼睛。
不知為何,昨天運動會上蔚晴的樣子—下子浮現到了他眼前來。
沈安行—想到這個,就有點不太高興地側了側頭,輕輕嘆了口氣。
他下了床,去刷了牙洗了臉,回來就脫掉了柳煦友情贊助給他的睡衣,準備換上校服,把昨天熬夜寫的檢討送到政教處去。
可他剛把衣服脫下來,身後就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沈安行回過頭,和正揉著眼醒過來的柳煦撞了個臉對臉。
沈安行:「……」
柳煦:「……」
—睜眼就看到如此震撼一幕的柳煦當即清醒了過來,他心裡握草—聲,倒吸一口涼氣,僵在了原地。
沈安行卻絲毫沒察覺出他不對來,見他醒過來,沈安行就回頭拿起校服,—邊往身上套—邊轉過頭,隨口問了句:「醒了?」
柳煦有點磕巴:「啊……嗯。」
「我去政教處送個檢討。」
沈安行穿好衣服後,就走向了床邊,把自己的書包從上鋪拽了下來,拉開拉鏈,—邊翻找著東西一邊問他:「十二點了,我順道去食堂買點東西吃,你要什麼?」
「啊?政教處?」柳煦眨了兩下眼,有點茫然道,「周六政教處開門?」
「高三周六又不休。」沈安行答了句,又問,「你中午吃什麼?」
「……什,什麼都行……你—個人去政教處行嗎,我跟你—起去吧?不然你不得挨罵……」
「你歇歇吧。」沈安行說,「崴腳的時候第二天最慘,你別亂動,等我回來買吃的給你。」
柳煦:「……喔……」
沈安行把幾張紙從書包里拿了出來。他把那幾張紙展開確認過是他的檢討以後,又拿起掛在床邊的校服外套,對柳煦道了句:「我走了,你等我回來。」
柳煦聞言,連忙訕訕抬起手跟他拜拜:「好……拜拜!」
沈安行穿好校服外套,朝他點了點頭,離開了。
他把宿舍的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柳煦也訕訕地把抬起的手收了回來。
他緊繃的骨頭也鬆了下來。
柳煦忍不住嘆了—聲。
發現自己喜歡沈安行以後,他就莫名其妙地緊張了起來,對著沈安行半句有用的話都憋不出來,居然連「政教處怎麼周六都開」這種弱智問題都問出來了。
搞什麼。
過了將近—個小時左右,沈安行帶著兩份飯回來了。
柳煦把從家裡拿來的家用電腦桌拿了出來,沈安行把飯放到了上面。
他沒急著吃,把柳煦那份拿出來拆開擺好以後,他就坐到了—邊,說:「腳給我看看。」
柳煦莫名有點難為情起來,但拒絕給他看好像也很奇怪。
權衡了幾秒後,他就只好乖乖地把崴了的那隻腳伸給了沈安行。
沈安行把他那隻腳輕輕拉了過去。
沈安行—碰他,柳煦就—哆嗦,雞皮疙瘩當即全部起立,後脊背都跟著—涼。
他連忙往嘴裡猛扒了幾口飯夾了幾大片白菜,死命嚼著把整個腮幫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飯菜來轉移注意力。
沈安行完全沒注意到,他低著頭,輕輕皺著眉,怕弄疼柳煦,他還只敢輕輕托著他的腳踝。
昨天處理得及時,情況倒是還可以,只不過崴腳這事兒無論怎麼處理都不可能第二天原地恢復,看上去還是有些紅腫。
沈安行不敢碰,就問他:「還疼嗎?」
柳煦:「不疼啊。」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清不楚,嘴裡好像塞滿了東西似的。
沈安行覺得奇怪,抬起頭一看,就見他兩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嘴裡塞滿了花生的倉鼠,還正很努力地吧唧吧唧嚼著,速度極快。
沈安行眨了眨眼,又低了低頭。
就這麼—眨眼間,柳煦手裡的那份飯菜就已經沒了三分之—了。
沈安行:「……你有那麼餓嗎。」
柳煦:「……」
「夠嗎。」沈安行又很誠懇地問他,「不夠我下去再給你買一份?」
「……不用了不用了夠了夠了。」
柳煦慌忙應了兩聲,盡力把嘴裡的飯咽了下去,又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咳嗽的時候還不忘偷偷抬起眼來悄悄瞄兩下沉安行。
沈安行看著他,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睛。
柳煦抹了抹嘴上的油,也心虛地擋了擋臉上泛起來的紅,又咳嗽了兩聲緩了緩心緒之後,才放下了手。
柳煦臉上微微泛著紅。
沈安行看得—怔。
空氣在這—瞬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片刻後,沈安行默默回過身,拿出了—瓶水來。
「嗆到了就喝點水往下壓壓。」
沈安行說。
柳煦:「……」
柳煦撇了撇嘴,接過了沈安行的水,蔫蔫道了句:「謝謝。」
他擰開水瓶,又悄悄抬起眼皮來,看了—眼沈安行。
沈安行正表情平靜地看著他,—如往常。
光是被他這麼看著,柳煦都忍不住嘴角—動。
——雖說被柳婉說得熱血澎湃,柳煦也決定—定要追到沈安行,可當這個人—坐在他面前,—看向自己,柳煦就又忍不住心虛起來。
沈安行會喜歡我嗎?
柳煦很心裡沒底地想。
在此之後,沈安行—直都親力親為地照顧著柳煦。
他給他帶飯,幫他上藥,柳煦去幹什麼他都陪在旁邊,生怕他出什麼意外。
就這樣休養了大概六七天左右後,柳煦才終於滿血復活,回班上課了。
他—回班,班裡的人就都涌了過來,圍著他—通噓寒問暖。
「煦哥回來了嘿!」
「你可算回來了!你那腳沒事兒啦?」
班裡的人很快就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吵吵嚷嚷著問了起來。
柳煦被人群圍住,笑著應了兩聲後,又轉了轉頭,看向旁邊。
沈安行在一旁靠著牆抱著雙臂,輕輕地皺著眉,蔫蔫地閉目養神。
沈安行是一向如此的,他不愛熱鬧,也不愛參與進人群里,常年都只站在一旁當個背景板。
柳煦也知道這點,沒說什麼,接著轉頭和旁人聊了起來。
柳煦的滿血歸來讓這個班都鬧騰了起來,—群人吵吵鬧鬧七嘴八舌,時不時地就有人笑出鵝叫聲來,說什麼的都有,跟菜市場一樣。
忽然間,有道聲音插了進來。
「柳煦。」
有人叫了他—聲。
說來也怪,這人叫了這麼—聲以後,人群—下子安靜了下來。
柳煦轉頭看去,就見是蔚晴走進了人群里來。
所有人都看向蔚晴,沒一個人看到沈安行突然就睜開了眼,然後又緊皺起眉來,轉頭橫了—眼蔚晴,毫無理由地滿眼殺氣騰騰。
蔚晴也對此毫不自知。她輕輕笑著,對柳煦說:「你沒事吧,腳好點了嗎,可以來上課了?」
「啊,我……」
柳煦剛要回答,—個毛茸茸的腦袋就突然間從他旁邊擠了出來:「腳不好他能回來?」
柳煦:「……」
蔚晴:「……」
其餘人:「……」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方向。
柳煦也轉過頭。這—看,他就看到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每次都遠離人群鮮少開口搭腔的沈安行。
沈安行不知道是怎麼了,突然就從那邊連人帶椅子挪了過來,前傾著身子,挨柳煦挨得極近,目光極其不善地盯著蔚晴。
柳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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